我踏著浪，腳底的溫熱的沙子讓人感到溫暖，也讓我想起了詠臻那最美好的笑容。

她總是喜歡踏著浪，像這樣.....靜靜地一個人走著，一步一步走出我們穩定的未來、一腳步一腳印，原來都是愛過的痕跡。

海風有些大，耳畔縈繞著笑鬧聲，大家玩成了一片，把人擡起來丟進海裏稀松平常，幾乎每個人都玩瘋了。

我停下腳步，望著在遮棚下老師恍惚的身影，原來還是足以讓我的心翻起滔天大浪。我對她揮揮手，然後，緩緩走向她。

從以前到現在，似乎都是我等著老師走向我，很少像這樣是我走向她。我有種置身在蕭瑟優美的秋季裏的錯覺，高掛於天的艷陽，熱辣燙人，此刻卻被吹散了、消逝了。

我一開始，的確是因為老師身上那言不由衷的哀傷被吸引著，好像我們其實是同樣的，我們都身陷過往的回憶中，無法自拔。

我站定在她面前，四周無人，只有來來往往的學生而已。老師微笑一一向他們打招呼，似是用一種大家都聽得到的聲音說：「我陪妳回去拿東西吧，下次別再忘了。」

那飽含深意的目光，讓我無法抗拒。一如往昔般，我不自覺跟上她的背影，尾隨著她。

望著那單薄的背影，我還是有想要緊緊抱住她的沖動，只是，沒有那個勇氣了。

一走出墾丁海水浴場，我跟老師混在人群裏，然後，我被拉到一旁，錯愕對上老師調皮的目光，「妳的東西忘在飯店吧？我們走吧！」

看著那笑容，我不禁笑了出來。

腳上還有著細小的白色細砂，不知為何讓我覺得有些冷。

經過一番官方式的說法，老師帶著我順利進入飯店，我的心臟還是噗通亂跳。只要被發現，我跟老師就完蛋了啊.....

「別擔心。」那溫潤的語氣，低聲說著：「我會保護妳的，無論發生什麽事。」

這樣的老師，其實我是舍不得的，我知道。

即使冒著風險，也要成全我的任性妄為，老師總是這樣寵著我的。

這些，我都知道。

房門一打開，我楞了一下，老師倒是泰然自若開了燈、鎖上門。

「妳想跟我說些什麽？」老師自顧自地泡著熱茶，優雅的身影讓我移不開目光。「不管說什麽都好，能這樣跟妳獨處一會，我也很滿足了。」

我總覺得，我聽懂了老師字裏行間的嘆息與一種釋然。

「喜歡薰衣草茶嗎？」老師微側過臉，嘴角勾起的笑，恰似那時的笑容啊....

我一次次平穩自己的呼吸，盡量不要讓老師聽出其中的顫抖，就像那時一樣開心笑著，「喜歡啊！」

那時，我好喜歡老師啊.....

接過老師親手泡的熱茶，這心情可說是如獲珍寶，卻又是如此的五味雜陳。薰衣草的香氣，慢慢放松了我緊繃好幾天的心情，老師的出現，最初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的啊.....

「老師。」我輕喚她，「我不會再逼迫老師跟我說那些過去了。」

她楞住了。

「其實，我一直在勉強、在逼迫老師要成為我喜歡的樣子。我對老師坦白是心甘情願，我卻也要求妳對我也是如此，這對老師而言太不公平了。」我低頭看著杯中的薰衣草茶，一字一句緩緩說著：「我終於知道老師不是不願意說，而是怕我知道了會有什麽反應，會不會很難過之類的.....老師，是心疼我才不願意說，對嗎？」

老師斂下目光，無聲一笑。

「讓我懂得這些的.....是許海岑。」話停在這，我擡頭看著老師，「我像個孩子般任性哭鬧，總是一昧的怪罪老師，對不起.....這一次，我想要放老師自由了，我不該繼續擁有如此虛幻的星辰，我的黑夜，我會自己努力發光發熱，靜靜等待破曉時分的來臨。」

放下茶杯，我湊上前輕輕撥開老師頭發，讓那深藍色的耳環在我眼裏閃耀著。在老師的默許下，我慢慢拿下了耳環，另一只手拉過老師的手，讓她掌心朝上，亦如那時老師對我做的一切。

「老師，妳曾經跟我說過吧？『來到了新的地方，不只耳環要換過新的，心情也要跟著換的。』現在，我希望可以把這份祝福，轉交給老師。」我攤開老師的掌心，將耳環放在老師的手中。

我仰頭對老師一笑，抽了幾下鼻子，讓自己看起來是開心的。

我是真的很開心的......

終於可以讓我的愛人，回到了她的世界、不再讓那些憂傷束縛著她。黃祐昀這個女人，不用再顧慮我了。

明明我該開心的.....

老師摸摸我的頭，寵溺一笑。「還記得，我曾問過妳特調的咖啡，真正的名字是什麽嗎？妳那時跟我說是叫做『左岸特調』吧？理由是因為，在那一片海中，妳處在左岸，而那女孩待在右岸.....」

「這我記得.....」

「那時，我好希望可以成為妳的『右岸』。黃祐昀，成為左思婷的右邊。」老師將我擁入懷，緊緊抱著，「妳是善良而且優秀的孩子.....不再需要我了，妳可以過得很好的，我相信妳。」

「老師，妳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會分開了.....」

「是。」老師堅定不移的回答，「當我知道妳就是蘇亭郁的小女兒，我就知道我會愛上妳，也知道總有一天會分開。」

「.....即便如此，我還是奮不顧身的去愛妳，對不起.....傷害了妳啊，思婷。」

她將我壓在床上，溫柔的一件件退去我的上衣，我也同樣拉扯她的衣物。彼此熱烈的吻著，是誰先喘息、誰先抱了抱，早已不再重要了。

當我進入老師體內時，我是哭著趴在她身上。一下下感受女人炙熱的體溫、濃烈的愛意。女人的香氣還有溫暖的懷抱，要我怎麽忘.....

怎麽忘.....

我在她耳邊呢喃，「我現在好像懂了『因為了解而分開』這句話的涵義.....」老師抱緊我，把我壓在身下，親吻著我的臉頰，「妳要幸福喔，笨孩子。」

我忍著眼淚，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展開笑顏，「我的『左岸特調』，留給了一個女孩，但是，我想要這份愛留給老師，一個叫做『黃祐昀』的女人，這輩子只屬於她。」

「那份....名為『左岸的愛』。」

老師窩在我的頸窩，低聲語：「如果，你是為了夢想，那你就會吸引到一群有夢想的人；如果，你是為了利益，那麽一群人也會因為利益而找上你。」

「那.....老師呢？」

「我是為了愛，才走妳身邊的。時間有多長，我也不知道，但是這份愛，永留在心裏，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愛妳的感覺。」

「老師.....」

「我會讓愛，停在最美好的地方。」

老師喜歡數學，也喜歡國文，喜歡教書也喜歡跟人相處。

老師對人很細心、很體貼，長得很漂亮也很善良，大家都很喜歡她。

她不愛吃甜食，喜歡喝拿鐵，如果是重拿鐵更好。她喜歡一家名為『遇見咖啡館』的地方，也喜歡去開了多年的唱片行，聽說那裏是她初識摯愛的地方。

老師曾說她最喜歡秋天，因為遇到了我。我說她感覺好像秋天，因為好憂傷。

她捏捏我的臉頰，說我好笨好傻，怎麽看出了她的憂傷；我拉拉她的衣服，說她好笨好傻，怎麽都把心事藏心裏。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我站在走廊上泣不成聲，背靠著門板，臉埋進手掌間痛苦低鳴著。

那應該，是我第一次聽見老師失序的痛哭聲。

隔著一片門板，我聽到了女人的大哭聲，心痛得快窒息一般......

「其實是我，終於失去了妳。思婷，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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