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開的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看過老師。

經過數學科辦公室時，剛好聽到老師似乎是去別縣市出差，我不禁苦笑，輕嘆口氣交完作業後盡快離開。

一切的一切，似乎太過於巧合了。

想及此，我輕撫著領口，思緒也跟著緩緩沒入那片深海，越來越沈、越來越重.....

那些咬痕日覆一日之下漸漸淡了，只留下淺淺的痕跡，象是被蚊子叮到一般的痕跡。

可是，心還是會痛。

我從口袋掏出手機，坐在一旁的樓梯上，低頭滿是期待滑開熒幕鎖，然後失望。

『老師，班上這幾天都熱烈討論著班游，我會去哦，現在中午了老師也要記得吃飯。』

一字一字緩緩打著，當我按出發送後，老師立刻就已讀了。而我，則是怔楞地看著已讀，幾乎是差點沖動質問老師為什麽都已讀不回？

三天了，我依然照著三餐傳簡訊，只要想起老師我就會傳訊息說著班上的鎖事，其實，只是想要老師註意到我而已.....

我無法阻止自己思念老師的沖動，我相信老師會回來，LINE的訊息從沒有斷過，老師也總是已讀不回。

我拼命告訴自己不可以灰心喪志，只要我努力，老師一定能感受到我的誠意！

我是這麽相信的。

『老師，我等妳回來，我很想妳。』

已讀。

『老師，今天班游妳會出現嗎？這是第五天了，老師還好嗎？』

已讀。

班游的日子，總算到來了。

當我坐在游覽車的座位上時，心情依然是忐忑的，甚至開始後悔自己是不是不該因為想見老師一面，所以冒然答應參加班游。

「思婷，妳還好嗎？妳臉色發白耶.....」同學的關心從走道那傳來，我勉強一笑，試著打起精神回她，「我沒事，只是早餐剛吃完，有點想吐。」

「妳會暈車嗎？」同學關切地繼續問，我只好塘塞個理由、順理成章地說：「對啊，有一點。」

「那妳不要坐前面？」話落，同學近乎熱心想扶我去前面坐，盡管我笑著婉拒依然被拉著走，我只好苦笑著任憑同學把我拉到前面，游纜車也剛好關上門，緩慢走上車的人影熟悉得讓我怔住！

「老師！妳回來了嗎！」身旁的同學率先尖叫，惹來全班的騷動，我僵在原地，吶吶地說不出話.....

老師的視線越過我，笑著對大家打招呼，我的肩膀被人撞了好幾下，許多人蜂擁至前，把我淹沒了。

或許，此時我們即使沒有人群的阻隔，也是同樣疏遠吧？

「好了、好了，大家坐下來，不要給司機大哥造成困擾，等等到海邊大家在玩好嗎？」老師的嗓音依然溫潤美好，讓人聽了心底某塊地方也跟著融化。那溫柔的嗓音曾一遍遍說愛我，也曾在那晚泫然欲泣說著不要我忘記她。

恍然過了幾個世紀、幾個季節更疊著，人群裏的她已然有些陌生與恍惚。她的笑意依然溫潤，讓我的心直發酸。

幾日不見，如隔三秋。

是怎麽樣的無情才能已讀我一封封的訊息？亦或是怎樣的痛苦難熬，不得不忽視我呢？我靜靜望著女人，耳邊的喧鬧聲已然消散，老師此時才別過頭，越過茫茫人海直視著我。

我的心臟，好像狠狠一撞，有些疼、有些痛.....

「對了，思婷！那麽妳就跟老師坐吧！這樣就不會暈車了！還有老師照顧妳。」同學的雀躍呼喊讓我回神，一時手足無措。女人的神情有些訝異，眼裏閃過一絲驚愕，快得讓我來不及捉摸。

同學就這樣按著我的肩膀，讓我坐了下來，雙手按著我的肩膀也許無意，卻也剛好壓制住了我想逃跑的沖動。

心裏一方面渴求與女人的接觸，另一方面就又排斥著，這種矛盾的心情拉扯著我，讓我有些難受。

最後理智敗給了感性，我還是無法克制自己地想靠近老師。

游覽車緩緩駛離了校園，我低頭雙手交疊在大腿上，老師身上那淡淡的沐浴相依然讓我心醉。

不知為何，我覺得我跟老師的距離，似乎開始疏遠了.....

「妳會暈車？」老師淡淡地開口，倒象是一種禮貌性的客套，這樣的問候反而讓我感到胸口翻攪著不舒服感。

「嗯。」我輕輕低應一聲，依然沒有擡頭。

我聽見老師輕輕嘆口氣，「在賭氣嗎？」那無力的語氣怎麽聽都象是她在隱忍著包容我，我像個要不到糖的孩子似的不成熟，只讓我感到委屈。

我不哭不吵不鬧，為什麽要這樣的無力嘆息？

「我會照顧好自己。」這次倒真的帶著幾分怒意，依然還是那樣語氣清淡，讓人察覺不出我的不悅。

老師沈默，沒有應答。

緊鄰學校的那片大海其實路程並不遠，就在我想開口道歉時，游覽車已停下、打開車門。

老師盛情難卻就在全班的興奮招呼下被拉下車，並沒有我可已介入的餘地。我呆楞幾秒，最後緩緩起身，手臂卻被人碰了一下，轉過頭只看到許海岑依然的冷淡，只是少了些冰冽。

「還有我，怕什麽。」她冷淡地說，我楞了幾秒才苦楚一笑點點頭。

這時候....也只剩下她會陪我了啊......

一下車的那一刻，空氣中的死鹹味頓時讓我頭昏目眩，我幾乎差點倉皇逃回游覽車上，若不是許海岑陪著我，我肯定落荒而逃。

「妳怎麽了？」許海岑低聲問，緊貼著我的手臂，「妳臉色發白。」

「我、我沒事.....」眼前的人群開始晃動、開始旋繞，一遍遍的海潮拍打礁巖的聲音好像女孩的尖叫聲，刺得我耳朵開始脹痛。

『Lan──！Lan──！』

一擡起頭的那一刻，那片深海終於.....終於再次撞進我的眼底，目光頓時滿溢深藍色的海水，我整個人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阿左？阿左！」

『救我.....救我.....』

我無法自己地開始全身顫抖，一股冷意從指尖直接襲上心頭，我努力壓抑著胸口的撕裂感，呼吸卻開始不穩而急促。

目光開始晃動，那片海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幾乎快把我淹沒。

頭頂上的艷陽開始熱辣燙人，我想逃，卻動不了。

「阿左！阿左！」

『Ikai──妳醒醒！妳醒醒啊.....醒醒....』

肺部的空氣象是被人抽光一般我無法呼吸，劇烈的疼痛讓我的腦袋象是撕裂一般，我緊咬著下唇，最後眼前一黑，整個人徹底沒入那片墨藍色的深海......

『老師，也許我不是最好的那個人，但妳會擁有最好的我。我愛妳。』

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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