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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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臺灣的生活以後，我反而對香港感到很陌生。
雖然當然不像在溫哥華時很少見到亞洲人，但是從小就在那生長所以不會不習慣，現在來到了同為黃種人的香港，我反而有點適應不良。
來香港的第一個晚上，我就已經開始想念臺灣了。
我躺在飯店裏的床上，望著天花板上璀璨的吊燈發呆著。一旁落地窗外的夜景，真的美得讓人頭昏目眩，奪目耀眼。
我翻個身，長籲口氣。
「幹嘛嘆氣？」老姐從浴室走出來邊擦著頭發，坐在床沿看著我。
「沒啊......」我有氣無力地回，「只是感覺好怪哦，明明香港沒有人認識我，我應該覺得很輕松自在，可是胸口悶悶的。」
老姐把毛巾丟到一旁，整個人呈現大字型倒臥在床上，讓我不得不邊翻白眼邊移過去點，讓出空位。
「因為，」老姐看著天花板，似是無所謂地說：「我們家婷婷有牽掛的人啦。」
我微楞，一時答不上話。
「就像妳跟詠蓁熱戀的時候，好像每分每秒都要跟對方黏在一起，才分開幾小時就受不了了，總是嘟嚷著要找詠蓁撒嬌。」老姐邊說邊笑，笑瞇了眼，「國中已經很屁孩了，跟詠蓁在一起的時候更是孩子氣。」
我的臉紅了紅，尷尬一笑，搔搔頭無法辯駁。
「身旁所有人都羨煞妳跟詠蓁的愛情，大家都認為妳們會天長地久......」老姐說到這，語氣放緩，輕輕地說：「嗯，世事難料。」
我也跟著幹笑，「曾經天長地久，才慶幸曾經擁有。」
才慶幸......曾經擁有過那些美好時光。
當山盟海誓已成細砂，當天長地久已成落葉，那麽曾經兩個人一同建築的世界，就停留在遙不可及的平行時空吧。
「哦，對了，妳有沒有跟老師報平安了啊？她應該會擔心妳吧？」
我聳聳肩說：「我不知道耶，而且老師現在應該還在醫院修養身子，我不想打擾到她，手機我也放在臺灣，怎麽連絡老師啊？」
老姐狐疑地看著我：「妳除了老師的手機號碼，沒有其他聯絡方式？」
這次換我楞住與茫然了。
「現在科技這麽發達，妳總不可能沒有老師的臉書或是信箱吧？甚至是打到數學科辦公室也是找得到老師啊！」
「這......」
「所以，妳也沒有聯絡小海囉？」看見我茫然又心虛的神情，老姐無奈地笑了，「這樣也好，如果不想刻意聯絡也罷，靜下心喘口氣，總是比沖動好的。」
我感激一笑。
「愛情是一種錯覺。」老姐摸摸我的頭，然後說：「我們都在選擇與被選擇中搖擺不定，心之所向隨著環境、隨著時間、隨著際遇跟著改變，感情的本質也會一直改變。愛情始終是愛情，可是感情會有很多種，好比說很多人分手後，會感嘆自己怎麽曾經愛著那樣的人，可是，當初義無反顧的也是自己，那現在開始怨對方了，這是愛情嗎？」
我有些消化不良，只能呆呆望著老姐深沈與憐愛的目光。我有些猶疑地說：「是也不是.....吧？」
「答對了。」老姐俏皮一笑，「不要這麽驚恐，這的確對我來說是正確答案。愛情不是一種選擇，而是一種心跳的沖動。可是，要怎麽延續那份沖動，是需要兩個人的努力的。」
「婷婷，我不知道老師跟小海在妳心中的地位是什麽？這種事情不用強求也不需要迫切尋找答案，時光就像個篩子，總會篩出妳最想要的那一個。」
我很認真的點點頭，但還是揶揄老姐一番，「老姐，原來妳有認真在修心理學喔！」
老姐敲了下我的頭，翻個白眼說：「拜托，心理學是我修的最認真的課了好嗎？僅次於商科。」
「好啦！我想睡了。」我邊說邊躲進棉被，打個哈欠。
「晚安囉！」老姐說，然後關上了燈，同樣躲進被窩裏。
過了半晌，我已聽見老姐沈沈的呼吸聲，在昏暗的套房裏，外頭絢爛的燈光依然耀眼璀璨，幾乎比夜空高懸的星辰更加明亮。
『就算那個人藏在眾多的孤星當中，我依然找得到她，然後將我的光，借給女孩讓她發光發熱。』
老師現在好點了嗎？一切安好嗎？
『一起去，只有我們兩個的地方。』
許海岑有在找我嗎？
我緊緊閉上眼，讓腦海裏幾乎快失控的思緒得已休憩，只要給我一刻的寧靜就好。
就這一刻，就好。
翌日，我很早就被老姐挖起來了。
當我還睡眼惺忪、一臉哀怨從被窩裏探出頭時，老姐已經認命在穿衣服。她斜睨了我一眼後說：「再不起床，今天就見不到爸了。」
聽到老爸的名字，我立刻從床上跳起來，東翻西找我的衣服。「老爸幾點開會啊？」
「他說十點要開會，所以妳快點。」
「哦，好啦！」我簡單梳洗一番，從浴室裏還能聽見老姐跟張叔在通話。望著鏡子裏的我，淡淡的黑眼圈，其實算是差強人意了。
最糟也只是這樣吧？
「我好了！」我走出浴室對著老姐喊。老姐轉過來，手裏還拿著手機說：「婷婷，你打算何時回臺灣？」
「張叔幫我請多久啊？」我隨意問著邊整理包包。
「張叔說幫妳請一個星期，所以咧？」
我思考了半晌，然後說：「那就暫定一個星期啦！除非有什麽事再提早回去吧！」
老姐對我比個『OK』的手勢，又轉頭繼續跟張叔講電話。我繞過老姐，站在落地窗前，望著街上繁忙的人群。
原來有些緣份是被刻意制造出來的。
人與人的牽絆究竟能有多深呢？是不是脆弱得只要互不相連絡，有可能這輩子都會錯過？
「對了婷婷，妳還記得下星期六是什麽日子吧？」老姐似乎跟張叔通完電話了，她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讓我頓了下身子，緩緩點頭。
我有可能忘記每一天的日期，唯獨每一年的這日子我不會忘記。
「那今年也會種滿天星吧？」老姐走到我的身旁悠悠地說。
我聳聳肩，「我不知道，但是依那個人習慣，肯定會種滿一大片滿天星的。」
「真的很好奇是誰呢......」老姐說，我跟著點頭附和。
我望著遠方的山巒以及遙不可及的天際，「希望有一天可以知道是誰這麽勤奮每年都在媽的墳墓附近種滿滿天星。」
「我也是。」老姐跟著笑出來，「搞不好是地下情人哦！」
「亂說，爸媽感情這麽好，怎麽可能？」我笑著推了下老姐。
我想念臺灣了。
也想念女人與女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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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香港的第一個晚上，我就已經開始想念臺灣了。
我躺在飯店裏的床上，望著天花板上璀璨的吊燈發呆著。一旁落地窗外的夜景，真的美得讓人頭昏目眩，奪目耀眼。
我翻個身，長籲口氣。
「幹嘛嘆氣？」老姐從浴室走出來邊擦著頭發，坐在床沿看著我。
「沒啊......」我有氣無力地回，「只是感覺好怪哦，明明香港沒有人認識我，我應該覺得很輕松自在，可是胸口悶悶的。」
老姐把毛巾丟到一旁，整個人呈現大字型倒臥在床上，讓我不得不邊翻白眼邊移過去點，讓出空位。
「因為，」老姐看著天花板，似是無所謂地說：「我們家婷婷有牽掛的人啦。」
我微楞，一時答不上話。
「就像妳跟詠蓁熱戀的時候，好像每分每秒都要跟對方黏在一起，才分開幾小時就受不了了，總是嘟嚷著要找詠蓁撒嬌。」老姐邊說邊笑，笑瞇了眼，「國中已經很屁孩了，跟詠蓁在一起的時候更是孩子氣。」
我的臉紅了紅，尷尬一笑，搔搔頭無法辯駁。
「身旁所有人都羨煞妳跟詠蓁的愛情，大家都認為妳們會天長地久......」老姐說到這，語氣放緩，輕輕地說：「嗯，世事難料。」
我也跟著幹笑，「曾經天長地久，才慶幸曾經擁有。」
才慶幸......曾經擁有過那些美好時光。
當山盟海誓已成細砂，當天長地久已成落葉，那麽曾經兩個人一同建築的世界，就停留在遙不可及的平行時空吧。
「哦，對了，妳有沒有跟老師報平安了啊？她應該會擔心妳吧？」
我聳聳肩說：「我不知道耶，而且老師現在應該還在醫院修養身子，我不想打擾到她，手機我也放在臺灣，怎麽連絡老師啊？」
老姐狐疑地看著我：「妳除了老師的手機號碼，沒有其他聯絡方式？」
這次換我楞住與茫然了。
「現在科技這麽發達，妳總不可能沒有老師的臉書或是信箱吧？甚至是打到數學科辦公室也是找得到老師啊！」
「這......」
「所以，妳也沒有聯絡小海囉？」看見我茫然又心虛的神情，老姐無奈地笑了，「這樣也好，如果不想刻意聯絡也罷，靜下心喘口氣，總是比沖動好的。」
我感激一笑。
「愛情是一種錯覺。」老姐摸摸我的頭，然後說：「我們都在選擇與被選擇中搖擺不定，心之所向隨著環境、隨著時間、隨著際遇跟著改變，感情的本質也會一直改變。愛情始終是愛情，可是感情會有很多種，好比說很多人分手後，會感嘆自己怎麽曾經愛著那樣的人，可是，當初義無反顧的也是自己，那現在開始怨對方了，這是愛情嗎？」
我有些消化不良，只能呆呆望著老姐深沈與憐愛的目光。我有些猶疑地說：「是也不是.....吧？」
「答對了。」老姐俏皮一笑，「不要這麽驚恐，這的確對我來說是正確答案。愛情不是一種選擇，而是一種心跳的沖動。可是，要怎麽延續那份沖動，是需要兩個人的努力的。」
「婷婷，我不知道老師跟小海在妳心中的地位是什麽？這種事情不用強求也不需要迫切尋找答案，時光就像個篩子，總會篩出妳最想要的那一個。」
我很認真的點點頭，但還是揶揄老姐一番，「老姐，原來妳有認真在修心理學喔！」
老姐敲了下我的頭，翻個白眼說：「拜托，心理學是我修的最認真的課了好嗎？僅次於商科。」
「好啦！我想睡了。」我邊說邊躲進棉被，打個哈欠。
「晚安囉！」老姐說，然後關上了燈，同樣躲進被窩裏。
過了半晌，我已聽見老姐沈沈的呼吸聲，在昏暗的套房裏，外頭絢爛的燈光依然耀眼璀璨，幾乎比夜空高懸的星辰更加明亮。
『就算那個人藏在眾多的孤星當中，我依然找得到她，然後將我的光，借給女孩讓她發光發熱。』
老師現在好點了嗎？一切安好嗎？
『一起去，只有我們兩個的地方。』
許海岑有在找我嗎？
我緊緊閉上眼，讓腦海裏幾乎快失控的思緒得已休憩，只要給我一刻的寧靜就好。
就這一刻，就好。
翌日，我很早就被老姐挖起來了。
當我還睡眼惺忪、一臉哀怨從被窩裏探出頭時，老姐已經認命在穿衣服。她斜睨了我一眼後說：「再不起床，今天就見不到爸了。」
聽到老爸的名字，我立刻從床上跳起來，東翻西找我的衣服。「老爸幾點開會啊？」
「他說十點要開會，所以妳快點。」
「哦，好啦！」我簡單梳洗一番，從浴室裏還能聽見老姐跟張叔在通話。望著鏡子裏的我，淡淡的黑眼圈，其實算是差強人意了。
最糟也只是這樣吧？
「我好了！」我走出浴室對著老姐喊。老姐轉過來，手裏還拿著手機說：「婷婷，你打算何時回臺灣？」
「張叔幫我請多久啊？」我隨意問著邊整理包包。
「張叔說幫妳請一個星期，所以咧？」
我思考了半晌，然後說：「那就暫定一個星期啦！除非有什麽事再提早回去吧！」
老姐對我比個『OK』的手勢，又轉頭繼續跟張叔講電話。我繞過老姐，站在落地窗前，望著街上繁忙的人群。
原來有些緣份是被刻意制造出來的。
人與人的牽絆究竟能有多深呢？是不是脆弱得只要互不相連絡，有可能這輩子都會錯過？
「對了婷婷，妳還記得下星期六是什麽日子吧？」老姐似乎跟張叔通完電話了，她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讓我頓了下身子，緩緩點頭。
我有可能忘記每一天的日期，唯獨每一年的這日子我不會忘記。
「那今年也會種滿天星吧？」老姐走到我的身旁悠悠地說。
我聳聳肩，「我不知道，但是依那個人習慣，肯定會種滿一大片滿天星的。」
「真的很好奇是誰呢......」老姐說，我跟著點頭附和。
我望著遠方的山巒以及遙不可及的天際，「希望有一天可以知道是誰這麽勤奮每年都在媽的墳墓附近種滿滿天星。」
「我也是。」老姐跟著笑出來，「搞不好是地下情人哦！」
「亂說，爸媽感情這麽好，怎麽可能？」我笑著推了下老姐。
我想念臺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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