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交的時候，我在她眼裏看到茫然，然後眼底的迷蒙漸漸暈染成另一種情緒。

她退後，收回身子，緊皺著眉象是喃喃自語的說：「我真是瘋了......真是瘋了......」

我錯愕地望著老師懊惱的神情，然後苦楚一笑，輕輕搖搖頭說：「我想....回家了。」然後我解開安全帶，迅速打開車門幾乎是用逃的走下車，關上車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老師沈靜的目光。

沈靜淡然而懊悔，她靜靜望著我。

我感覺我的心跳依然紊亂著，呼吸急促而困難，整個人像是深陷那片墨藍的海洋，任憑潮水把我淹沒，幾乎快窒息般難受。

我隔著車窗望著老師，最後嘆口氣轉身走向家裏。

當我握住大門時，一顆心才沈進海底，不可尋覓。

老師沒有.....追上來。我推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走進家裏。書包一扔，我的背靠著門，長籲口氣。

老師最後還是沒有出現。

我輕撫著唇角，那心跳的顫栗依然清晰可尋，無可遏制。

「老師為什麽....妳要親我呢？」我喃喃自語著，望著偌大的客廳，只感覺到孤獨。

我還是一個人。

「老師妳對我.....只是玩玩嗎？」我輕喃著無解的問題，畢竟當事人也不在現場，怎麽問也是徒勞無功。

我打開燈，緩緩走上樓，打開書房門站在窗前。

老師的車還在。

老師沒有離開，卻也沒有追上來解釋。

只要妳我裝傻，那麽這段關系就不會破局，就算如履薄冰也沒有關系──

『如果今天我不是老師，只是一般的女人，妳還會這麽排斥我當妳的朋友嗎？』

我來不及的答覆，大概.....也飄不進妳的耳裏吧。

「如果真是那樣，我恐怕要很努力的不要在乎妳了。」

至始至終，我跟老師的距離，很近，卻很遠。

然後，在我的目光下，老師的車發動了，緩緩駛離，越來越遠。

我以為觸手可及的妳，其實真的很遙遠、很遙遠.....

口袋忽然一陣震動喚回我的思緒，我從口袋掏出手機，滑開熒幕便看到一封未讀簡訊。

『相信我，給我一點時間。──黃祐昀』

我看著簡訊發楞，最後緩緩打了幾個字回覆。

『沒關系，我不在乎。』

忽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一按下送出鍵後我躺在床上，不願意面對突如其來的徬徨。

我想笑，卻笑不出來。

「不在乎.....嗎？左思婷妳在騙誰啊？」我輕闔起眼喃喃自語，伸手再次拿起手機，望著寥寥可數的連絡人發呆，最後我深呼吸一口氣，按下通話鍵。

手機傳來的嘟嘟聲，也讓我跟著緊張，直到電話被接通的那一刻，我才松口氣，『餵？』

『怎麽了？』女孩的語氣聽不出訝異，清清淡淡的嗓音冰敷著發疼的傷口，讓我不經笑了。

『請妳喝咖啡，方便出來嗎？』

『妳約，我一定到。』然後許海岑便直接掛上的電話，我還在電話那頭楞著，然後傻笑。

許海岑果然是個小冰山。

當我走近遇見時，從落地窗往裏頭一看，果真看到許海岑坐在角落，手撐著頭望著窗外。

我推開大門、走了進去，阿傑只是擡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繼續酷酷地泡咖啡。

「等很久了嗎？」我走近許海岑，然後坐到她的對面。聞聲，她轉過頭，對我淺淺一笑。

那微瞇的眼含著笑意，表情冷淡卻不過分淡漠，這樣的許海岑，我大概可以了解為什麽社長可以愛著她五年了。

許海岑，就像一塊璞玉，不過份張揚，卻只要些微的雕琢就能奪目耀眼，讓人移不開目光。

她的漂亮，是沈靜冷然的，象是美酒一般越陳越香，淺嘗一口酒香濃郁，回甘香甜。

許海岑直直看著我，眼神無聲詢問找她出來的理由，我欲言又止掙紮幾秒，最後還是選擇回避了。

「想喝什麽？」我故作轉移話題的問，只是她似乎沒有想放過我的意思，直接了當地開口：「阿左，妳很難過。」

我楞住，隨即笑笑，「很明顯嗎？」

「不明顯。」許海岑冷淡地說：「我對妳很用心，所以知道。」

我感覺那股暧昧的熱度從臉頰蔓延至耳根子，對上她意味深長的目光我只好打哈哈帶過：「所以妳想喝什麽啦？」

許海岑指著我，冷淡地說：「害羞。」

「要妳管啊！」被說中的我....好吧，是有點惱羞。

許海岑輕笑幾聲，似乎是願意放過我了。「一杯阿左特調。」

「妳確定？上次喝完沒有拉肚子啊？」我訝異。

許海岑只是冷下臉，然後從錢包裏拿出九十一塊邊輕聲催促我，「快去弄。」我也只好摸摸鼻子，硬著頭皮去弄了。

我一走進櫃臺便看到阿傑那張鋪克臉，他挑了挑眉說：「不是休假？」

我指了只坐在角落的許海岑，「她說她要喝阿左特調。」

這下阿傑更是笑得欠揍了。「如果她可以堅持喝九十杯阿左特調，妳也可以娶她回家了。」

「駱英傑！」我差點拿抹布丟他。

「那就是真愛了。」阿傑摸不著邊際地這這麽說。

我翻了白眼。「你真的很討厭耶！」

「快泡阿左特調，別讓小海等太久。」可惡的家夥！就這樣無視我的暴怒，氣定神閑的繼續泡咖啡！

「知道啦！」我邊抱怨邊泡咖啡，雖然我真的很努力也很盡力了......但是這一杯焦糖瑪琪朵依然讓我感到詭異。

尤其是可惡的阿傑，完全無視我的求救，我只好硬著頭皮端過去。

當我把咖啡放到許海岑的面前時，她挑了挑眉，面無表情地啜飲一口，我則是很緊張的看著她。

她放下杯子，我以為她會表情難看，結果居然連微微皺眉的表情都沒有，只是冷淡地說：「比上次好喝。」

「真假啊？」我邊問邊搶過那杯詭異的特調，然後喝了一口，咖啡一碰到舌尖我差點噴出來。

我瞪大眼錯愕望著許海岑淡然的表情說：「妳是味覺有問題嗎？這東西喝下去肯定是要去買腸胃藥的。」

許海岑只是微微一笑，想伸手跟我接過咖啡卻被我拒絕了，「不行！喝這個會拉肚子！我請阿傑再泡一杯給妳。」

「不要。」許海岑冷聲拒絕，手還停留在半空中，跟我僵持著。「我只要這杯。」

「可是.....」

她嘆口氣，放軟語氣說：「我只要喝妳泡的咖啡。是妳，我就喜歡。」

我知道她的堅持是認真的，只好諾諾地把咖啡還給她，她若無其事地一口接一口，絲毫不責怪我。

而我，楞楞望著這樣總是冷淡超然的她，她那份過人的固執，讓我有點感動。

那份感動好像又夾雜了不明的情愫，讓我有點懊惱也覺得煩亂。

忽然間，我想起了老師那個不明不白卻很輕柔的吻，我陷入悵然，看著許海岑我有賭沖動想告訴她。

就好像是，因為眼前的女孩是許海岑，所以我可以很放心將自己交給她。她一定會那樣冷淡卻溫柔地守護這些我的傷心。

她總是可以一眼望穿我的異常，也總是安靜卻專註地凝視我。

我忽然間希望，眼前的女孩可以幸福。

可以....擁有幸福。

「許海岑....」我輕喚她的名字，然後問：「妳幸福嗎？」

她放下杯子，凝視了我幾秒，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我交疊在桌上的手，滑進我的掌心，然後握緊。

窗外的陽光肆無忌憚地撒落在女孩的身上，那雙超然的眼睛，似乎閃著細碎的陽光，撒落進我的眼底。

「有妳，很好。」

只是這樣清淡的肯定與信任，幾乎讓那被唇角的吻給燙傷的地方，不再疼痛。

「嗯，謝謝，我也是。」我打心底的感激她。

女孩只是無奈地笑笑，然後輕輕按了下我的掌心說：「左思婷，我只想喝妳的咖啡，我只想牽妳的手，只想騷擾妳，妳到底知不知道妳唇角的唇印幾乎快讓我瘋了？」

「啊？」我錯愕。

她輕撫著我的臉，我感覺她的姆指正輕柔地抹著我的唇角，而我則是羞得幾乎腦袋一片空白。

唇印.....真的假的....

「妳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許海岑冷著臉說：「我現在想強吻妳。」

「妳可不可以不要面無表情開玩笑啊.....」我嚇得背脊發涼。

她瞇起眼，壓壓唇角，下一秒我感覺我的後腦被扣住，然後我的唇葉被許海岑吻住了。

女孩身上那淡淡的清香讓我想到夏日裏的微風，沁人心脾。

不同於老師那樣飄忽而不確定的吻，許海岑的吻直接而明確，甚至還有些霸道。

短短的三秒，也足夠使我的思緒翻起滔天大浪了。

「左思婷，跟我在一起，我是認真的。」

那語氣，宛如天寒地凍裏的微光，融化了長久以來被冰凍的過往，塵封的暖意，原來是如此強烈......

.......強烈到，讓人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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