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祐昀──」

另一個數學老師剛好走近辦公室，我跟老師都忽然象是冰釋般清醒，彼此尷尬一笑。我抱緊手中的登記表，故作禮貌地說：「老師，那我先回去了。」

老師與那位老師攀談，眼角分心的看著我說：「放學記得來找我。」

我楞一下，顧於有其他老師在，我只好點點頭便走出辦公室。

盡管.....我想知道老師的理由，但沒想到會如此被人打斷，也許無緣的事就真的無緣吧。

只是那時的我不知道，這一個轉身離開，其實同時也代表了日後的錯過。

我緩緩走向教室，才剛走過轉角便看到社長笑吟吟跟班上女生聊天，她剛好看過來，便對我揮揮手，笑著走向我。

社長一樣笑得陽光，好似她的天空永遠綻放著盛燦的陽光，可以容得所有的悲傷與苦痛。

「哈囉！學妹。」社長拍拍我的肩，露齒一笑，「妳怎麽會晃到三樓來？我記得二年級是在四、五樓啊。」

我點點頭，同時被社長燦爛的笑容染上一絲喜悅，「我剛剛去找找數學老師。」

「是喔？妳們數學老師是誰啊？」

「是黃祐昀哦，社長知道這位老師嗎？」其實我只是隨口說說，卻得到社長驚訝的表情，「妳們數學老師是那位新來的老師啊？就是超漂亮超有氣質的老師對吧？」

我被社長誇張的表情給逗笑了。「對，就是很漂亮的數學老師。」

「說到她.....學妹妳知道老師原本在哪教書嗎？」

我楞了一下，對耶，如果不是社長突然這麽問，我也不會想到這個問題。

「黃祐昀啊.....她原本在北一女教書哦。」社長平靜地說。我的反應卻不能跟她一樣保持冷靜了，「北一女？那麽好的高中，為什麽老師會跑來這裏教書？」

雖然說我們學校成績也不錯，也算是當地的好學校，可是跟那種全臺女子首府高中就是無法相比啊......

社長聳聳肩說：「我是聽朋友說的，因為她之前也給黃祐昀教過。聽說是自己辭職的吧，原因她也有跟我說，但是沒有人證實過，就是所謂的謠言吧.....妳想知道嗎？」

社長直直地看著我，我猶豫了半晌後，緩緩搖頭。

「既然是謠言，那還是不要聽比較好。我只相信老師親口跟我說的，不過還是謝謝社長告訴我這件事。」我笑著說。

社長楞了一下，隨即揚起燦爛的笑容說：「學妹妳是好人哦！說到這裏我都忘了問妳正經事了，妳想不想參加校隊？」

啊....慘了，我完全忘記社長在上次社課問過我這個問題。

社長笑著拍拍我的肩，「學妹我看妳一臉慘淡，肯定是忘記我跟妳提過這件事吧？不過沒關系啦！我們兩個月後有場全國比賽，我是真的很希望妳可以參加校隊喔！」

校隊啊......說真的我有點心動。「那練習時間什麽時候？」

「每天早上六點練到七點，星期六是從早上八點練到下午三點。」

我驚訝。「這麽長的時間啊？」

社長大笑幾聲說：「平日都是做體力訓練，假日才是實戰練球，而且只有到比賽前兩周星期六日都要練習，平常只要星期六來練就好了。」

「哦，我知道了。」我邊聽社長說邊點頭，然後想了想後說：「嗯....我可能沒有辦法耶.....因為我還有打工，所以時間可能沒辦法。」

「這樣啊......沒關系啦！如果妳改變主意歡迎隨時跟我說喔！」社長雖然難掩失落，但還是笑著不給予我任何一點壓力。

這樣的社長，真的讓人想不透怎麽會喜歡許海岑長達五年多的時間呢？

「學妹那我先回去上課了，妳也快點回去吧。」社長笑著對我擺擺手，我也揮手道別。

其實拒絕參加校隊的理由，不單只是因為時間無法喬和，更重要的......許海岑。

雖然許海岑只有簡單說過社長喜歡她很久，然後從國中就認識彼此，但是.....我總覺得她們之間肯定發生過什麽，其實我也不想要攪擾這淌渾水，雖然現在許海岑喜歡的人是.....

唔！忽然想到許海岑吻我的那瞬間，我的臉也跟著紅了，感覺那暧昧的熱度從臉頰蔓延至耳根子，讓我實在很想找洞鉆進去。

許海岑那個小色女！

我正要走進教室時，忽然被人拉到一旁，而且力道還不小。我整個人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讓我怔楞幾秒，聽見到熟悉的輕笑聲，我不禁翻了白眼。

「許海岑！」我大叫，只見她呵呵地笑著，也不管此時經過走廊的學生頭社的目光多麽驚訝，她依然故我的抱著，讓我真的徹底紅了臉。

「色女......」我咕噥著，只見她冷冷地瞪了我一眼，掐了下我的腰部，「這樣就叫色？」

「誰會隨便亂抱人啦？」我翻了白眼。

「抱我未來的女朋友有什麽不對？」她依著在我的耳邊低聲說，整個人感覺酥酥麻麻的，「最喜歡看妳害羞。」

「惡趣味耶！」誰趕快把這女人拖走好嗎？

她笑著放開我，神情同樣冷淡眼神卻充滿笑意，她稍微整理了下頭發，那隨意的模樣還是讓我有些移不開目光。

許海岑忽然摸不著邊際地問：「怎麽去找老師那麽久？」

「拿登記表啊。」我指了指手上的資料夾，許海岑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忽然從翻開資料夾，撕下一張便條紙。

我楞楞地看著那張紙，奇怪，我剛剛怎麽都沒有發現裏頭貼了張淺黃色的便條紙？

「給思婷。」許海岑冷淡地說，然後把那張紙貼在我的手臂上說：「妳剛剛去找老師時候，老師寫的嗎？」

「沒有耶。」我搖頭，低頭看著那秀氣漂亮的字，想著老師什麽時候寫的啊？

「......所以，這表示在老師抽簽前，就已經決定妳當小老師了。」許海岑冷淡地說。

「哦....是哦。」我則是反應不過來。

她直視我幾秒，輕嘆口氣，「不要擺出這種無辜的表情，會想讓我強吻妳。」

我楞住！嚇得往後退幾步，雙手摀住嘴唇、一臉驚恐看著她。

只見她意味深長一笑，雙手拉住我的手，然後說：「阿左，妳什麽時候要當我女朋友？」

「幹嘛這麽急....」我的目光飄向一旁，現在早就上課了，還是處在樓梯口間，根本不會有人晃過來。

「可是──」她拉長尾音，忽然傾身親了下我的臉頰，然後輕咬了下我的耳垂後，低聲說：「我忍了好久啊。」

「妳忍什麽啦小色女！」我翻白眼外加羞得大喊。

許海岑挑了挑眉，「妳再叫我小色女，我現在就扒光妳。」

「妳不要冷著臉開玩笑啊....」我幾乎冷汗直流了。

「『開玩笑』？」許海岑淡淡地說卻帶著一絲惡質，然後雙手就放在我制服上的第一顆扣子，作勢想解開，「那我現在就吃了妳。」

「妳妳妳妳.....不要啦！」我驚恐又害臊。

她輕輕笑著，那雙手，忽然從胸口緩緩上移，捧住我的臉。她認真凝視著我，「阿左，我很不安。」

「不安......？」我楞楞。

「對.....我很不安，阿左，我對妳是認真的。」許海岑的下巴輕抵著我肩窩，一字一句的溫熱吐息都讓我起雞皮疙瘩、不知所措。

「雖然這樣說很荒唐，可是我覺得......」她的語氣有些無力，也有些悵然，「妳......不要愛上老師好不好？」

那樣小心翼翼的惶恐，實在太不像許海岑了。

「唯獨她.....我不想輸，唯獨妳.....我不想失去。」

我輕摸著許海岑的頭發，不發一語。

下雨了。

雨勢漸大，雨珠逐漸布滿整片玻璃窗。我邊收拾書包邊望著外頭的傾盆大雨，然後將登記表放進書包，拿起那張淺黃色的便條紙，陷入沈默。

『給思婷。』

那秀氣且漂亮的三個字，深深撞入我的眼底，讓我不禁想......老師，是抱持著什麽想法在抽簽？又是隱含著什麽心情在寫這張紙條呢？

「老師......妳的理由，到底是什麽呢？真的許海岑所說的，妳在抽簽前就知道會抽到我嗎？」

我嘆口氣，背起書包，緩緩地走向出教室準備去找老師。我走下樓梯慢慢走在走廊上，就快走到數學科辦公室時，我看到教室外有著不小的騷動。

一群老師聚在一起正竊竊私語著，每個老師臉上的神情嚴肅，一股低氣壓壟罩著數學科辦公室。

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我默默越過她們、走進辦公室，站在老師的位子前。這樣的舉動似乎馬上引來隔壁桌老師的註目，她親切地問，「同學，請問找誰？」

「我找祐昀老師。」

「祐昀？」老師緊皺著眉，吶吶地說：「啊.....她現在不方便，同學妳就明天再來吧！」

「哦......因為老師叫我放學來找她......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正準備轉身走出教室，卻被那位老師叫住，「同學，妳是不是叫左思婷？」

我楞楞地回頭，然後點頭，「對，我是。」

「我忽然想到了，祐昀中午交代過我，如果妳放學來找她，請妳等一下，但現在我想妳還是先回去好了......」那位老師緊皺著眉˙，小心翼翼地說。

「請問....發生什麽事了嗎？」我也跟著緊張，眼神飄忽不定望著外頭那群老師，心裏有種很不安的感覺。

「這個.....實在不方便透露給學生知道，但妳應該是她的小老師吧？那好，畢竟祐昀交代過了，那我就告訴妳吧，但請妳不要說出去。」老師嚴肅地說。

「好，我不會說出去的。」

「祐昀她今天下午出公差，卻在回來的路上出車禍，現在人躺在醫院裏。」

我怔住！

手裏的便條紙也緩緩墜地，一股冷意從指尖蔓延至全身，讓我完全說不出話.....

在那一天的後來，我沒有等到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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