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忽然有一雙溫暖的手輕撫著我的臉，我些微掙紮後，從淺眠裏睜開眼，對上一雙溫柔的眼睛，頓時愕然。

「老師.....」我帶著滿滿的不確定輕喊一聲，好怕、好怕眼前美麗溫柔的女人會這麽消失在我的生命中，在我願意敞開心房時，獨然離開.....

「吵醒妳了嗎？」老師輕摸著我的頭頂，我舒服地瞇起眼，搖搖頭，「沒有.....今天本來就比較就睡不太著，很容易驚醒。」

老師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握住發尾，輕輕撚玩著。

「抱歉，這陣子嚇到妳了。」老師坐到床沿，對我歉然一笑，柔聲繼續道，「原想等塵埃落定後再跟妳談談的。」

「『談談』？」也許夜深人靜的時刻，對於老師的一字一句對我來說都太敏感了些。老師輕撫著我的手臂，然後說：「別怕，不是關於分手的。」

我松口氣，突然覺得神經緊繃得有些久了，一放松就感覺到濃濃的疲倦......

老師俯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握住我的手。那睽違已久的溫暖讓我有些鼻酸，我感覺得牽手的溫暖，可是女人的存在還是如此不真實.....

就好像....她隨時會消失一樣。

「我有看到妳的訊息，我也知道有人偷翻了我的Line，我當場抓到對方。」老師語氣平靜，而我錯愕。「但是，我暫時沒辦法跟妳解釋這件事.....這有些覆雜，但是放心，我們的事情不會讓校方知道的，但暫時還是要保持距離。」

我發現我沒辦法察覺女人的心思了。

病房裏只有月光的微弱光線，老師的神情顯得有些恍惚朦朧，我伸出手擁住她，讓自己埋進那溫暖的懷抱裏，好像唯有這樣我才能安心──老師會在我身邊，不離不棄

也許這世界誰離了誰依然會堅強活下去，我仍然私心企盼──我能伴在老師身旁，直到分離的那一天

「老師，為什麽當初妳會喜歡我？」我問出口的那刻，感覺老師身子一僵，楞了幾秒後才回：「我.....莫名的被妳吸引，不自覺想對妳好、想要好好愛妳。」

這話鋒轉得勉強還有些逞強的意味，後面所說的話有幾分亡羊補牢的涵義在裏頭。我甩甩頭，讓這些雜亂的思緒揮之而去。

猜疑，總是消磨愛情。我不想因為自己的不安，而去猜想女人對我的好，有幾分的不確定。

那樣，太累了......

「妳不相信我，對不對？」老師輕輕問著，沒有半分的斥責。我猛然擡起頭，張口欲想辯白，一對上老師哀愁的目光，我就說不出話。

「沒關系，其實我也不相信我自己。」老師苦笑著，讓我的心狠狠一揪。「再等我一下下好嗎？當初，妳願意走到我身邊，那現在，換我走到妳身邊。」

我楞住。

「有時候我也在想，把妳拉進這個世界究竟對不對？妳才十七歲，還有大好的未來跟廣闊的天空可以去飛翔、去闖蕩，妳會有屬於妳的幸福，我現在讓妳走進我的世界、這個充滿不安與社會輿論壓力的世界，到底好不好？」老師緩緩抱緊我，低聲說：「我還再努力、還再嘗試，妳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嗎？」

我輕咬著下唇，說聲『好』。

老師慢慢拉開彼此的距離，伸手拉開我的衣領，望著前些日子被啃咬的地方，喃喃自語著，「消失了啊....沒有留下疤就好.....」

「可是我記得。」我淺淺一笑，「我記得這一切，永遠都不會忘記。」

直到永遠。

「那，我還可以傳Line給老師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她沈默半晌，搖搖頭，「暫時還不要好了。暫時.....除了上課以外，私底下暫時別碰面了。」

心有些疼，我勉強一笑微頷首，表示同意。

「老師，我會在遇見等待那杯屬於我的『拿鐵』的。」

老師的目光有些閃爍。

「其實.....除了今天晚上的訊息我沒有看到以外，在這之前的訊息我都是刻意已讀的。」

我楞楞地望著老師平靜的臉色，她繼續說：「我也很猶豫.....原本想是不開Line的，但看到妳的訊息，我沒辦法忽視，所以點開了。每一封訊息我都看過好幾遍，忍耐著不回應......」

「.....為什麽？」

老師緩緩地說，語帶保留，「我在想一些事......所以暫時不能回應妳。妳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老師的目光過於深沈，宛如丟進海裏的小石子般，不可探詢。

「好。」

淩晨兩點，病房有些清冷，空氣也有些稀薄。

老師的身子，顯得有些單薄而脆弱，我依在女人的懷裏，努力不去看清事實──其實，我溫暖不了女人的。

我緩緩閉上眼，窗外的月光，有些冷冽。

十一月過去，十二月來臨。

天氣漸漸變冷了，我拉緊身上的外套，望著墻上的時鐘，等待打鐘的那刻。

當老師手拿著講義走進教室時，心還是會有些緊、胸口依然有些悶卻也有些坦然。

至少，我有看見老師了。

那天晚上那男人對我的咆嘯，依然不時在我耳邊吼著。好幾天過去了，老師依然不願意告訴我那人是誰，我知道老師這麽做有她的涵義在，偶爾，我還是感到煩躁。

當老師走上講臺時，我甩甩頭保持清醒，無論如何依然要全神貫註聽課才對。

「今天要上雙曲線與漸近線，課本翻到......」老師的聲音好像有些啞，是感冒了嗎？

我仔細看著老師寫板書的樣子，老師好像又瘦了一些，老師邊寫板書邊側過頭輕咳幾聲，看似真的感冒了。

「思婷，妳怎麽臉色這麽差？」旁邊的同學拍拍我的肩膀，我楞楞對上同學擔心的目光，搖頭微笑，「我沒事。」可是老師有事。

老師轉過身，雙手撐在講桌上，對著全班說：「黑板上就是雙曲線與漸近線。雙曲線與漸近線的特性是：無論兩條線再怎麽接近，都不會相交。這麽說妳們可能比較好記──朋友再好、再親密，也只會是朋友。」

我僵了幾秒，看著老師平淡的說出這些話，我有些松口氣，是我多心了.....

前排有個同學舉手發問，「老師，那不能在一起的朋友呢？」

老師頓了幾秒，輕輕說：「就像雙曲線一樣，只能遙望對方。」話落，老師的目光飄向我這，四目相交幾秒後，老師又別開頭繼續講解題目，而我那堂課再也沒有心思上課了。

熬到下課時間時，我立刻拎著錢包走出教室，不顧同學們的叫喊，直接朝著樓下與學校合作的超商走去。

我從架子上拿了個老師愛喝的薰衣草茶包與一小包喉糖，在結帳時我記得今天全校老師要研習，所以應該是沒有老師在的。

我邊想邊悄悄走向教職大樓、走上樓梯，緩緩往數學科辦公室邁進。我暫在數學科辦公室面，附近空無一人，只有老師趴在桌上看似在休息。

很不舒服嗎？我無聲問著，心底直發酸。

我走進辦公室，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條，緩緩走近老師，有些眷戀地將茶包跟喉糖還有紙條輕放在老師桌上。

這樣的老師，實在讓我很想好好抱住.....

我正要轉身走時，聽到窸窣聲，猛然回頭看見老師輕睜開眼，卻沒有起身。

「別走。」老師說得很輕、很淡。

我深呼吸走近老師，站在老師身邊，低頭望著她。「還好嗎？」

老師淡淡一笑，「.....沒有妳，不太好。」

一股心酸從心底直沖上眼眶，我忍住淚微微一笑，「我也是。」

我低頭輕闔上眼，擡手抹去不小心溢出的淚水。

老師輕嘆一聲，語氣輕淡，「.....妳走吧，上課要專心點。」

面對著老師的疲倦，我第一次感覺到什麽是『身不由己』。我低頭幾乎是哀求地低聲說：「我們，可以不要成為雙曲線嗎？」

老師沒有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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