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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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白一知道沈逢把他爸關起來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把魏意報信的電話掛斷,叫媽媽。

白燕踩著高跟鞋到達趙氏後,在會議室等趙戚沒等到的趙老爺子才意識到情況不對,他側頭盯著坐在下排的沈逢看了一會兒,沈逢還是一臉的淡定。

太若無其事了,趙斌卻是越看越心驚,和來了坐在他身側的兒媳婦道:“趙戚哪去了,你知道嗎?”

這都一個多小時了,會議也到開的時間了,那邊沈逢沒事人一樣,白燕也不去看那邊,低著頭和老爺子淡笑道:“爸爸,這個我不知道。”

她歷來是個好兒媳,不吵不鬧,趙家說什麽就是什麽,趙戚吞了白家的礦,她在外還說“趙戚是個好丈夫,對我很好,”同齡人對她恨鐵不成鋼,但老年人個個視她為賢良淑德的好典範,認為娶妻娶賢,娶的就應該是她這種妻子。

白燕有個好名聲,她走進來和在坐的人打招呼,十個老人有九個站了起來。

趙斌絕不可能在外面說她重話,連臉色都要拿捏好,不能讓人說她都退到這個地步了,趙家的人還不把她當人,他明知她來的不對,還要控制口氣的溫和,“你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他不敢去問趙白,怕趙白不管不顧,瘋起來什麽都不顧。

之前沈逢在醫生其實挺險的,昏迷了兩天兩夜,那兩天趙斌沒看到趙白合眼,他去醫院陪了半天,趙白連看都不看他一眼,走的時候總算看他了,可趙白歪著頭看他的樣子,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趙斌怕了。

而結果不出他所料,他家的這個小瘋子,要把趙家雙手送給沈逢。

瘋得厲害,跟他媽截然相反,可也算殊途同歸。

趙斌知道他們在幹什麽,也知道他們種種行為是來自於什麽,他有種他已經無法控制形勢的無力感,可就算事情不在他掌控範圍,他還活著,他還活著一天,就得管一天。

“我就過來坐坐。”白燕淡笑,溫婉道。

她喜歡沈逢,尤其是這種時候。

沈逢做了她不敢做的事。

她也知道兒子為什麽要巴著沈逢,他不缺錢,在這個人們把愛與錢等同的年代,他也不缺愛,他缺的無非就是一道打不倒的精神,要的就是那種越挫越勇的精神力量。

沈逢有。

愛可以用錢裝出來,但精神這種內涵力量,還真不是靠裝就能裝出來的。

白燕的若無其事可以說是用血和淚經歷出來的,可沈逢是天生就有,從這個人被她兒子從人群認出來一心追求的那天起,他就被趙白認出來了。

白燕從來沒有笑得這麽舒坦過,她淡笑著接道:“他要是不來了,您看要不我代他開這會?”

兒媳婦的笑,那笑意深得紮疼了趙斌的眼,他迅速轉過頭去,也不管趙白的反應可不可控了,語速極快道:“沈逢對你爸幹什麽了?”

趙白看了一眼離他們有點遠的沈逢,也知道到時間了。

他站了起來。

董事會的人都齊齊看向他。

趙家算是家族企業,董事會的人不是親戚,就是朋友,這當中,有一半是站在趙戚那邊的人。

趙白去扶老爺子,淡淡道:“我陪您去找一下。”

白燕也站了起來,手扶住了老爺子的手。

被強行扶起來的趙斌只感覺到一陣心驚肉跳,回頭去看沈逢,只見沈逢在看著空中的一點發呆,似是察覺到趙斌在看他,他回過神來,朝趙斌這邊看來,淡淡微笑,淺淺點頭,模樣淡定從容又有修養禮貌。

無可挑剔,無論是從外表,還是儀態。

“走。”這人看著太神了,神得太有底氣了,趙斌心知不好,當下就道。

等到被汗水浸透的兒子被人從雜物間擡起來,他嘴角流著血,咬著牙和他道:“爸,我要讓他死。”

趙戚說完,就昏迷了過去,醫生去扳他緊握的手都扳不開,只看得見血從他指縫中流出來。

趙斌驚到心口都木了,他轉過頭問趙白:“你就這麽恨他嗎?”

“趙青是個好姐姐。”趙白看著他,淡淡道。

趙青是個好姐姐,所以幫著弟弟幹掉親兒子這事東窗事發了,也咬住了牙不出賣親弟弟。

但那年他媽媽怕了,怕趙戚還咬著他不放,把趙戚最想要的在鏡外的兩個玉礦和稀有金屬礦都給了趙戚,趙戚的小老婆打電話來刺她,柔柔的喊她姐姐,他媽媽還要說:你要照顧好自己和趙戚,趙戚在外面,就靠你給他打點了,家裏的孩子也勞你費心讓你培養了。

小老婆高興得連連嬌笑,那笑裏的得意和猖狂,讓在分線裏聽到了她們對話的趙白做了好幾年的惡夢,從此對女人不再感興趣。

趙斌先是沒聽明白,過了幾秒,他反應過來,眼珠子不斷往內縮,看著趙白驚詫莫名。

他又迅速掉轉頭,看向白燕。

白燕正視他,淡道:“不是我說的,我從來沒說過,不過您一直說他聰明,聰明至極,勝過他爸,您說,一個聰明的孩子,有什麽不懂的?”

“如果我想的有用的話,他要是蠢點,我還高興點,”白燕弄了弄耳邊的頭發,把它們拔弄到耳後,淡淡道:“至少懂的痛苦能少點。”

知道自己被父親作為武器要脅媽媽,差點還被殺死掉,這不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能承受得了的,他能活到現在健健康康的沒瘋掉,白燕已經很滿足了。

原來趙白一直都知道,巨大的悔恨剎那淹沒了趙斌,一瞬間,他就像跟老了十歲似的,垂頭喪氣兩眼無神的看著地上,一時之間無話可說。

“要說我,沈逢是個好愛人,他愛人孬,慫,不敢報的仇,他就敢報,”白燕扶著老爺子,淡淡訴說著她的立場,“趙白後來還怕他爸爸殺他,總是甜甜的喊著爸爸,要是有個正常的人在他身邊告訴他正常的愛恨,您都不知道我有多高興,恨不得把我手裏所有的一切作為報償都給他。”

所以老爺子要是對他不客氣,那她就要不客氣了。

趙家欠她的,她如今也是稍微有點力量去償還了。

她不再是那個帶著巨額遺產,嫁進趙家以為能得到愛護的孱弱小鳥了。

“報,應,啊!”趙斌聽完,跺了一下鋼拐,咬著牙,點著下巴,重重地說了三個字。

知道是報應就好……

白燕還扶著他,淡淡勸說道:“趙斌還好好的,過幾天就恢覆了,您要不去看看他?還是說,先把董事會開了?”

今天就是確認,以及表決沈逢正式進入董事局的會議。趙氏有個規定,董事會要是有超過一半的人對新加入的董事局成員有疑問,那就可以對這個董事身份提出置疑,置疑之後,董事身份就會重新審核,名下的產業趙氏的董事局也有法律權利進行合理的收購。

這是趙戚的反攻戰。

只是開了個頭,下馬威還沒給足,就失敗了。

“你!”看著淡定從容的白燕,趙斌終於怒了!

“那去開會,”看看給他面子的人還有多少,白燕也想看看,她扶著老爺子往會議室繼續走,“今天是個大日子,這種迎接新成員的大會確實也少不了您。”

白燕太從容了,當初的那個小媳婦,讓她逃命,逃成了一個覆仇女王回來,她不動如山,無法被撼動,趙斌感到無限的悲哀。

被榮光和資源集於一身籠罩的兒子成了一個廢物,而連自己的生存都有問題的兒媳婦,卻成了一個動動手就能地動山搖的人物。

趙家的報應來了。

於是等到董事局會議一開,沈逢以十一張讚成票,兩張棄票,兩張反對票,高票入局趙氏董事局後,趙斌知道事情已成定局。

趙家的江山,不再是他們趙斌趙戚父子的了。

會議一完,眾人快步散去,老友們走得就跟逃一樣,沒有留下和趙斌過多寒暄,等到沈逢過來,站到趙白身邊後,趙斌張了張嘴,終於道:“你曾經有句話說得很對,趙白其實跟他爸爸一樣,是不懂得忠誠的,我們趙家的男人,都有這個毛病。”

趙白死死的盯著他爺爺,沈逢看了看一秒之間就爆發了極怒的男人,跟看戲一樣的看了一眼,再回頭,他恢覆了平靜,和趙斌淡淡道:“我再養養,不行就不要了唄。”

他聳肩,“我都走過一輪了,這次我覺得我不可能是最慘的。”

“能陪葬的可多了,您啊,大哥啊,都可以算是。”沈逢朝不想讓孫子好過的老爺子笑,“而且我很唯心的,要收拾,我也會先把讓他不好過的都收拾了,最後再收拾他,讓別人先笑讓他死的事,我可不會幹,我可愛他了,我要讓他先笑個痛快,再留他最後一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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