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師有喜歡的人嗎？」話一問出口，我看見老師的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卻很快收起那不意被察覺的錯愕，換上淺淡的笑容。

那笑容，溫柔的象是吹起湖面的微風，卻也只能刮起淡淡的漣漪，一波又一波......

「狡猾的小鬼。」老師笑著說邊拍拍我的頭，揉亂了我的頭發。

「我狡猾？哪裏啊？」我疑惑，轉頭對上前方的許海岑，她也回頭望著我。

傍晚時分，走廊的燈光也跟著亮起，同時，那些閃爍不定的燈光揉撚成細碎的星辰，落進許海岑深不見底的眼眸，閃著動人的微光。

我在許海岑的眼裏，看見飄移不定的我，卻也見到了──默默而堅定的她。

我恍如置身在起浮不定的深沈海洋裏，浮浮沈沈著。

從前的『左岸』曾經代表著我堅定等著『右岸』的她，與她的愛盡管海枯石爛著彼此深深牽絆，如今那些承諾都已深藏在心裏，陪著我走過一天又一天的孤獨。失去她以後，我學著怎麽一個人生活，沒有左岸，沒有右岸，也沒有了愛。

我喜歡很多人，可是『愛人』的身份，這十七年來我只給過一個人。

許海岑微微偏頭，一臉不解的樣子讓我笑出聲。我看了眼老師，她對我點點頭，眼神示意我走向前，卻在我剛踏出第一步的時候，老師輕淺的聲音從背後飄進耳裏，震耳欲聾。

「我.....沒有喜歡的人哦。」

那語氣，怎麽聽都象是秋天裏飄落的落葉，旋繞飛舞，應聲墜地，被人踩碎。

我轉頭，感覺著許海岑的目光緊盯著我，我對著老師一笑，「那我想被老師愛上的人一定會很幸福。」

老師楞住了。

「我是真的覺得.....被老師愛著人的很幸福。」

老師的神情覆雜，只是勉強一笑對我們說先去停車場等她，不再多說什麽。

兩人並肩走著彼此沈默了一段時間，才聽見許海岑淡淡地開口：「阿左，妳真蠢。」

我翻了個白眼，「什麽啊？」

「很蠢很呆，很善良。」許海岑冷淡地繼續說：「妳有一雙，太明亮的眼睛了。」

「啊？妳確定妳在講地球話嗎？不是冰山星球的話嗎？」

然後，我被揍了。

許海岑惡狠狠地瞪著我，一副『受不了妳』的樣子讓我傻笑幾聲，我摸著被她揍的後腦勺說：「什麽我有一雙太明亮的眼睛？」

許海岑詭異地盯著我幾秒，然後嘆口氣。

「阿左，我實在很懷疑妳怎麽交到男朋友的。」許海岑這麽說，背部往後靠著March。

我楞了幾秒後，才若無其事地站在她旁邊，看著入口處的白熾燈說：「我也不知道。我才擔心妳咧，妳這麽冰山脾氣又古怪，會不會以後嫁不出去？」

她挑起一邊的眉，用倔強隱藏起一絲的不安，這樣的她真是怪異。「妳.....不喜歡？」

她這樣隱忍些什麽的模樣讓我有點錯愕。對上她認真的眼神我說不出口那些玩笑打鬧，我低下頭，低聲卻無比認真地說：「不討厭，稱得上喜歡。雖然妳根本是個小女王，有時候又很別扭。」我說到後面她的臉也黑了一半了。「但是，我蠻喜歡妳的。」

我看著她，象是想證明什麽而說：「我是說真的喔。」

許海岑楞楞地看著我，隨即快速撇開頭，讓我看不見她的表情。這個小女王究竟有什麽問題啊？

我聳聳肩，然後看著老師緩緩地走向我們，神情輕松，一如往昔。

一如往昔，仿彿剛剛那樣茫然的老師，只是我的錯覺。

當我推開遇見的大門時，阿傑擡起頭詭異一笑，又低頭繼續清理賽風壺。然後雨欣姐從櫃臺走出來，i迎接我們，「是老師跟小海啊？」

我頷首，然後轉頭對她們說：「那我先去換衣服囉！妳們坐一下。」

一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一個笑得溫煦柔和。這樣迥異的兩個人站在一起卻一點違和感也沒有。

真是.....說不出的怪異。

等我換好衣服走出休息室時，我只看到許海岑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緊盯著我什麽也沒說，一如往常的冷淡。

我左顧右盼，然後走近許海岑問：「老師呢？走了嗎？」

「走了，而且氣色不好。」許海岑淡淡地回。

「氣色不好？我怎麽剛剛沒有察覺到？」我訝異。

許海岑只是翻個白眼，然後說：「妳那麽遲鈍。」

「哦。」我摸摸鼻子，懶得跟她爭辯了，「所以老師身體不舒服？」

許海岑手撐著頭，悠悠一嘆，「心病難醫。解鈴人還需系鈴人。」

我被她的話弄糊塗了。「啊？什麽東西啦？」她對我擺擺手，聳聳肩說：「去上班，我等等就要走了。」

「哦.....」我只發得出這個單音節，也懶得探究下去了。

我邊擦桌子邊努力回想老師剛剛的模樣，的確什麽怪異的地方啊！而且氣色也不會不好，是許海岑想太多嗎？

「小左。」阿傑忽然叫我，讓我停下手邊的動子，擡頭問：「幹嘛？」

他板著臉，然後指著我手上的抹布說：「妳幹嘛拿抹布擦杯子？」

我先是楞了三秒後，才尖叫出來，「啊啊啊──我在幹嘛啊！」然後把杯子遠離萬惡的抹布，我驚恐。

「在思春嗎？我叫雨欣姐扣妳薪水。」阿傑冷聲調侃著。我斜睨了他一眼，沒好氣地繼續擦桌子，好吧，我無法辯駁。

我咕噥，「我只是在想很詭異的問題嘛......」

他挑眉，一臉欠揍。「什麽問題？想妳的老師？」

「什麽我的老師！」我暴怒。

「小獅子臉紅囉～妳確定跟妳老師沒有關系嗎？」阿傑斜睨了我一眼，一臉肯定。

我翻了白眼，「有關啦！就是啊.....我只是覺得很奇怪......老師說她沒有喜歡的人，也不是說老師一定要有喜歡的人，只是老師這麽漂亮，怎麽會沒有男朋友？」

阿傑看著我，稍長的瀏海蓋住了他的黑眸，他的語氣清淡，然後說：「為什麽妳會在意這個？甚至是困擾？」

「困擾？我是沒有啊......我只是好奇啊！」我也看著他，一臉不解。

他笑了幾聲，剛剛嚴肅的樣子煙消雲散。「我想也是，妳這頭笨獅子，大概也只是單純好奇不會有其他居心。」

「不然咧？」我沒好氣地瞪著他。

阿傑邊利落沖泡咖啡邊收拾桌面說：「妳的老師，真的說她沒有喜歡的人？」

我點點頭，看到阿傑微皺起眉說：「是喔，那真奇怪。」

他的語氣，怎麽聽都是很漠不關心啊......

「明天是星期六，妳要幹嘛？」

說到星期六.....想到那個瘋女人要回來了，我就全身起雞皮疙瘩啊.....「別提這個傷心事，我一點也不想面對明天。」

阿傑意味深長地笑，有夠欠揍的。「看妳一臉驚恐，不會是要出現馴獸師了吧？」

我第一次想掐死阿傑，他那個準到不行的第六感實在比女人恐怖。「你閉嘴！」我快崩潰了。

不過.....後來我才知道，真正讓人崩潰的不是假面癱真帥哥的腹黑阿傑，而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小瘋子啊......

九點一到，老師的March就穩穩停在遇見前面，在筠熙姐的調侃下，我幾乎是紅著臉奔出遇見，果真一坐上車，老師就關心問：「怎麽啦？怎麽這麽喘？」

想到筠熙姐的捉弄，還是讓我想鉆洞躲進去。「呃......老師妳聽了不要介意，就剛剛筠熙姐就在鬧我啊！她說『真好~還有漂亮美女接送上下班』、『怎麽那麽甜蜜，好羨慕哦~』」

老師掩嘴笑了幾聲，然後問：「那妳怎麽回？」

「我就說『她是我的老師啦！不要亂來啦！』然後就逃出來啦！」

車子停在紅綠燈前，我從後照鏡看著老師平淡的神色，車窗外那昏黃的街燈，透進來撒落一片，讓老師的臉蛋在我眼裏忽然明亮起來。

老師踩下油門的那一刻，輕柔的嗓音也淺淺響起，「妳在意師生的界線嗎？」

我想了想，點頭也搖頭，「像那種上司與下屬、老師與學生這種高低關系的，我算在意吧，也許是我覺得不管再怎麼好或是再怎麽努力，我依然只是『學生』，不會是朋友吧......」

老師沈默幾秒，然後低應一聲，算是結束這個話題了，同時我家附近的巷子也到了。

「謝謝老師，回去小心喔！」我邊叮嚀邊解開安全帶，然後打開車門，老師也跟著下車了。

「我送妳到門口，走吧！」然後獨自一人往前走，那高挑的背影為什麽給我一種很落寞的感覺呢？

我甩甩頭加緊腳步跟上去，走到家門口時，遠遠地我在路燈下似乎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等我看清楚對方是誰後，也來不及了......

「寶貝──好久不見！我好想妳喔！妳有沒有想我？」那女人直接飛撲到我身上，在老師錯愕的目光中，這女人又用她奇特的打招呼方式來騷擾我了.....

「妳不要親我啦！」我紅著臉推開女人，一轉頭就對上老師深沈的目光，她壓了壓唇角成了一條線，微微笑著。

只是那笑容，冷淡得讓我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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