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個啊……”秦大夫走在艾老板旁邊，小心翼翼的看著她，心裏七上八下相當忐忑地問著，“你，你不是真的什麽東西都沒帶吧？”

她倒不是小氣，就是怕萬一錢不夠了怎麽辦。

剛才她也把錢包掏出來給艾老板看過了，裏面確確實實只剩下了一張紅票子，別的剛才都付了房費了。畢竟她現在還是實習期，工資什麽的本來就少，錢包裏那張銀行卡也基本上就是個擺設而已，上面沒多少錢。如果真的不夠付飯錢，她們倆估計就走不了了。再說了，電路檢修不知道要幾天才能弄好，接下來的著落都還是個問題。她可不想露宿街頭。

秦大夫多麽希望這時候艾老板能輕飄飄慢悠悠地回她一句：逗你玩的，我帶錢包了。

可是事實總是殘酷得讓人難以接受。

只見艾老板面色不改，停下了腳步，慢慢地轉過來，上挑的眼角因為臉上的笑容而微微瞇起，紅潤的嘴唇一點點隙開，“對啊，我就把人帶出來了而已。”說罷還雙手擡起，一副不信的話那你來搜身的表情。

秦大夫本來就有些虛弱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住了，眉毛一點點垮下來，看起來要哭不哭的，微微張著的嘴唇動了兩下，卻死活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抿著嘴，牽動整張臉的肌肉，勉強笑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哦……”。

她現在心情相當覆雜，有一種介於開心與惆悵之間的感覺在她心裏發酵。開心是因為艾老板對她的態度一下子變了很多，惆悵也是為此——變化太突然，實在讓她措手不及啊！

艾老板見她一臉吃癟的樣子，不禁心情大好，臉上卻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秀長的眉眼和嘴角一起耷拉著，紅潤的嘴唇被刻意咬的有些泛白，一張媚氣十足的臉此時染上了些許淒苦，看起來好像真的楚楚可憐。

“怎麽？你不願意收留我啊？”

眉梢眼角俱都是倨傲而又柔弱的神色，看得秦大夫下意識就猛搖頭。

“沒關系的，你要是不願意，我……我就……”

刻意拉長了的尾音聽起來跟貓爪子撓心似的，半天說不出個後話來真叫人揪心，再配合她刻意做出來的神色，就算對方真的不願意，也著實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呃……不，不是……”且不說秦大夫本來就是個熱心腸，現在又被艾老板這麽楚楚可憐地註視著，那一彎柔媚的眉眼此時染上一層淒楚，就連平日裏上揚的眼角都耷了下來，秦大夫哪裏受得了啊，立馬換了一副認真的樣子解釋起來，“我沒說不願意啊。我就是隨口問一下，你別放在心上。”

艾老板既然演起了戲，自然就要作到底，她輕輕垂下眼簾，低聲問道：“真的？沒騙我？”

“當然沒騙你！我保證！”見艾老板情緒有些低沈，秦大夫連忙寬慰她，“你放心吧，接下來的幾天，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別的事兒你就甭擔心了。”

語氣聽上去很是堅定，倒不像是刻意說出來安慰人的話，仿佛真就是那麽回事兒。

演技一流的艾老板這時才重新擡起眉眼，眼中可憐的神色已不覆存在，只剩下滿滿的笑意，“那，我就先謝謝你了哦~”。話雖這樣說，心裏卻在不停地翻白眼——這個傻子。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多惡劣的本質，但是眼前的這個人，越接觸就越讓她發掘出自己內心那些蠢蠢欲動的躁狂因子，有一種想要捉弄她的沖動。

人類的某些潛能是需要在特定的環境下才能激發出來的，而往往自己還不知道。

艾老板絕不承認她突然開始覺得秦大夫有點好玩了，看到她一臉愁雲慘淡又不能發作還偏偏只能順著自己點頭稱好的樣子，心裏那叫一個舒坦！倍兒爽！

之前她那一身聖母光環這會兒已然開始消散，只剩下了兩個碩大的標記“啪”的一聲印在腦門上——傻子。

說她是傻子，也不盡然，艾老板可還惦記著剛才的打算呢，等會兒得好好揪著她問問，到底是不是誠心拿有潔癖這碼事兒把自己騙回家的。

不是的話，那就算了。如果是——哼哼，沒的商量，該出手時就出手，不出了這口氣，怎麽都不安心。

秦大夫在一旁分神盤算著接下來幾天的開銷，絲毫沒有註意到艾老板眼底的那一抹狡黠。要是她稍稍偷瞄一眼，估計背後都該冒一身的冷汗了。

從那種眼神裏面，已經看不到之前她所熟知的那個因為生理期，痛得虛弱不堪的樣子。可惜秦大夫沒看到，也不知是福是禍。

她好不容易把接下來幾天的生活給計劃好，這才有空來想想，為什麽今天艾老板的反應這麽反常？雖然認識的時間不是很久，但就之前她的那些態度來看，跟現在完全就是天壤之別。

換了之前，別說兩人要一起睡一張床，就連要自己幫忙的話，艾小姐也是說不出口的。更何況，她剛才還以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看著自己呢？秦大夫右手背貼上腦門，不燙啊，看來真的不是自己熱得發燒，起了幻覺。

反正也想不明白，秦大夫無解地搖搖頭，也不打算再想了。

艾老板雖說打定了主意要吃白食，但她也清楚接下來的幾天還要靠秦大夫的“接濟”，為了不讓自己的生活質量下降到一定程度，她覺得還是有必要節約一點，好歹能勉強撐過這幾天吧。

兩人走了不遠，就到了秦大夫實習的醫院附近。之前也說了，這附近的飯店很多，菜色豐富而且物美價廉，生意自然也是不錯的。

本來下午已經在外面走了那麽長的時間，艾老板的腿已經乏得快要走不動了。她是真想趕緊隨便挑一家館子坐下來了事，但一想到身邊那個據說自己有“間歇性潔癖”的醫生，她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走著，直到相中一間看起來比較幹凈的小店。

“喏。”艾老板轉過去，沖著店面的方向努了努下巴，“這間店怎麽樣？”

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店裏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幾張餐桌，鋪著瓷磚的地面反射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看起來幹凈而整潔。小小的堂子裏稀稀拉拉坐著幾個正在埋頭苦吃的食客，人雖然不多，但是飄到店外的香味卻勾得人食指大動。

“看起來還不錯。”秦大夫順著艾老板的示意看了過去。

她一點都不奇怪為什麽艾老板會挑中這家店。前頭那些人多的飯店連她看著都覺得難受，更何況是有密集恐懼癥的艾老板。不過她只猜對一半，就她這缺心眼兒的，哪兒能想到人家是為了遷就她那個“間歇性潔癖”呢。

“那就在這家吃吧。”沒有過多的糾結，艾老板率先邁進了店門，接著秦大夫也跟了進去。

兩人挑了角落裏的一張小桌子，艾老板拉開椅子想坐上去的時候，被秦大夫一把拉住了。

“欸，你等一下。”

艾老板不明所以的站在旁邊，看著秦大夫從桌上的紙盒裏抽了一張紙巾，俯下身子把艾老板拉開的那把椅子擦了一遍，這才讓到一邊，點頭示意讓艾老板坐上去。

雖然肉眼看不出來有什麽變化，但是好像自己動手擦一遍真的就覺得椅子更幹凈了。艾老板眼角抽了抽，沒說什麽，只是順著她的意思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秦大夫走到對面，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動作，接著在艾老板對面落座，順手把桌子上的菜單遞給艾老板。

“你來點菜吧。”

艾老板沒有推辭，看了看菜單，要了兩個自己平時愛吃的菜，然後把菜單支到秦大夫眼前。

剛才趁著她點菜的功夫，秦大夫已經把面前的桌子也擦了一遍，現在正打算開始擦第二遍。

“我說，你……不至於吧……”

之前還在懷疑她“間歇性潔癖”真實性的艾老板這時候已經忍不住扶了扶額頭，一臉無奈的表情看著秦大夫。

“啊？不是啊，你看，這上面還是有油漬的。”秦大夫指了指桌面，在日光燈的照射下，玻璃臺面反射著刺眼的白光，仔細看真的會發現上面有一層油跡。

艾老板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不打算再說什麽，就讓她一個勁兒去折騰吧，反正麻煩的又不是自己。

點好了菜，服務員過來收了菜單，順便把餐具拿過來放好，一人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然後就去廚房了。

下午這一番鬧騰，艾老板已經困意上頭，不自覺地瞇起眼睛打了個哈欠，眼睛裏也因此浮起了一層水霧。

透過這層水霧，她眼睜睜地看著秦大夫端起剛剛倒好的熱茶水，杯子一翻，熱騰騰的茶水就進了飯碗裏。

“這是——幹嘛啊？”

艾老板的後腦勺有一根神經已經突突開始跳起，扯得她頭疼。

秦大夫手上的動作不停，一面還回答她說：“哦，這裏沒有沸水，就只能勉強用茶水洗一洗了。”

語氣真是正經得不得了，還夾雜著一絲遺憾，艾老板絕對不會懷疑，如果店家提供沸水，她會把碗筷全部丟進鍋裏煮一煮。

神，經，病。

艾老板徹底無力了，她好想一巴掌拍自己腦門上，直接暈死過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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