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落地窗裏看見許海岑的神色堅定，冷然的目光卻飽含著熱切的期盼。

我茫然，思緒停擺著。

過了好半晌，我才低聲說：「許海岑，妳喜歡我嗎？」

她翻了個白眼代替回答，而我則是深呼吸後，鼓起勇氣說：「妳喜歡的是怎樣的我，妳知道嗎？」

我長籲口氣，諾聲說：「妳都沒有想過我是怎樣的人、會不會人品不好或是說根本有喜歡的人，然後搞不好妳喜歡我是錯覺啊什麽的......」她直直地看著我，讓我說到後面越顯心虛，索性不說了。

聽完那一大串的疑問，許海岑只是輕松一笑，好像這些問題對她而言根本不足以畏懼。「阿左，我對妳很有信心。」

我微楞。

「妳以為......我是那種會在意『前女友』或『競爭者』的人嗎？」許海岑只是輕輕一笑，連眼角都是微揚的。

我撇撇嘴，咕噥著，「......到底哪來的自信？」

許海岑伸出手揉揉我的頭頂，語氣清淡：「也許愛情是種錯覺，但妳現在就在我眼裏卻是事實。」

在她眼裏的我，究竟是什麽樣子呢？

「所以，阿左，妳到底要不要回覆我的問題了？」許海岑冷著臉，好氣又好笑地問。從她玩弄我的手指的動作，我知道她應該對於我的回答感到緊張，其實連我也跟著緊張。

望著這樣的她，其實我也茫然了....

過了半晌，我才緩緩搖頭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許海岑微揚的語調，讓我其實也有點心虛，有點安慰似的我捏捏她的掌心，然後說：「我不討厭妳，甚至稱得上喜歡，可是......可是好像還差了一點什麽......」

我懊惱。「還差了一點的感覺......妳懂我的意思嗎？我不是討厭妳！只是我不知道.....嗯，真的。」

我誠懇看著有些呆楞的許海岑，她隨即輕笑幾聲，然後說：「那好，反正，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很多時間？」我輕覆誦她的話，她的尾音細長，仿彿融入了那氳氤的熱氣，散發著如同咖啡香一般的濃郁。

「嗯，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讓妳愛上我。」許海岑輕撫著我的臉，好像整個世界的光都在她的眼底閃耀著，讓我的心跳跟著紊亂。

「所以左思婷啊.....」

我屏息著，等帶她說的下一句。

「妳明天開始準備過著被我壓榨的生活吧。」

........我到底何德何能可以聽到小女王的宣誓啊？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每當我不小心恍神時，腦海裏總會閃過那太溫柔而飄渺的吻.......又或是那太過於熱切的感情，讓我招架不住。

然後，恍恍惚惚之間，我想起了女孩的笑容。

「詠蓁.....」我望著純白的天花板，輕聲呢喃著日日夜夜思念的她，「我好想妳.....」

翻來覆去只讓我的情緒越來越焦躁，最後我坐起身子壓抑著胸口的窒悶感，我深深嘆口氣，然後看著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我拿起它、按下電源鍵──

熒幕上我跟女孩的合照，還清晰得仿若昨日。還記得女孩踏著浪，笑得燦爛、記得那天艷陽高照，海水面波光粼粼，宛如女孩眼裏的微光，讓我聯想到夏夜裏的螢火蟲。

腳底踏著的沙，溫暖而不燙人，可是那時烙印幸福的快樂，卻讓日後的我被折騰得體無完膚，徹底灼傷了我的眼眶。

我真的.....還沒有準備好忘記妳，在這之前，為什麽我卻動心了？

只有一片天空，可以讓我駐足。

只有一個季節，可以讓我著迷。

『不用搶在別人的花季裏盛放，在屬於自己的季節裏綻放就已美不勝收。』

這是老師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想起老師的溫柔和善，那一雙誠懇明亮的眼睛，總有種可以看穿人的錯覺。輕柔的吻，背後蘊含的動機到底是什麽？

......我沒有自信，也不敢妄想老師也許對我也有一點──

『我沒有喜歡的人哦。』

不了，不可能的。我甩甩頭試著讓思緒清晰點，不再讓想法繼續失控下去卻發現覆水難收，就象是湖底攪擾的泥沙，越見模糊不清，看不見底。

臉埋進枕頭裏，我幾乎快瘋了......

我啞然笑著，左思婷，妳真是瘋了......

那天之後，我跟許海岑好像名正言順地暧昧起來，她總是在校門口等著我，毫不畏懼他人眼光地牽著我的手，更是理所當然地窩在一起。

只是，沒有人懷疑我跟她之間是不是有超越有友誼的關系，唯獨偶爾從老師眼前晃過去的時候，老師會看了一下我們，禮貌性一笑，目光卻緊盯著我們。

老師的目光深沈，卻不再找我說些什麽。

就好像......那陣子的親切關心，只是我多心了。老師送我的耳環，我依然戴著；偶爾中餐看著熱騰騰的便當，我會失神想到老師遞給我便當時，那溫柔的笑容。

所以說.....人都會消失的，對嗎？

上課鐘聲一打，許海岑捏捏我的臉後便徑自坐回位置上。望著女孩纖瘦的背影，對她的感覺好像有哪裏不同了。那種不同我也說不上來，只是.....跟當初的感覺不太一樣.....

我拿出數學講義，靜下心開始演算數學習題，隱隱約約有感覺老師走進教室，因為聽到後面同學的反應大概就知道了。

我擡頭看老師一眼，隨即低下頭繼續算數學。

也許.....算是在逃避吧。

「這星期三我要考數學喔。」老師才剛說完馬上哀嚎連連，老師也充耳不聞，徑自說：「所以我想找個小老師來幫我登記分數跟發考卷。有沒有人自願？」

老師剛說完，班上的反應就很熱烈，不分男女自願的人很多。手撐著頭，一臉無趣看著他們的熱情，不知道老師會選誰呢？

這時，許海岑轉頭看向我，我與她四目交接，她隨即淡淡一笑，好像是想確認我有沒有意願當老師的小老師吧，然後再次轉回去。

「沒想道自願的人那麽多。」老師輕笑幾聲，笑瞇了眼，「那好，我抽簽決定好了。」

話落，老師隨意抽了一只簽，然後看著簽說：「二十三號是誰？」

我楞了一下，然後舉手，也馬上惹來許多哀怨的目光，我尷尬看著老師，老師只是簡單一笑。「是思婷啊，妳願意當我的小老師嗎？」

「呃.....」說實話我不討厭，只是這樣會跟老師密切接觸，我究竟是該開心還是.....

老師的眼神催促著我，我嘆口氣後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老師凝視我幾秒，然後說：「嗯，等等下課跟我去辦公室拿登記表。」

「好。」我低應，然後低下頭故作認真算數學，其實一個數字都進不了腦海裏。

只要看到老師，我的視線就會不自覺飄向老師的唇瓣，這對我而言真的不是好現象啊.....

下課鐘聲響起後，我硬著頭皮跟著老師走出教室，心情沈甸甸的。

兩人肩並肩走在走廊上，彼此沈默不語，好像我們之間隔著一道透明墻。

會不會，其實從一開始我們之間的距離都是如此遙遠呢？

「妳.....在躲我？」老師淡淡地問。

我微楞，然後搖頭代替回答。

「那就是跟許海岑在一起了，所以沒時間找我囉？」老師的語氣微上揚，聽不出有哪裏怪異的，就好像是在問『這題數學會算嗎？』的無違和感啊.....

「......沒有在一起啊。」我回答，卻帶點賭氣的心態。

可是為什麽我會跟身旁的女人賭氣呢？我想我大概是這幾天太疲倦而造成的牽怒吧。

「哦。」老師的語氣聽起來是那麽漠然，很無所謂的感覺啊.....

我低應一聲，不發一語。

「看妳們最近走很近啊.....如果沒有在一起，還是保持點距離好。」老師平靜地說。

我輕輕「哦」一聲，算是聽見了。

「思婷，妳到底在不開心什麽？」老師平靜地問，卻有一絲隱忍的怒氣。

我擡起頭，也發覺自己好像好幾天沒有這麽近距離看過老師了。聽見老師的疑問，我只覺得滿腹委屈。

我賭氣似的說：「我沒有不開心。」

老師只是無奈一笑，看起來很無力。「真的？」

「我只是覺得莫名其妙。」看了四周確定沒人後我才繼續說：「是不是我不問......老師就不會告訴我親我的理由？」

老師的神情一如往常溫和，只是少了點溫柔。「以為妳不在乎。」

我被堵得說不出話。的確.....說不在乎的人是我，現在央求理由的也是我，連我自己也覺得好笑。

快速拿走老師桌上的登記表，覺得難堪我便想快速逃離這理，卻被老師冷聲叫住。

我真的覺得很丟臉啊....

我聽見老師輕聲嘆息一聲，語氣柔軟而寵溺，「妳不但在躲我也不給我機會說，這樣妳要我怎麽告訴妳？」

我抱著登記表，慢慢轉頭看著老師，等著老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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