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妳今天比較晚回家喔！」

當我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的事了。老姊親自幫我開門，張叔也站在老姊身後，等著我回到這裏。

看著殷切等待我的家人們，我忽然眼熱鼻酸。

這裏.....是我的家，永遠都會讓我依靠的地方。

「姐......」我輕輕喊著，老姐只是嘆口氣，然後抱住我。

「怎麽啦？」她的語氣聽起來輕松自在，不給我任何的壓力，張叔也只是和藹地微笑著。

我閉上眼，忍著想哭的沖動。「我想要......跟妳回家了.....」

「妳跟老師怎麽了嗎？」老姊輕輕問。

我搖搖頭，低聲說：「不關任何人的事.....曾經以為自己不會成為我討厭的大人，可是我好像.....好像終究成為了我最討厭的模樣。」

老姊沒有答話，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些。

「我這樣跟那些人渣有什麽差別？我一直痛恨腳踏兩條船的人，可是我自己.....自己卻也同時愛上兩個人，我、我不知道啊......」

「婷婷，妳跟那些人不一樣。」老姊淡淡地說著，卻堅定。「我們都可以喜歡很多人，但只會愛一個人。妳不是同時愛上兩個人，妳只是同時喜歡上了兩個人，總會有一個妳會讓妳想永遠跟她在一起。」

「可是我.......不論是許海岑或是老師.....我真的無法做決定。我知道我這樣很糟糕，可是我不想失去她們其中一個人，卻都不想......」我緩緩睜開眼，緊咬著下唇，試著讓自己清醒些，「都沒有『想永遠在一起』的想法。」

老姊輕嘆口氣，拍拍我的頭頂說：「妳喜歡她們兩個人，卻都沒有愛上其中一個人，對嗎？」

「對......」我壓抑著顫抖的聲音，緩緩而答，「我真的不想傷害她們......」

「婷婷，雖然我知道我現在這麽說妳不會相信，但是.....我覺得妳會愛上她們其中一個人，而喜歡另一個人。愛跟喜歡不一樣，這妳懂得吧？」

我微頷首，壓壓唇角，不發一語。

外頭的雨勢漸漸變小，墨藍色的海洋，拍打著礁巖，海潮聲卻漸漸把我淹沒.....

淹沒在、我遙不可及的未來。

我輕輕從老姐懷裏掙脫出來，對老姐寬心一笑，然後說：「我會沒事的。」

老姐無奈一笑，轉頭對張叔說：「張叔，知道該做什麽吧？」

「好的，我會通知董事長。」

看著順從我的任性的老姐與張叔，我會心一笑，幹笑幾聲，「我會不會太任性啊.....」

老姐只是聳聳肩說：「妳是我的寶貝妹妹，任性又有什麽關系？剛好當做放松，去看看爸順便玩幾天香港吧！」

面對這樣的暖意，我一時眼熱鼻酸，打從心底的感謝上蒼，讓我是生在這樣的家庭。

盡管......我輕闔上眼。

我會為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女人，繼續努力活下去。

「小獅子，妳的眼睛也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當我頂著腫得像核桃般的眼睛走進遇見時，筠熙姐非常沒有良心的笑得超燦爛。我都囧了，更別說阿傑也是淡淡瞥了我一眼，憋著笑繼續沖泡咖啡。

我沒好氣地走到雨欣姐面前，只有她比較正常的關心我：「還好嗎？」

「現在還好，其實我是想跟雨欣姐說一件事.....」我鼓起勇氣，然後低著頭真的覺得很不好意思地說：「我要請假幾天.....」

「好啊，不過怎麽了嗎？」對於雨欣姐馬上同意而沒有斥責我，感到訝異與溫暖，楞楞地說：「我要去香港幾天，下午就要出發了。」

雨欣姐楞了一下，隨即無奈一笑，「妳根本先斬後奏吧？不過妳的父母同意嗎？」

我尷尬一笑，「呃.....我爸在香港工作，下午我是跟我老姐一起去的，大概下星期回來吧.....而且，我也想好好想一些事。」

雨欣姐拍拍我的頭，淺哂。「好，路上小心，我們都會在這裏等妳回來的。」

我楞了一下，看到站在櫃臺後方的阿傑對我淡淡一笑，而筠熙姐則是笑得甜美，對我揮揮手。

有人在等我。

在這裏.....有人在等我。

所以，我一定會回來的。

「妳有跟老師或小海說嗎？」雨欣姐問。

我楞了一下，邊苦笑邊搖搖頭，「不知道怎麽說.....而且我是昨天晚上很臨時決定的，一切都太倉促了，也不是不回來，幾天過後等我想清楚了，我就會回來了。」

雨欣姐的目光認真而疼惜，小心翼翼地問：「那如果老師或小海來問妳的下落呢？」

「我想應該不會.....」其實我不奢望，真的。

只是雨欣姐依然很堅持的繼續問：「我可以說妳去哪裏了嗎？」

我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我會帶著手機，若真的有事，可以Line我，抱歉，給妳添很多麻煩。」

「笨小左。」雨欣姐只是呵呵地笑著，「妳有一雙太幹凈的眼睛了，會讓人舍不得責怪妳的。」

「太幹凈的眼睛？可能是我剛哭過吧。」

「......小左，我拜托妳去趟香港回來後，把遲鈍給我改掉。」

「什麽東西？」

「.....小左，妳給我去搭機。」

然後，我就被筠熙姐轟出來了。

那天下午，我只背著一個後背包就離開了。在登機前我摸摸左耳上的耳環，偏頭望著窗外的藍天，心裏依然掛念著兩個人。

無論如何，這是同一片天空。

不論我選擇在哪片天空駐足，都是相連的。

我不忍心傷害她們其中的一個人，但也許現實勢必要讓我傷害其中一個人。

老姐推推我的肩膀，我才繼續向前走。

直到坐定位置後，我打開後背包準備將手機關機，左翻右找都找不到手機，讓我有些心慌，老姐似乎也察覺到我的異樣，然後問：「怎麽了？」

「我的手機不知道去哪了，可是我記得我有放包包啊！」我緊皺著眉，有些懊惱。

「手機？反正爸那邊也有手機，不用這麽著急吧？」老姐悠閑地說。

「是沒錯.....」我邊嘆氣邊放下包包，「好吧，我真的找不到手機，那就算了吧！」

只是，如果那時的我知道在那段日子裏會發生什麽事，我無論如何都會將手機帶在身上，絕對不會──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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