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是個聖誕氣氛濃厚的月份。

學校的班聯會籌辦了一系列的大型全校活動，我看著那些宣傳文宣頭都暈了，只知道會很精彩而已。

很快地今年也即將結束了。我看著教室裏的同學，擡頭目光落在黑板上值日生還未擦去的數學算式。

我從抽屜裏拿出手機，鏡頭停在那線條畫得工整漂亮、字跡柔美整齊的板書，按下快門鍵。

手機熒幕上裏遙望彼此的雙曲線，是老師想對我說的話嗎？再怎麽接近也不會相交的漸近線，是我跟老師的關系嗎？

默默把手機收起，我擡頭望著剛走上講臺的老師，最後緩緩低下頭。

這節數學課是考試。發考卷的聲音依然掩蓋不了老師清淡的嗓音，就算不直視女人，都能感覺到她的溫柔與溫情。

曾經我為老師那淡淡的哀愁感到心疼，現在卻也為老師淺淺的憂傷感到心痛。

我曾經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驅逐老師那濃郁的哀傷，讓她的秋季盛放溫暖耀眼的陽光，我卻只成為她低嘆一地的落葉。

「思婷，少一張考卷喔！」坐在前面的同學翻過來對我說，他隨即舉手，「老師，這裏少一張考卷。」

話落，老師從講桌上那一疊考卷中撕下一張，隨即走下臺緩緩走向我。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老師好像都是像這樣──在人群裏尋找到我的身影，然後緩緩走向我，在不經意之時早已深紮在心裏，無法抹滅。

老師曾經輕柔撫過那些灼傷過的痕跡，用她的溫柔誠懇，輕輕安撫著我，讓那些發疼的傷口開始結痂，逐漸痊愈。

然而現在......老師，卻也成為我心裏另一道傷口。

老師將考卷放在我的桌上，一語不發，轉身走回講臺上開始監考。我苦楚一笑，打起精神寫考卷，卻在下筆的瞬間楞住。

我永遠記得這秀娟的字跡，宛如主人一般工整漂亮。我錯愕擡起頭，捕捉到老師臉上不易察覺到的會心一笑，帶著些許孩子氣的捉弄的意味，讓我不禁失笑了。

聖誕節我想跟妳一起過，暫時別跟同學有約。好嗎？

我舍不得擦去考卷上的鉛筆痕跡，我盯著看了許久，偷偷從抽屜拿出手機按下快門，滿意地收起手機，卻突如其來一陣震動。我低頭，滑開手機熒幕的瞬間又是一楞。

『不專心寫考卷，還偷拿手機哦。』

我擡頭，對上老師涵義深遠的笑容。

『沒事了嗎？』我打幾個字回覆。

『我有說過會沒事的，別擔心。快寫考卷，聖誕節見。』

我淺哂，看了一遍又一遍才舍不得收起手機，輕輕擦去考卷上的鉛筆痕跡。

字跡可以擦掉，但是，我對老師的感情是不會被擦去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遇見也越來越又過節的氣氛了。

我邊擦杯子邊看著忙上忙下的筠熙姐，最後終於受不了她，把她叫住，「筠熙姐，妳在做什麽啊？為什麽走來走去的？」

筠熙姐對著我嘟著嘴說，語氣有些哀怨的可愛。「雨欣她是大木頭！」我汗顏，「怎麽了？」雖然從我旁人角度來看，根本都是筠熙姐在撒野，然後雨欣姐不斷包容她吧......

「剛剛去買菜的時候，遇到高中認識的學妹，結果雨欣跟她聊得超熱絡，我看那個學妹都要爬到她身上了！叫雨欣親我也不親！」

聽完後我真的汗顏了.....

筠熙姐長得可愛是可愛，不過某種程度上真是也夠邪惡的.....依雨欣姊木訥又沈穩的個性，怎麽可能在大庭廣眾下親筠熙姐啦？

她象是知道我內心不斷的吐槽，筠熙姐翻個白眼說：「小獅子，妳皮在癢了嗎？在心裏偷偷罵我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的眼神往旁飄，「我可不敢。」

她哼了一聲，當大門被推開時，她又馬上變張臉飛撲到剛回來的雨欣姊身上。雖然兩人對話聽不太清楚，不過看雨欣姊臉紅又無錯的樣子，大概又是筠熙姐說了什麽正常人無法理解的話之類的。

從兩人的神情，我知道她們很幸福。

「羨慕？」阿傑宛如薄冰般的聲音從耳邊掠過，我搖頭，望著店內的擺飾真得很有聖誕節的氣氛。「是覺得慶幸也幸運。」

阿傑微微一笑，眼含清淡的笑意，同樣望著鬧又幸福的她們。

「我的命，是雨欣姊救的。」阿傑忽然淡淡地說，「我高中的時候，很叛逆也很狂妄。」

我楞楞。

「那時候忘記得罪誰了，總之被一群人圍毆時，是雨欣姊挺身而出把我從那堆人裏救出來。」阿傑邊說邊轉身沖泡咖啡，「那是我第一次被人罵得狗血淋頭，卻又被罵完後，有人掉著淚希望我可以不要這樣。」

很快的，一杯香味四溢的黑咖啡遞在我眼前，目光有些晃了幾分，在氳氤而冉冉上升的霧氣中，我看見阿傑的神情緩和幾分，「就連咖啡，也是我報答雨欣姊的方式。所以，這裏不是只有聖誕節才有過節氣氛，是每一天。」

我接過那杯黑咖啡，低頭望著手中的咖啡，想著老師的身影。「其實我猜不透老師的想法。」

他挑挑眉，示意要我說下去。

「我跟老師的關系好像被一個男人發現了，可是現在風平浪靜的有些太詭異了......老師對我也是忽冷忽熱，有時候讓我覺得......我其實從來都不了解老師。」

阿傑微瞇起眼，淡淡地說：「直問無妨。何況，人心不是用猜的，是感受。」

我苦楚一笑，舌尖碰到苦澀的黑咖啡時，似乎沒有那麽難咽了。

那天晚上下班後，我拉緊外套走在熱鬧的街上。走過一家家禮品店，始終沒有吸引我的店家。

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緩緩走著，我輕吐著白霧，望著昏黃的街燈有種說不出的寧靜。

真希望老師也看到這樣的美景。

當我這麽想時，一抹熟悉的人影從一旁的路口走出，我呆楞半晌，正要跨步向前時，我停住了。

幾乎是整個人僵在那裏，不敢置信。

一個男人，親膩著摟著老師的身子，而老師也依偎在他懷裏。

我默默望著，最後深呼吸口氣，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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