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老師希望我去班游，我會去。」我抱著一疊考卷這麽說。老師好像對於我的回答感到吃驚，一雙炯炯有神的雙眼直視著我，而我則是她的眼底，看見了自己。

老師笑了笑，走到我的面前，拍拍我的頭。

她沒有多說什麽，卻讓我覺得她很開心。

那股淡淡的喜悅，是吹不散哀愁，依然......紛飛在秋季裏。

我與老師並肩走著，穿梭在人群，人來人往的走廊上，我偷偷瞄著老師高挑的身影，那清脆的高跟鞋聲，幾乎等同了老師的存在。

老師的身型本來就高挑，穿上了高跟鞋更顯得威嚴專業，有種刻意疏遠人群的感覺。

老師很親切，可是那種親切往往帶了一種禮貌性的淡漠，只是，往往老師對我的用心，依然讓我幾乎被那份暖意給燙傷了。

.....我忽然覺得，我欠老師太多太多了。

我望著前方，輕輕喊了一聲：「老師。」

「怎麽了？」即使我沒有看見老師臉上的表情，我依然可以肯定老師此時一定溫柔笑著。

走廊一旁的樹梢婆娑起舞，沙沙的響聲與遠處的海浪聲，直落我的心坎，眼前不時浮動著碎光，讓我幾乎希望這走廊沒有盡頭。

「為什麽......老師要對我那麽好？」

我甚至希望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只要身旁的女人是老師。幾乎是這麽渴求，或是錯覺也好，都好。

我只希望這一刻，在妳心裏，也是美好的。

「我也不知道。」老師輕輕笑了幾聲，然後說：「也許是因為我希望吧。」

我困惑。

「思婷，為什麽人可以分辨北極星？」老師問。

「因為它最亮。」我憑著直覺直接回答，惹來老師的笑語：「可是我不像一般人一樣靠著亮度去尋找北極星。」

我望著老師，靜靜聽著她說下去。

「我不需要去思考我要怎麽去辨別北極星，因為我不會去找北極星。我不需要指引星，我更想要的是將我的光，借給另一顆孤星。」

「另一顆.....孤星？」

「對。」老師將頭發勾到耳後，露出淺耀著的藍色耳環。自顧自地低喃：「對....另一顆孤星。盡管那一顆孤星藏在眾多星辰裏，我依然深信我會找到她，然後，我會將我的光借給那個女孩，讓她發光發熱。」

我楞楞，對於老師的話有點消化不良。

老師笑了幾聲，似是輕嘆地說：「也許是職業病吧.....好啦，這不重要，別在意。」

「可是我很在意。」我咕噥，「平白無故接受一個人的好，這不是我會做的事。」

「固執的小獅子。」老師拍拍我的頭，「因為我是老師，對學生好是應該的，這樣的理由接受嗎？」

我沈默幾秒，任憑那種突如其來的苦澀感蔓延胸口，緩緩暈染我的思緒。「嗯.....好吧......」

「這麽勉強啊？」老師打趣一笑，嘴角噙著戲弄的笑容，讓我有點招架不住，只好撇撇嘴無聲抗議。

「好啦，別生悶氣了。」

老師安慰似的拍拍我的肩膀，我的態度也軟下來。

「祐昀。」

忽然有人喊了聲老師的名字，我跟老師同時回頭，便看到一個穿著制服的學妹很有朝氣地笑著。

「哦，是妳啊。」老師的語氣聽起來稀松平常，似乎也不覺得這個學妹直呼老師的名字有何不妥，然後搭聊著。

我看著老師跟學妹有說有笑，心裏還是覺得奇怪──她直呼了老師的名字，老師卻一點也不生氣。

我一直以為老師是那種很重視長幼關系的老師，看來我得改觀了。

「好，明天見。」老師對學妹揮揮手，然後又走到我身邊說：「走吧。」

我頓了幾秒才回，「哦好。」

「怎麽了？感覺妳很困惑？」老師眼裏含笑，閃著一種期待與逗趣的目光，好像期盼些什麽的模樣，倒是讓我有點怕我問錯問題，卻還是鼓起勇氣、很真誠地問：「那個學妹直呼老師的名字，老師不生氣嗎？」

老師明顯楞了幾秒，然後無可遏止地笑了幾聲。

「我果然期望太高了.....嗯.....不會啊，其實我覺得老師跟學生也可以當朋友的。」

「是喔。」

剛好走到老師的March前，我打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老師也繞到車子另一邊、打開車門。一上車後，她邊發動車子邊問：「對妳而言，我有這麽差嗎？」

「啊？」我錯愕。

「如果今天我不是老師，只是一般的女人，妳還會這麽排斥我當妳的朋友嗎？」老師淡淡地說。

「我......」

「妳總是小心翼翼的，其實妳對我的防備心很重我感覺得出來，為什麽？那種戒心又不象是討厭我，而是像深怕發生些什麽，在受傷前幹脆先讓自己疏遠，一直保持著安全距離。」老師邊說邊望著前方的車陣。

面對老師赤裸裸的質疑，我有點招架不住。

「對一個老師來說，我這樣好像有點失敗。」

老師的幹笑，讓我猛然擡頭，驚覺不經意當中，我的閃躲似乎傷及人，等我發覺時，得到的是女人笑得勉強、笑得脆弱。

「思婷，我沒辦法不對妳好，所以妳的問題我無法回答。我只能告訴妳，在妳發光發熱以前，我還是會對妳這麽好。」

「老師，其實妳──」

好像是知道我會說些什麽，老師率先打斷我，還帶些強硬。「也許這就是魔羯的固執吧，既然我決定了，就不會輕易改變。」

我很愧疚，真的。

我不喜歡辜負人家的期待，真的不喜歡，因為那也會讓我對自己很失望。

像老師這麽好的老師，我真的可以親近嗎？

「老師.....」我低嘆一聲，苦楚一笑，「我覺得，只要是人都會消失。」

「所以妳害怕？」老師放輕語氣問。

我猶豫幾秒，然後點點頭。「對，我會害怕習慣有人陪在我身邊，等那個人消失時，我會無法承受那種失去的痛。我會畢業，妳不會永遠是我的老師，我終究會離開這所高中，而老師會繼續留下來教書。」

我看了眼老師，然後低下頭說：「其實我很羨慕學妹可以直呼老師的名字，就像朋友一樣，可是，我想我終究不會這麽做。」

老師把車停在路邊，背靠著椅背深深嘆口氣，眉頭緊皺著。我很緊張，也有種做錯事的感覺，這種莫名的壓迫也讓我想逃開，可是不行。

「我猜，妳現在想要逃，如果可以下車的話，妳會毫不猶豫逃下車。」

老師看了我一眼，然後再嘆口氣。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猜中妳在想什麽很容易。」

我低下頭，然後望著車窗外的風景，將頭輕輕靠著車窗。

「妳終究不會那麽做嗎....」我聽見老師輕輕覆誦我的話，然後嘆口氣，似是疲倦地說：「我還是心疼妳的壓抑，所以，那就我主動吧....」

話落，我忽然聞到了老師身上淡淡的沐浴香，錯愕地一轉過頭時，我的唇角便輕輕地被老師吻著。

很輕、很淡，很珍視的一個吻，輕落於唇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