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七節下課前五分鐘時，老師放下講義，然後手撐著講桌對全班說：「下一節課，我沒有要上課。」

全班先是錯愕，然後歡呼尖叫溢滿整間教室，老師輕咳幾聲笑著制止班上的騷動，悠悠地說：「我替紫綾老師來跟你們一起討論班游的事。」

話落，班上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我則是滿頭霧水，小聲說：「班游？」

旁邊的同學轉過頭，好心跟我說：「這是這間學校的傳統。因為一升二時會能力分班，所以剛開學大家都不熟，然後班導師就會藉由這種班游活動來增進大家感情，不至於讓十一月的運動會太僵。」

我邊聽邊點點頭，恍然大悟。「那班游通常會去哪裏？」

「不一定耶！游樂園啊、外縣市的老街啊都有可能，不過以我們學校來說，因為鄰近海邊，所以班游的熱門地點也是學校旁邊的海灘。」同學象是想起什麽，頓了幾秒，然後補充說：「我猜這次八九不離十也會選海邊。」

同學才剛說完，馬上有人舉手提議海邊的晚會活動，我瞬間黑了黑臉，而且附和的人還不在少數....

......如果真的去海邊，我可以不要去嗎？

我低嘆一口氣，覺得頭開始痛了。此時下課鐘聲剛好響起，老師交代一聲下節繼續討論，便走出教室，大家也跟著一哄而散。

我趴在桌上看著許海岑走向我，那纖瘦的身影容易讓人有想好好保護的沖動，冷然如霜的態度，卻不時有乍暖還寒的暖意，不經意在眼裏留下深刻的跳動。

就如現在，她緩緩走向我的模樣竟讓我有種得來不易的感覺。那腳步既踏實也緩慢，卻帶點輕盈的俏皮與滿溢的寵溺，她的每一步，好像都是為了走向我那樣。

.....左思婷，不要讓想法失控啊

「阿左。」她淡淡地喊了我一聲，卻讓我的心跳無可遏止地紊亂，亂了什麽思緒，紛飛著。

「.....什麽事？」我壓抑著胸口的異樣情愫，勉強而答。

「如果──」她拉長尾音，坐到我前方的空位，雙手交疊淡淡看著我，然後輕輕說：「班游去海邊，那我們就逃學。」

我微楞。

「我知道妳不喜歡大海，所以，我陪妳。」許海岑的神情冷淡，目光卻飽含一種讓我驚覺的熱切期盼，那小心翼翼的目光，不該.....

.....實在不該，是許海岑所擁有的。

她是一個拿起球拍幾乎就等於握緊了全世界的女孩，臉上自信的笑容會動人而堅定，散發著熱烈而奪目的光彩，不需意別人的掌聲肯定，她本身就會是一個耀眼卻安靜的存在。

許海岑，應該是這樣的一個女孩。

「陪我.....去哪裏？」我聽見聲音有些過於的感動而顫抖著，我指期望女孩別聽出我的異常。

她笑瞇了眼，瞇成了一彎明亮的新月，懸掛於天，溫柔皎潔。

許海岑淡淡地回答我，那冷淡的嗓音此刻說出的話，我想我這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教室的喧囂，反而讓女孩的沈靜柔美，更顯得震耳欲聾。

「一起去，只有我們兩個地方。」

這樣的許海岑，實在太難讓人再奢求她能融化她的冰山，會讓人幾乎招架不住。

招架不住。

對於班上最後討論出來的結果，我幾乎沒有任何印像我有參與討論，等我回過神時，是老師站在我身後拍拍我的肩膀，然後指了指站在講臺上的班長，低聲說：「妳在發什麽呆？」

「啊.....抱歉。」我的註意力放在被老師輕輕搭著的肩膀上，有些恍惚。

老師望著講臺上的班長，低聲說：「我還第一次看到妳露出這樣茫然的神情。」

我微楞，隨即笑笑，「有嗎？」

「有。」老師說，卻沒有看我，「好像築起了一到透明的圍墻，與世隔絕。」

「這樣啊.....」我找不到詞匯反駁，然後轉移話題問：「班游老師會去嗎？」

老師淺哂著，然後收回手。「我是妳們的實習班導，沒有理由不去吧？」

我的目光，卻放在右肩上。

──那是剛剛輕輕被老師搭著的地方

我的腦袋一片混亂，望著老師柔和的側臉，忽然想起中午時與老師的獨處，以及，老師的坦白。

她說，她與一樣耳環單戴左耳，也代表老師與我一樣──喜歡女人。我錯愕、我驚訝，腦袋空白、思緒翻騰，卻又被狂喜的海濤卷進深海裏。

那一片，倘佯墨藍的深海。

「那麽就決定這次班游地點去海邊加晚會活動，其餘籌備事項我會......」班長滔滔不絕地講著，很是雀躍，卻讓我幾乎是驚醒的反應過來。

海邊嗎.....

我似乎已經很久、很有沒有接觸那片波光粼粼的大海了.....

忽然間，我聽到背後那清脆的高跟鞋聲音，從我旁邊走過，老師雙手環胸邊說：「既然是班游，我不希望班上有人無故不到場。」

老師認真起來，渾身散發著事業女強人的冷艷，會讓人不自覺臣服。

忽然的四目交接，使我楞了一下，隨即心虛低下頭。

我有一種似乎被女人一眼看穿的感覺，使我渾身不自在。

後來怎麽熬過這節課的我也跟著忘了，只是打了鐘、跟著大家整理書包，然後走出教室。

「思婷。」

有人忽然叫住我，讓我停下腳步、回頭一看，便看到老師捧著一疊書，笑吟吟地叫我。

我眨眨眼，主動上前幫老師拿起一半的考卷，然後問：「老師怎麽了？」

老師直接走向樓梯，我也自然而然跟了上去。「這次班游妳會去嗎？」

我楞了一下，正想著怎麽回應時，老師率先開口說：「我猜妳不會去，因為是去海灘。」

老師的一針見血，把我賭得無法反駁。

老師輕輕嘆口氣，似乎有些為難說：「我知道妳有妳的苦衷，若妳那天真的請假，我也會準假的。」

聽及此，我松了口氣，然而老師接下來說的話看似無心，卻讓我的心情起了滔天巨浪。

「.....但是啊，一次兩個人同時請假，我會有點為難。」

老師的口氣聽起來那麽漫不經心，象是早已在她的預料之內，就像我現在的錯愕，她也早已看透。

老師的意有所指，實在太讓我......難以招架。

「思婷。」老師再次輕輕喊我的名字，讓我的耳朵發麻著。「如果說......」

她停下腳步，而我依然站在階梯上。

老師側著身，一頭乖順的長發自然垂落於兩側，她靜靜凝視我，而我俯望著她。

彼此之間距離僅僅三個樓梯，此刻卻讓我有種動如參商的錯覺。

「我希望妳去班游，妳會去嗎？」

我微楞，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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