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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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沐言清楞了兩秒才將掉落的遙控器給撿回來, 索性連電視裏沐言汐的小把柄也懶得抓了，滿眼新奇地望著並排坐在雙人沙發上的兩人，打算好好看一把熱鬧。
前一晚不還是易無瀾對她妹妹色令智昏嗎？怎麽一夜過去, 就、就轉成她妹妹對易無瀾相思成疾了？
一個晚上就能成疾？
沐言清被這兩人糊弄久了, 已經懶得去計較這兩人之間到底什麽情況，只覺得這出戲非常好看。
當即溫柔的開口, 一邊打量著一邊忍不住調侃著:“這錢確實應該找易無瀾拿，你可是專門為她做的慈善。不過……小汐你剛剛不是說不信鬼神之類的玄學嗎？”
沐言汐眨了眨眼，面無表情地伸出雙手，‘啪’一聲蓋在了自己的雙眼上, 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沐言清偏頭看了一眼仍未說話、卻鎮定自若好似早有預料的易無瀾, 頓時明白了什麽, 整個人都覺得受到了侮辱。
幾個月前重新商量婚約時, 一個冠冕堂皇找她合作承諾不會勉強，另一個直接在商量當天上演出逃的大戲。
結了婚後她作為好友、作為姐姐去關心時, 一個病痛纏身滿口保證只是合作, 另一個極不著調看得她都有些不忍心。
結果呢, 原來一個是情根深種求而不得, 另一個是愛慕多年相思成疾。
所以，你們倆都這樣了, 之前還折騰什麽？
這就是情侶之間的樂趣嗎？
還是說, 就是演給她看的？
她就這麽不值得一句真話, 要讓這兩人在她面前演那麽久的戲？
沐言清不懂, 沐言清也不想去理解這種腦回路。
再理解下去她怕是血壓都要飆升了。
狠狠剜了這兩人一眼，二話不說走向了餐廳, 腳下的鞋跟將地板踩得啪啪直響, 頗像是要入室打劫的。
沐言汐見沐言清離開, 終於松了一口氣。
太羞赧了。
沐言汐恨不能將剛剛的自己給抽一頓。
說什麽不好，非得用這句話？
但此時不是羞赧的時候，沐言汐轉身看向易無瀾，還是想要要回點自己的本金。
她輕輕吸了口氣，弱弱的擡手比劃著:“後續的建造你可以跟我姐姐談判，花不了你多少錢的，你真的不打算補償我一點嗎？”
“我看你沐二小姐燒錢的時候不挺大方的嗎？這麽大塊地皮說買就買？現在就想著來要錢了？”身後響起沐言清的聲音，不知何時去而覆返了，“奶奶都下樓了，叫你們去吃飯。”
易無瀾站了起來，還順帶著拉了沐言汐一把:“我盡快找人定下建造方案，今年來不及，但可以趕在明年春招前宣布這事情。”
談起公事，沐言清臉上也多了幾分正經:“那些小孩的年齡小，到時候師資也是大問題，這一塊我找人去辦吧。”
一旁被冷落的沐言汐再也忍不住，幽幽道:“兩位，我勉強還沒被窮死，這塊地也花了我不少錢，你們白嫖前能不能先問一問我？”
嗯，果然又沒人搭理她。
沐言清跟易無瀾並肩著往餐廳走去，“如何？”
易無瀾頷首:“可以。”
“那這筆初始資金由你還給小汐也沒什麽吧？”沐言清笑了，又將話繞回了原點，溫溫柔柔地說，“若是我們誰都不給她點補償，你說她到時候鬧的是朝夕相處的你，還是我這個姐姐？”
易無瀾再也繃不住臉上的冰冷，“你……”
沐言清終於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局，眼睛眨也不眨地跟易無瀾對視:“等會兒她生氣了，你說又該是誰去哄？”
沐言汐見兩人推過來推過去的，忙走上前一手拉一個:“二位？二位大總裁？所以我的錢？”
易無瀾終於停下了腳步，若有所思地反問:“那些文件你還沒簽？”
沐言汐一楞，立刻反應過來易無瀾說的是電腦裏整理出來的資產。
照她往常的性子，確實一有空閑就會去把文件給簽了，可她今早醒來時，看著易無瀾滿肩膀的痕跡，哪還有什麽心思去想其他的？
被這麽一提醒，沐言汐一把收回拉著易無瀾的手，轉而雙手抓上沐言清的手臂:“姐，姐姐，別這麽小氣嘛，這事我做主，咱們鑫宇不差那幾個錢，你給我轉另一半錢就行。”
沐言清:……
沐言清匪夷所思地打量了沐言汐好幾眼:“你做的哪門子的主？”
沐言汐的臉皮可厚得很，張口就來:“好姐姐，不就是二十幾個億嗎？易無瀾那裏我私下跟她解決，你把那一半的錢打我卡上就行。”
沐言清揪住沐言汐的耳朵，壓著將要咆哮的聲音:“結個婚你還真出息了？沐言汐你都不知道害臊的？”
沐言汐朝著她的好姐姐笑嘻嘻。
沐言清再遲鈍，也感覺出這兩人之間有什麽她不知道的貓膩了。
她本就沒打算讓沐言汐吃虧，本就是對鑫宇有益的慈善，從公賬上走就行，這種跟政府合作的項目還能避個稅。
可現在看沐言汐心疼易無瀾的錢，卻不把鑫宇的錢當錢的樣子，沐言清深吸一口氣，笑道:“好妹妹，你是不是忘記了自己在鑫宇也占股了四十？”
沐言汐:……啊，要零花錢要慣了，還真忘了這件事情。
這樣一來，好像她從鑫宇要賬，花的也是自己的錢？
“那、那要不也算了？”
沐言清一臉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乖。”
等到沐言汐在餐桌上喝完一碗湯，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哦對，所以她要了半天的錢，最後竟然還是她自己心甘情願的付了賬？
當晚，沐言汐和易無瀾就離開了易家老宅，打算抽空再回來陪老太太。
周末結束，又回到了忙碌的工作日。
沐言澈為了解約順利並給粉絲留個念想，最近還得忙著舉辦散團演唱會。
沐言澈不回國，就不會對她們造成任何影響，沐言汐也不想杞人憂天，安安心心地完成著自己的工作，半個月後，她在《桃花債》劇組的戲份也到了殺青的最後一場戲。
雲城徹底入了冬，殺青這天，雲城難得下了一場雪，就連屋頂也覆上了白茫茫的一片。
沐言汐的底子好，往日裏化妝幾乎是最省心的那個，今天的妝卻足足化了一個小時。雪肌紅唇，漂亮的狐貍眼內勾外翹，眼尾點上花鈿，更顯得嫵媚撩人。
一旁的經紀人本還在給她讀著臺詞，說著等會兒的註意事項，說著說著，卻沒了聲音。沐言汐側眸望去，嘴角稍稍勾起，朝經紀人斜睨了一眼，“怎麽樣？”
沐言汐的這張臉本就長得明艷，配上這一番秾麗的妝容後，一眼望過來又美又媚，那股風情仿佛是被浸潤到了骨子裏，渾然天成。
經紀人被一提醒，回過了神，點著頭誇讚:“好看，我們沐老師最好看了。”
沐言汐的偽裝一向堅持不了多久，很快就原形畢露，“那你現在去買個通稿，吹我是內娛第一古裝美女。”
經紀人:……
經紀人幽幽道:“咱們團隊的小姑娘們好不容易不用加班了，沐老師，她們可真擋不住那麽多家藝人的圍攻，您就行行好吧？”
沐言汐狀似失落的應了一聲:“那多可惜啊。”
經紀人不忍打擊，很快又給沐言汐畫起大餅:“不過沐老師，你只要好好演戲，多接通告，等你有錢有咖位了我一定讓團隊為你大殺四方。”
“至少得像那個快歸國的言澈那樣。”經紀人隨口報了個人名，感慨道，“等他回國了，恐怕內娛都要變個樣。”
沐言汐原本望向鏡子的眸光一頓，小聲嘀咕:“他有什麽好的。”
“當然比不上我們沐老師好看了。”經紀人已經對沐言汐的攀比心習以為常，下意識以為只是在討論臉，她看著沐言汐輕嘆了口氣，“聽說言澈那背景深著呢，他的背景能讓他在國外都這麽如魚得水，回了國怕是更了不得。”
沐言汐應了一聲，不禁好笑的想:沐言澈的背景倒是不深，但臉皮是真的厚。
經紀人又提醒了一句:“好在你們也不是一個路線的，到時候也不會起什麽沖突，他們那種流量男明星的粉絲可兇著呢。”
沐言汐敷衍的點了點頭，只要沐言澈別來招惹她，她也可以為了工作室那些加班的女孩子們少惹事生非。
經紀人也就是隨口一提，說完後就替沐言汐整理起戲服來。
可任她怎麽想也沒想到，沐言汐和言澈兩人還真的有交集，不僅有交集，還在言澈回國的第一天就結下梁子。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導演組已經準備就緒，等沐言汐徹底化完妝出去後，不少工作人員都停了手頭的工作，看向她的表情也有些驚詫，嘈雜的劇組頓時隨著飄雪靜了下來。
紅裳隨風而動，艷紅的衣袖和裙擺輕紗飄蕩，將沐言汐那張臉襯得越發肆意張揚，一舉一動，勾得人目光搖晃。
《桃花債》是一部關於男主瑞王登基為帝，和身為內閣首輔之女的女主相攜相伴的古裝權謀劇。采用的是周播的邊拍邊播的模式，沐言汐所飾演的小郡主和男二祁王都是在中途就下線的。
祁王身為瑞王胞兄，本是最有潛力登上太子之位的人，在最為意氣風發的時候回京遇上了小郡主，後來卻被其他兄弟和奸臣以通敵叛國之罪汙蔑，斷了糧草、誤了敵情，戰死在了邊疆。
前期小郡主和祁王相識相愛，可後來得知祁王戰死，便隱忍蟄伏五年之久，因其出身兵戎世家以及家中男性長輩手握重權，沒其他閨閣中女子那麽多規矩，游走於各世家之間。
僅僅五年，京城家破人亡了好幾家重臣，所有死去的人都是曾經汙蔑祁王的奸臣。
沐言汐要拍的最後一景，正是小郡主看著最後一個仇人被問斬後，前往受冤而沒法入皇陵的祁王墓前的場景。
重回祁王墓前，小郡主收起了臉上慣有的露骨的暧昧，難得露出個真實的笑意，曾經天真無邪的笑容配上那雙著看盡世事的雙眼，整個人透著又純又欲的美感。
身著紅似嫁衣的少女站在漫天白雪中，銀裝素裹的世界裏只剩下了她這一抹紅，卻格外的空寂孤獨。
六月的天空飄起了雪花，仿佛是在訴說著祁王曾經的冤情。
雪花落在小郡主肩頭，染白了青絲，卻也帶出了藏於內裏的一絲白發，雪花朵朵盛開在她的紅裙上，極為糜麗妖艷，卻又接近雕零。
小郡主和祁王的這段情意難平到另所有片場的人都唏噓不已。這場戲走到最後，漫天的大雪中，小郡主的長發被吹起，雪花迷了眼，在睜眼時，眼前忽然出現了祁王的身影。
那是小郡主臨死前回光返照般的幻覺。幻覺中，祁王依舊溫雅儒和，一如他們初見時那樣，意氣風發向她伸出了手。
小郡主眼神在這五年裏第一次擁有了真正的光，激起了沈寂已久的漣漪，而後，又漸漸沈於死寂。
暖陽重新升起，融化了一場雪，地上只剩下含笑而逝的小郡主，手中還緊緊攥著一塊來自皇家的玉佩。
“卡——”導演摘下耳機，評價道，“好，過！”
這場戲沐言汐全程都沒說一句臺詞，可就是這樣的場景才最為難演。她還沈浸在雪地裏沒有回過神，經紀人已經走來上來，給她裹著衣服。
沐言汐從雪地裏起來的時候還有些懵，許是受到了小郡主死前那種對這個世間再無所留戀的情緒的影響，她想到了自己上輩子死前的場景，有些無法緩過來。
別看戲裏面是六月飛雪訴說冤情，可戲外卻是實打實的冬季，沐言汐就在雪地裏躺了那麽會兒，雪水就已經滲入了薄薄的戲服中。
經紀人給她裹緊了臃腫的棉服，壓低聲音激動道:“剛才拍得很好，你是沒看到導演那個驚訝的表情，聽說導演原本都空出時間，打算陪你磨一天這個景的。”
小郡主為了祁王苦苦籌謀了五年，死前見到心上人方能解脫，才造就了這一場意難平的淒美感。
沐言汐隱約記得，她上輩子在死前也是見過易無瀾的。重生後，她每每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都對當時自己的行為有些不解，直到她演完了這一場戲。
世界意識抹去了她的記憶，卻無法抹去她的內心最深處的感情。她本可以早早的就去找易景銘，卻偏偏要等到易無瀾來了以後才離開。
也許當時，她也是像小郡主一樣，在等著潛意識裏的最後一束光。
光芒過後，一切都會消散在人世間。
沐言汐的心臟隱隱抽痛了一下，她捂著心口緩了緩，大概是她近日頻繁熬夜拍戲的後遺癥。異能緩緩流轉過去，快速抹除了這一份不適。
從小助理那裏拿了水，水流淌過喉嚨，將心裏那一絲微妙的煩躁感也壓了下去。
小助理還在一旁看著沐言汐，嗚嗚嗚的抱著她胳膊就說‘你好慘啊’。
沐言汐:……死的是小郡主又不是我，你哭魂呢。
導演已經許久沒有拍到過這麽具有感染力的畫面了，激動之餘大手一揮，就在附近影視城最好的酒店為沐言汐舉辦了一場殺青宴。
直到殺青宴結束，沐言汐終於逃離了那些人際應酬，卻沒能逃開絮絮叨叨的經紀人:“沐老師？”
經紀人這麽鄭重其事地喊她，八成沒什麽好事。沐言汐望著車窗外的景色，假裝沒聽到。
旁邊的經紀人又喊了一聲:“沐老師？你是不是去上什麽培訓課了啊，你之前不是哭戲都……”
“都要什麽？”沐言汐立刻轉過頭，小嘴叭叭地一口否認，“我哭戲什麽時候差過？”
經紀人提醒:“你上一次的校園劇的哭戲，還被那些黑粉截圖下來嘲笑了好久。”
沐言汐一噎，她這種半路出家的演員，演技全來自於生活。她又沒體驗過什麽生離死別的校園戀愛，當然無法共情了。
她嘴硬道:“那是攝像故意把我拍醜了。”
經紀人:“嗯嗯嗯，是是是，這次也多虧攝像把你拍美了。”
沐言汐:……
沐言汐咬牙切齒地反駁:“淩經紀人，請不要質疑德藝雙馨的沐老師的演技。”
“好好好。”經紀人越說越起勁，“既然如此，我馬上回去給你挑劇本，咱們再接再厲。”
“哎哎哎淩姐。”沐言汐趕緊按住了經紀人的手，直接擺爛道，“我要休息。”
總之不能無縫進組，那會顯得她演技斷崖式下跌。
她之所以能演好這個小郡主，純屬誤打誤撞。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重生、都能經歷一回她上輩子的人生的，雖然跟劇中的小郡主有所不同，但總歸有共通處能借鑒，角色自然就有感染力了。
要是立刻換個組，她還真擔心會把經紀人氣出病來。
周末，《桃花債》新一期的周播正式播出。
《桃花債》的男女主角都是小有名氣的演員，網友們對其關註度也很高，收視率一直以來都居高不下。
之前官宣演員時，網上就有不少人擔心沐言汐會演不好小郡主的角色，就連之前隱藏的那些對家都沒對她做什麽防爆措施。可隨著《桃花債》一周又一周的播出，網上對於沐言汐的否定聲也越來越少。
特別是前期祁王和小郡主的戲份，別看只是短短幾集，風頭卻直接壓過了還處於少年時期的男女主角，讓不少觀眾為之動容，沐言汐也借此堵住了不少黑子的嘴。
只是網友們受刻板印象的影響，對於沐言汐能演好後續的情節仍持著否定的態度。
小郡主從年少時的天真無邪到戴著假面覆仇曲意逢迎，又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卸下層層枷鎖的轉變，在這樣的一片唏噓聲中，賺到了大批的眼淚。
不僅僅是之前官宣演員時發文表示喜歡沐言汐古裝的up主，還引來了大批有粉絲的up主們連夜來剪輯她的畫面。無論是看過這部劇的，還是因為那些剪輯片段點進來的，都不約而同地被吸引。
此前《桃花債》的收視率就一直穩居同期第一，其中有劇本優良、主角粉絲捧場的各種因素，但遠沒有到能夠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的程度。
結果小郡主一身死，毫無違和感的演技和六月飛雪的冤情，直接占據了好幾個熱搜位，她的熱搜爆了，爆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一時之間，評論都炸開了花:
【嗚嗚嗚我宣布這就是我心中的小郡主，真的絕了啊哭死我了】
【看哭了這是什麽絕美的悲劇啊】
【我特地關掉了音樂去看，明明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卻眼波瀲灩好像把小郡主這些年的情感都向祁王訴說了一遍，真的，太容易讓人沈浸進去了】
【《桃花債》劇組不要逼我跪下來求你，趕緊把所有的花絮糖都交出來】
【小郡主死前在幻覺中見到祁王的那一段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那個眼眸中重新充滿光的樣子我哭了】
除開那些路人，還有雖遲但總會到的那群黑粉們:
【怎麽，小花瓶上熱搜了？原來她還沒退出娛樂圈啊】
【啊啊啊啊啊這麽好看的人是誰快讓我看看，哦，是小花瓶啊，那沒事了散了散了】
【小花瓶這是去哪兒進修了？爸爸對你頗為欣慰，總算不用看你醜出天際的哭了】
【幫忙反黑，一萬一條，過時漲價】
【我不信你穿這麽好看的戲服能忍住不拍照，趕緊交出來】
書房內，易無瀾跟顧彥討論完一個項目後，顧彥試探著將網上發生的事情匯報給了易無瀾。
易無瀾淡淡的回了一句‘知道’後，讓顧彥批了份榮嘉娛樂遞上來的項目投資金。
掛了電話，易無瀾點開了熱搜，許是被沐言汐劇中的情緒所影響，易無瀾想起了半個多月前，沐言汐聽聞沐言澈要回國時的失落模樣。
小祖宗慣會用笑容偽裝自己，哪怕心中再難過，只要她不肯說，那雙眼眸中透露出來的，就只會是惑人的千種情意和萬般繾綣。
可偏偏遇上沐言澈的事情，卻忘記了偽裝。
其實，易無瀾對於沐言汐的身世，也只是有所耳聞，卻不清楚具體的。
畢竟那是屬於沐家的秘辛。
易家和沐家向來交好，易無瀾跟沐言清同歲，幾乎從小就認識，她知道沐言清有個弟弟，可沐言清似乎跟那個弟弟不怎麽合得來。易無瀾在易家跟同輩之間沒什麽親情，倒也沒覺得意外。
只是偶爾見面時，覺得那男孩的長相跟沐言清差得有些遠，雖然也很俊美，卻沒有那麽的張揚。一如前幾天她搜沐言澈時，沐言澈離開舞臺的濃妝，長相更偏向於春風拂面般的柔和。
易無瀾會關註沐言澈，一是因為沐言清的關系，二來就是她奶奶一直想將沐家的那樁聯姻送給她。她當時對誰都沒有什麽好感，也沒放在心上。
直到大學時，沐言清告訴她，那個弟弟不是親生的。
即使身在豪門，什麽原配小三的事情她都見怪不怪，就連什麽真假少爺的事情也聽說過，卻獨獨沒遇到過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被調換，連性別都不知情這麽離奇的事情。
不過沐言清顯然更喜歡那個新來的妹妹，常常誇那個新的妹妹乖巧懂事，長得又像個翻版的她，次數多了，易無瀾也有些好奇起來。
後來，她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回了母校，在那個陽光燦爛的早晨，第一次遇到了沐言汐，乖巧可人，漂亮精致得就像個瓷娃娃。
即使在後來的很長時間裏，沐言汐也遠沒有如今的肆意張揚，跟旁邊從小養尊處優的沐言澈相比，更像是只初來乍到的小動物，茫然的適應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其實沐言汐性格的轉變也不是毫無征兆。易無瀾依稀記得，曾經的那個夏天，沐言汐漸漸活潑的性子，也是隱隱有了幾分後來的雛形的。
沐言汐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隔三差五地就喜歡往易家跑。
當時她跟沐言汐已經被長輩定下了婚約，又都已經成年，相處往來也並沒有什麽關系。
只是當時易家上一輩已經鬥了許多年，榮嘉支離破碎，易無瀾身為小一輩中率先畢業的人，自然也不可避免的卷入其中。
夏日炎炎，到處都充滿著生機，易家卻是風雨欲來前最後的平靜。
那時候她整日整夜的待在書房，忙著重整支離破碎的榮嘉，忙著為倍受新興產業沖擊的榮嘉尋找一條新的出路，就連老太太也不敢來輕易打擾她。
卻唯有一個人例外。
“易姐姐？姐姐？”沐言汐總是會站在花園裏，正對著她半遮半掩的書房窗戶小聲地喊。
自以為壓低了聲音，卻連三樓的老太太也能清楚的聽到。
易無瀾白天沒什麽空理沐言汐，讓別墅的阿姨招待，沐言汐也不會抱怨什麽，直到天色暗下來，才敢避開那些阿姨，熟門熟路地摸到她的書房門前。
她的書房總是緊閉著，拒不見人。老太太為了防止易家其他幾房人來找她的麻煩，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禁止讓人上二樓。
那時候的沐言汐做賊心虛，不敢直接闖進來，只敢在外面叫魂似的小聲喊:“姐姐？易無瀾？”
易無瀾也不會真的晾著人，直接走過去開了門。
小朋友頓時笑瞇瞇地推門而入，乖巧的選個位置在一旁看著她辦公。
沐言清的有意縱容，再加上她跟沐言汐的婚約，沐言汐也較前幾年大膽了許多，沒坐一會兒就忍不住溜達過來，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的趴在書桌對面，“姐姐，你今天還是很忙嗎？”
易無瀾總是會應一聲，然後又將視線落回文件上。
“聽說花能讓人開心，所以……”沐言汐也不氣餒，將進門時就悄摸摸藏在身後的一把野雛菊‘唰’地拿出來捧到她的面前，大獻殷勤，“姐姐，我給你摘花來啦。”
易無瀾總是會讓沐言汐放在一旁的空位上，沐言汐就會抓緊機會沖她賣乖笑著。
易無瀾看著那一大捧的野花，一開始還不知道，花園裏種著那麽多反季節的嬌艷的花，為何小沐言汐唯獨每次都鐘愛這類野花。
直到多年後一次偶然，她才知道，原來那花的花語名為:深藏在心底的愛。
易無瀾擰了擰眉，從過往的記憶中脫離出來，走向了主臥。
沐言汐已經洗完澡趴在床邊的沙發上刷著手機，經過前段時間在易家的袒露心意，兩人回來後側臥理所當然地被打入了冷宮。
沐言汐的兩條腿胡亂地在沙發上撲騰著，小花孔雀難得被微博上的人誇讚演技，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恨不能原地開屏。
見到易無瀾後，擡了擡下巴，顯擺了一番:“今天熱搜上都是誇我演技好的。”
易無瀾輕輕坐到沙發邊，想到剛剛那些網友們對沐言汐的誇讚，反思了一番，難得誇了一句:“你演得很好。”
沐言汐本以為易無瀾只會跟她姐姐一樣嫌棄她，都已經蠢蠢欲動地打算跟易無瀾理論一番了。
哪知道易無瀾竟然還會誇她？
臉上得意洋洋的表情頓時僵住。
沐言汐面無表情的將手機藏到了身後，耳尖卻已鮮紅得欲滴血。
沐言汐的臉皮極厚，就算把那些網劇演得再出戲、哭的鏡頭演得再誇張，她怕是臉都不會紅一下，兩輩子的經歷早已經讓她看淡了別人的看法。
可只要一想到易無瀾真看過她被營銷號吹得天花亂墜的片段，向來恬不知恥的沐言汐忽然就有種被審查的緊張。
好在易無瀾沒有多問只是岔開話題說了一句:“月初我會去醫院做一次覆查，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
難得不是什麽命令式的語氣，沐言汐挑了挑眉，忽然就不覺得那麽難堪了，故作高深道:“可是沐老師現在很忙的，你也看到了微博那些粉絲有多喜歡我。”
易無瀾反問:“找你要錢替你反黑的那種喜歡？”
沐言汐:……
嗚——你連這個都看到了啊？
沐言汐頓時有種老底都被掀了的感覺。
但沐言汐慣會演戲，事已至此也沒打算再掩耳盜鈴，索性大大方方地朝著易無瀾一笑，故意軟著嗓子柔聲揭易無瀾的底:“今天榮嘉娛樂是不是又下場了？”
易無瀾果不其然的偏開了眼，沒有說話。
沐言汐頓時了然。
她就說呢，就她那個但凡有點水花就會有人擡杠的體質，沒道理今天完全看不到負面的評價。
還有那麽多人專門給她剪視頻造勢的。
沐言汐勾了勾易無瀾的手指，故作矯情道:“今天我在雪地裏凍壞了，腿現在還麻著，你抱我去床上。”
易無瀾垂眸看了眼剛剛還晃得飛快、現在卻嬌弱不堪的雙腿，沒有回話。
一看就知道小狐貍又在演了。
沐言汐腿軟了，手倒是很有勁，一手攬過易無瀾的脖頸，一手在易無瀾的心口點了點，意有所指道:“姐姐幫了我這麽一個大忙，我無以為報只好以身相許給你暖床，難道你還不滿意嗎？”
越說就越帶著幾分理直氣壯，好似易無瀾說句‘不滿意’，她當場就會炸毛。
易無瀾:……
易無瀾早已經習慣了沐言汐的撩騷話，冷酷無情的轉身就打算離去。
沐言汐忽然笑吟吟地嘆了口氣:“算了，要不我還是給我那些粉絲打錢吧，至少他們拿了錢肯定會來抱……哎。”
話還沒說完，易無瀾忽然抱起了她，沈著臉一言不發地往床邊走。
沐言汐微微一怔，等她反應過來後，已經隱不去唇邊的笑意。
“就這麽怕我找別人啊？”沐言汐被放到床上後，扒拉住易無瀾，順勢靠到了她的肩膀上笑著，“你明知道我是在開玩笑。”
“嗯。”易無瀾應了一聲，扯過被子將沐言汐已經開始發涼的手腳包裹起來。
雲城的冬天溫度雖不是很低，但空氣中夾雜著濕氣，讓人十分難耐。
入了冬以後，沐言汐這種要溫度不要風度的小花孔雀，身體就更是被寒意侵蝕，盡管每晚回來泡澡都沒太大的用處，睡覺時若是不開暖氣，腳到第二天清晨都是冰涼的。
說是要報答她給她暖床，實則包藏著私心來捂手腳。
易無瀾猶豫了會兒，忽然問:“你當時為什麽要送我雛菊？”
沐言汐有些不明所以，當時在機場的時候，不是易無瀾送她的花嗎？
說起這個沐言汐就想翻舊帳。
人家的總裁送花都是什麽九十九朵玫瑰之類的，也不知道易無瀾是不是樂於勤儉持家，送個花都是路邊隨便摘的。
雖然，她還挺喜歡那花語的。
但這跟沐二小姐喜歡鋪張華麗並不沖突。
沐言汐頓時沒好氣道:“你不會百度啊？”
易無瀾聞言，眸光沈沈的與沐言汐對視了幾秒，好像是想通了什麽，忽然說了一句:“對不起。”
本還在等著跟易無瀾鬼扯一通的沐言汐頓時一驚:“你、你道什麽歉？”
“那幾年，是我沒顧及到你。”
沐言汐本就不怎麽能理解易無瀾的腦子，這下才終於暈暈乎乎的回過神來，察覺到易無瀾似乎是在跟她提以前的事情。
她去燕城上學的四年，就開始被抹除相關記憶。其實，她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怎麽能忽然跟易無瀾斷了聯系的。
此刻，易無瀾將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確實是個最好的辦法。
只是，沐言汐本能的就不想讓易無瀾背這個鍋。
她靜默了會兒，忽然湊到易無瀾的耳畔低聲呢喃:“易無瀾，我又要開始說謊了。”
易無瀾偏過頭。
因為這個動作，沐言汐的唇擦過了易無瀾的臉側，最後落在了唇角處。熟悉的觸感引得她心尖一顫，主動貼了上去。
她在易無瀾的唇瓣上廝磨了一番才微喘著氣停下來，嬉皮笑臉地說:“不要相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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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言清楞了兩秒才將掉落的遙控器給撿回來, 索性連電視裏沐言汐的小把柄也懶得抓了，滿眼新奇地望著並排坐在雙人沙發上的兩人，打算好好看一把熱鬧。
前一晚不還是易無瀾對她妹妹色令智昏嗎？怎麽一夜過去, 就、就轉成她妹妹對易無瀾相思成疾了？
一個晚上就能成疾？
沐言清被這兩人糊弄久了, 已經懶得去計較這兩人之間到底什麽情況，只覺得這出戲非常好看。
當即溫柔的開口, 一邊打量著一邊忍不住調侃著:“這錢確實應該找易無瀾拿，你可是專門為她做的慈善。不過……小汐你剛剛不是說不信鬼神之類的玄學嗎？”
沐言汐眨了眨眼，面無表情地伸出雙手，‘啪’一聲蓋在了自己的雙眼上, 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沐言清偏頭看了一眼仍未說話、卻鎮定自若好似早有預料的易無瀾, 頓時明白了什麽, 整個人都覺得受到了侮辱。
幾個月前重新商量婚約時, 一個冠冕堂皇找她合作承諾不會勉強，另一個直接在商量當天上演出逃的大戲。
結了婚後她作為好友、作為姐姐去關心時, 一個病痛纏身滿口保證只是合作, 另一個極不著調看得她都有些不忍心。
結果呢, 原來一個是情根深種求而不得, 另一個是愛慕多年相思成疾。
所以，你們倆都這樣了, 之前還折騰什麽？
這就是情侶之間的樂趣嗎？
還是說, 就是演給她看的？
她就這麽不值得一句真話, 要讓這兩人在她面前演那麽久的戲？
沐言清不懂, 沐言清也不想去理解這種腦回路。
再理解下去她怕是血壓都要飆升了。
狠狠剜了這兩人一眼，二話不說走向了餐廳, 腳下的鞋跟將地板踩得啪啪直響, 頗像是要入室打劫的。
沐言汐見沐言清離開, 終於松了一口氣。
太羞赧了。
沐言汐恨不能將剛剛的自己給抽一頓。
說什麽不好，非得用這句話？
但此時不是羞赧的時候，沐言汐轉身看向易無瀾，還是想要要回點自己的本金。
她輕輕吸了口氣，弱弱的擡手比劃著:“後續的建造你可以跟我姐姐談判，花不了你多少錢的，你真的不打算補償我一點嗎？”
“我看你沐二小姐燒錢的時候不挺大方的嗎？這麽大塊地皮說買就買？現在就想著來要錢了？”身後響起沐言清的聲音，不知何時去而覆返了，“奶奶都下樓了，叫你們去吃飯。”
易無瀾站了起來，還順帶著拉了沐言汐一把:“我盡快找人定下建造方案，今年來不及，但可以趕在明年春招前宣布這事情。”
談起公事，沐言清臉上也多了幾分正經:“那些小孩的年齡小，到時候師資也是大問題，這一塊我找人去辦吧。”
一旁被冷落的沐言汐再也忍不住，幽幽道:“兩位，我勉強還沒被窮死，這塊地也花了我不少錢，你們白嫖前能不能先問一問我？”
嗯，果然又沒人搭理她。
沐言清跟易無瀾並肩著往餐廳走去，“如何？”
易無瀾頷首:“可以。”
“那這筆初始資金由你還給小汐也沒什麽吧？”沐言清笑了，又將話繞回了原點，溫溫柔柔地說，“若是我們誰都不給她點補償，你說她到時候鬧的是朝夕相處的你，還是我這個姐姐？”
易無瀾再也繃不住臉上的冰冷，“你……”
沐言清終於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局，眼睛眨也不眨地跟易無瀾對視:“等會兒她生氣了，你說又該是誰去哄？”
沐言汐見兩人推過來推過去的，忙走上前一手拉一個:“二位？二位大總裁？所以我的錢？”
易無瀾終於停下了腳步，若有所思地反問:“那些文件你還沒簽？”
沐言汐一楞，立刻反應過來易無瀾說的是電腦裏整理出來的資產。
照她往常的性子，確實一有空閑就會去把文件給簽了，可她今早醒來時，看著易無瀾滿肩膀的痕跡，哪還有什麽心思去想其他的？
被這麽一提醒，沐言汐一把收回拉著易無瀾的手，轉而雙手抓上沐言清的手臂:“姐，姐姐，別這麽小氣嘛，這事我做主，咱們鑫宇不差那幾個錢，你給我轉另一半錢就行。”
沐言清:……
沐言清匪夷所思地打量了沐言汐好幾眼:“你做的哪門子的主？”
沐言汐的臉皮可厚得很，張口就來:“好姐姐，不就是二十幾個億嗎？易無瀾那裏我私下跟她解決，你把那一半的錢打我卡上就行。”
沐言清揪住沐言汐的耳朵，壓著將要咆哮的聲音:“結個婚你還真出息了？沐言汐你都不知道害臊的？”
沐言汐朝著她的好姐姐笑嘻嘻。
沐言清再遲鈍，也感覺出這兩人之間有什麽她不知道的貓膩了。
她本就沒打算讓沐言汐吃虧，本就是對鑫宇有益的慈善，從公賬上走就行，這種跟政府合作的項目還能避個稅。
可現在看沐言汐心疼易無瀾的錢，卻不把鑫宇的錢當錢的樣子，沐言清深吸一口氣，笑道:“好妹妹，你是不是忘記了自己在鑫宇也占股了四十？”
沐言汐:……啊，要零花錢要慣了，還真忘了這件事情。
這樣一來，好像她從鑫宇要賬，花的也是自己的錢？
“那、那要不也算了？”
沐言清一臉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乖。”
等到沐言汐在餐桌上喝完一碗湯，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哦對，所以她要了半天的錢，最後竟然還是她自己心甘情願的付了賬？
當晚，沐言汐和易無瀾就離開了易家老宅，打算抽空再回來陪老太太。
周末結束，又回到了忙碌的工作日。
沐言澈為了解約順利並給粉絲留個念想，最近還得忙著舉辦散團演唱會。
沐言澈不回國，就不會對她們造成任何影響，沐言汐也不想杞人憂天，安安心心地完成著自己的工作，半個月後，她在《桃花債》劇組的戲份也到了殺青的最後一場戲。
雲城徹底入了冬，殺青這天，雲城難得下了一場雪，就連屋頂也覆上了白茫茫的一片。
沐言汐的底子好，往日裏化妝幾乎是最省心的那個，今天的妝卻足足化了一個小時。雪肌紅唇，漂亮的狐貍眼內勾外翹，眼尾點上花鈿，更顯得嫵媚撩人。
一旁的經紀人本還在給她讀著臺詞，說著等會兒的註意事項，說著說著，卻沒了聲音。沐言汐側眸望去，嘴角稍稍勾起，朝經紀人斜睨了一眼，“怎麽樣？”
沐言汐的這張臉本就長得明艷，配上這一番秾麗的妝容後，一眼望過來又美又媚，那股風情仿佛是被浸潤到了骨子裏，渾然天成。
經紀人被一提醒，回過了神，點著頭誇讚:“好看，我們沐老師最好看了。”
沐言汐的偽裝一向堅持不了多久，很快就原形畢露，“那你現在去買個通稿，吹我是內娛第一古裝美女。”
經紀人:……
經紀人幽幽道:“咱們團隊的小姑娘們好不容易不用加班了，沐老師，她們可真擋不住那麽多家藝人的圍攻，您就行行好吧？”
沐言汐狀似失落的應了一聲:“那多可惜啊。”
經紀人不忍打擊，很快又給沐言汐畫起大餅:“不過沐老師，你只要好好演戲，多接通告，等你有錢有咖位了我一定讓團隊為你大殺四方。”
“至少得像那個快歸國的言澈那樣。”經紀人隨口報了個人名，感慨道，“等他回國了，恐怕內娛都要變個樣。”
沐言汐原本望向鏡子的眸光一頓，小聲嘀咕:“他有什麽好的。”
“當然比不上我們沐老師好看了。”經紀人已經對沐言汐的攀比心習以為常，下意識以為只是在討論臉，她看著沐言汐輕嘆了口氣，“聽說言澈那背景深著呢，他的背景能讓他在國外都這麽如魚得水，回了國怕是更了不得。”
沐言汐應了一聲，不禁好笑的想:沐言澈的背景倒是不深，但臉皮是真的厚。
經紀人又提醒了一句:“好在你們也不是一個路線的，到時候也不會起什麽沖突，他們那種流量男明星的粉絲可兇著呢。”
沐言汐敷衍的點了點頭，只要沐言澈別來招惹她，她也可以為了工作室那些加班的女孩子們少惹事生非。
經紀人也就是隨口一提，說完後就替沐言汐整理起戲服來。
可任她怎麽想也沒想到，沐言汐和言澈兩人還真的有交集，不僅有交集，還在言澈回國的第一天就結下梁子。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導演組已經準備就緒，等沐言汐徹底化完妝出去後，不少工作人員都停了手頭的工作，看向她的表情也有些驚詫，嘈雜的劇組頓時隨著飄雪靜了下來。
紅裳隨風而動，艷紅的衣袖和裙擺輕紗飄蕩，將沐言汐那張臉襯得越發肆意張揚，一舉一動，勾得人目光搖晃。
《桃花債》是一部關於男主瑞王登基為帝，和身為內閣首輔之女的女主相攜相伴的古裝權謀劇。采用的是周播的邊拍邊播的模式，沐言汐所飾演的小郡主和男二祁王都是在中途就下線的。
祁王身為瑞王胞兄，本是最有潛力登上太子之位的人，在最為意氣風發的時候回京遇上了小郡主，後來卻被其他兄弟和奸臣以通敵叛國之罪汙蔑，斷了糧草、誤了敵情，戰死在了邊疆。
前期小郡主和祁王相識相愛，可後來得知祁王戰死，便隱忍蟄伏五年之久，因其出身兵戎世家以及家中男性長輩手握重權，沒其他閨閣中女子那麽多規矩，游走於各世家之間。
僅僅五年，京城家破人亡了好幾家重臣，所有死去的人都是曾經汙蔑祁王的奸臣。
沐言汐要拍的最後一景，正是小郡主看著最後一個仇人被問斬後，前往受冤而沒法入皇陵的祁王墓前的場景。
重回祁王墓前，小郡主收起了臉上慣有的露骨的暧昧，難得露出個真實的笑意，曾經天真無邪的笑容配上那雙著看盡世事的雙眼，整個人透著又純又欲的美感。
身著紅似嫁衣的少女站在漫天白雪中，銀裝素裹的世界裏只剩下了她這一抹紅，卻格外的空寂孤獨。
六月的天空飄起了雪花，仿佛是在訴說著祁王曾經的冤情。
雪花落在小郡主肩頭，染白了青絲，卻也帶出了藏於內裏的一絲白發，雪花朵朵盛開在她的紅裙上，極為糜麗妖艷，卻又接近雕零。
小郡主和祁王的這段情意難平到另所有片場的人都唏噓不已。這場戲走到最後，漫天的大雪中，小郡主的長發被吹起，雪花迷了眼，在睜眼時，眼前忽然出現了祁王的身影。
那是小郡主臨死前回光返照般的幻覺。幻覺中，祁王依舊溫雅儒和，一如他們初見時那樣，意氣風發向她伸出了手。
小郡主眼神在這五年裏第一次擁有了真正的光，激起了沈寂已久的漣漪，而後，又漸漸沈於死寂。
暖陽重新升起，融化了一場雪，地上只剩下含笑而逝的小郡主，手中還緊緊攥著一塊來自皇家的玉佩。
“卡——”導演摘下耳機，評價道，“好，過！”
這場戲沐言汐全程都沒說一句臺詞，可就是這樣的場景才最為難演。她還沈浸在雪地裏沒有回過神，經紀人已經走來上來，給她裹著衣服。
沐言汐從雪地裏起來的時候還有些懵，許是受到了小郡主死前那種對這個世間再無所留戀的情緒的影響，她想到了自己上輩子死前的場景，有些無法緩過來。
別看戲裏面是六月飛雪訴說冤情，可戲外卻是實打實的冬季，沐言汐就在雪地裏躺了那麽會兒，雪水就已經滲入了薄薄的戲服中。
經紀人給她裹緊了臃腫的棉服，壓低聲音激動道:“剛才拍得很好，你是沒看到導演那個驚訝的表情，聽說導演原本都空出時間，打算陪你磨一天這個景的。”
小郡主為了祁王苦苦籌謀了五年，死前見到心上人方能解脫，才造就了這一場意難平的淒美感。
沐言汐隱約記得，她上輩子在死前也是見過易無瀾的。重生後，她每每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都對當時自己的行為有些不解，直到她演完了這一場戲。
世界意識抹去了她的記憶，卻無法抹去她的內心最深處的感情。她本可以早早的就去找易景銘，卻偏偏要等到易無瀾來了以後才離開。
也許當時，她也是像小郡主一樣，在等著潛意識裏的最後一束光。
光芒過後，一切都會消散在人世間。
沐言汐的心臟隱隱抽痛了一下，她捂著心口緩了緩，大概是她近日頻繁熬夜拍戲的後遺癥。異能緩緩流轉過去，快速抹除了這一份不適。
從小助理那裏拿了水，水流淌過喉嚨，將心裏那一絲微妙的煩躁感也壓了下去。
小助理還在一旁看著沐言汐，嗚嗚嗚的抱著她胳膊就說‘你好慘啊’。
沐言汐:……死的是小郡主又不是我，你哭魂呢。
導演已經許久沒有拍到過這麽具有感染力的畫面了，激動之餘大手一揮，就在附近影視城最好的酒店為沐言汐舉辦了一場殺青宴。
直到殺青宴結束，沐言汐終於逃離了那些人際應酬，卻沒能逃開絮絮叨叨的經紀人:“沐老師？”
經紀人這麽鄭重其事地喊她，八成沒什麽好事。沐言汐望著車窗外的景色，假裝沒聽到。
旁邊的經紀人又喊了一聲:“沐老師？你是不是去上什麽培訓課了啊，你之前不是哭戲都……”
“都要什麽？”沐言汐立刻轉過頭，小嘴叭叭地一口否認，“我哭戲什麽時候差過？”
經紀人提醒:“你上一次的校園劇的哭戲，還被那些黑粉截圖下來嘲笑了好久。”
沐言汐一噎，她這種半路出家的演員，演技全來自於生活。她又沒體驗過什麽生離死別的校園戀愛，當然無法共情了。
她嘴硬道:“那是攝像故意把我拍醜了。”
經紀人:“嗯嗯嗯，是是是，這次也多虧攝像把你拍美了。”
沐言汐:……
沐言汐咬牙切齒地反駁:“淩經紀人，請不要質疑德藝雙馨的沐老師的演技。”
“好好好。”經紀人越說越起勁，“既然如此，我馬上回去給你挑劇本，咱們再接再厲。”
“哎哎哎淩姐。”沐言汐趕緊按住了經紀人的手，直接擺爛道，“我要休息。”
總之不能無縫進組，那會顯得她演技斷崖式下跌。
她之所以能演好這個小郡主，純屬誤打誤撞。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重生、都能經歷一回她上輩子的人生的，雖然跟劇中的小郡主有所不同，但總歸有共通處能借鑒，角色自然就有感染力了。
要是立刻換個組，她還真擔心會把經紀人氣出病來。
周末，《桃花債》新一期的周播正式播出。
《桃花債》的男女主角都是小有名氣的演員，網友們對其關註度也很高，收視率一直以來都居高不下。
之前官宣演員時，網上就有不少人擔心沐言汐會演不好小郡主的角色，就連之前隱藏的那些對家都沒對她做什麽防爆措施。可隨著《桃花債》一周又一周的播出，網上對於沐言汐的否定聲也越來越少。
特別是前期祁王和小郡主的戲份，別看只是短短幾集，風頭卻直接壓過了還處於少年時期的男女主角，讓不少觀眾為之動容，沐言汐也借此堵住了不少黑子的嘴。
只是網友們受刻板印象的影響，對於沐言汐能演好後續的情節仍持著否定的態度。
小郡主從年少時的天真無邪到戴著假面覆仇曲意逢迎，又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卸下層層枷鎖的轉變，在這樣的一片唏噓聲中，賺到了大批的眼淚。
不僅僅是之前官宣演員時發文表示喜歡沐言汐古裝的up主，還引來了大批有粉絲的up主們連夜來剪輯她的畫面。無論是看過這部劇的，還是因為那些剪輯片段點進來的，都不約而同地被吸引。
此前《桃花債》的收視率就一直穩居同期第一，其中有劇本優良、主角粉絲捧場的各種因素，但遠沒有到能夠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的程度。
結果小郡主一身死，毫無違和感的演技和六月飛雪的冤情，直接占據了好幾個熱搜位，她的熱搜爆了，爆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一時之間，評論都炸開了花:
【嗚嗚嗚我宣布這就是我心中的小郡主，真的絕了啊哭死我了】
【看哭了這是什麽絕美的悲劇啊】
【我特地關掉了音樂去看，明明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卻眼波瀲灩好像把小郡主這些年的情感都向祁王訴說了一遍，真的，太容易讓人沈浸進去了】
【《桃花債》劇組不要逼我跪下來求你，趕緊把所有的花絮糖都交出來】
【小郡主死前在幻覺中見到祁王的那一段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那個眼眸中重新充滿光的樣子我哭了】
除開那些路人，還有雖遲但總會到的那群黑粉們:
【怎麽，小花瓶上熱搜了？原來她還沒退出娛樂圈啊】
【啊啊啊啊啊這麽好看的人是誰快讓我看看，哦，是小花瓶啊，那沒事了散了散了】
【小花瓶這是去哪兒進修了？爸爸對你頗為欣慰，總算不用看你醜出天際的哭了】
【幫忙反黑，一萬一條，過時漲價】
【我不信你穿這麽好看的戲服能忍住不拍照，趕緊交出來】
書房內，易無瀾跟顧彥討論完一個項目後，顧彥試探著將網上發生的事情匯報給了易無瀾。
易無瀾淡淡的回了一句‘知道’後，讓顧彥批了份榮嘉娛樂遞上來的項目投資金。
掛了電話，易無瀾點開了熱搜，許是被沐言汐劇中的情緒所影響，易無瀾想起了半個多月前，沐言汐聽聞沐言澈要回國時的失落模樣。
小祖宗慣會用笑容偽裝自己，哪怕心中再難過，只要她不肯說，那雙眼眸中透露出來的，就只會是惑人的千種情意和萬般繾綣。
可偏偏遇上沐言澈的事情，卻忘記了偽裝。
其實，易無瀾對於沐言汐的身世，也只是有所耳聞，卻不清楚具體的。
畢竟那是屬於沐家的秘辛。
易家和沐家向來交好，易無瀾跟沐言清同歲，幾乎從小就認識，她知道沐言清有個弟弟，可沐言清似乎跟那個弟弟不怎麽合得來。易無瀾在易家跟同輩之間沒什麽親情，倒也沒覺得意外。
只是偶爾見面時，覺得那男孩的長相跟沐言清差得有些遠，雖然也很俊美，卻沒有那麽的張揚。一如前幾天她搜沐言澈時，沐言澈離開舞臺的濃妝，長相更偏向於春風拂面般的柔和。
易無瀾會關註沐言澈，一是因為沐言清的關系，二來就是她奶奶一直想將沐家的那樁聯姻送給她。她當時對誰都沒有什麽好感，也沒放在心上。
直到大學時，沐言清告訴她，那個弟弟不是親生的。
即使身在豪門，什麽原配小三的事情她都見怪不怪，就連什麽真假少爺的事情也聽說過，卻獨獨沒遇到過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被調換，連性別都不知情這麽離奇的事情。
不過沐言清顯然更喜歡那個新來的妹妹，常常誇那個新的妹妹乖巧懂事，長得又像個翻版的她，次數多了，易無瀾也有些好奇起來。
後來，她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回了母校，在那個陽光燦爛的早晨，第一次遇到了沐言汐，乖巧可人，漂亮精致得就像個瓷娃娃。
即使在後來的很長時間裏，沐言汐也遠沒有如今的肆意張揚，跟旁邊從小養尊處優的沐言澈相比，更像是只初來乍到的小動物，茫然的適應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其實沐言汐性格的轉變也不是毫無征兆。易無瀾依稀記得，曾經的那個夏天，沐言汐漸漸活潑的性子，也是隱隱有了幾分後來的雛形的。
沐言汐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隔三差五地就喜歡往易家跑。
當時她跟沐言汐已經被長輩定下了婚約，又都已經成年，相處往來也並沒有什麽關系。
只是當時易家上一輩已經鬥了許多年，榮嘉支離破碎，易無瀾身為小一輩中率先畢業的人，自然也不可避免的卷入其中。
夏日炎炎，到處都充滿著生機，易家卻是風雨欲來前最後的平靜。
那時候她整日整夜的待在書房，忙著重整支離破碎的榮嘉，忙著為倍受新興產業沖擊的榮嘉尋找一條新的出路，就連老太太也不敢來輕易打擾她。
卻唯有一個人例外。
“易姐姐？姐姐？”沐言汐總是會站在花園裏，正對著她半遮半掩的書房窗戶小聲地喊。
自以為壓低了聲音，卻連三樓的老太太也能清楚的聽到。
易無瀾白天沒什麽空理沐言汐，讓別墅的阿姨招待，沐言汐也不會抱怨什麽，直到天色暗下來，才敢避開那些阿姨，熟門熟路地摸到她的書房門前。
她的書房總是緊閉著，拒不見人。老太太為了防止易家其他幾房人來找她的麻煩，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禁止讓人上二樓。
那時候的沐言汐做賊心虛，不敢直接闖進來，只敢在外面叫魂似的小聲喊:“姐姐？易無瀾？”
易無瀾也不會真的晾著人，直接走過去開了門。
小朋友頓時笑瞇瞇地推門而入，乖巧的選個位置在一旁看著她辦公。
沐言清的有意縱容，再加上她跟沐言汐的婚約，沐言汐也較前幾年大膽了許多，沒坐一會兒就忍不住溜達過來，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的趴在書桌對面，“姐姐，你今天還是很忙嗎？”
易無瀾總是會應一聲，然後又將視線落回文件上。
“聽說花能讓人開心，所以……”沐言汐也不氣餒，將進門時就悄摸摸藏在身後的一把野雛菊‘唰’地拿出來捧到她的面前，大獻殷勤，“姐姐，我給你摘花來啦。”
易無瀾總是會讓沐言汐放在一旁的空位上，沐言汐就會抓緊機會沖她賣乖笑著。
易無瀾看著那一大捧的野花，一開始還不知道，花園裏種著那麽多反季節的嬌艷的花，為何小沐言汐唯獨每次都鐘愛這類野花。
直到多年後一次偶然，她才知道，原來那花的花語名為:深藏在心底的愛。
易無瀾擰了擰眉，從過往的記憶中脫離出來，走向了主臥。
沐言汐已經洗完澡趴在床邊的沙發上刷著手機，經過前段時間在易家的袒露心意，兩人回來後側臥理所當然地被打入了冷宮。
沐言汐的兩條腿胡亂地在沙發上撲騰著，小花孔雀難得被微博上的人誇讚演技，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恨不能原地開屏。
見到易無瀾後，擡了擡下巴，顯擺了一番:“今天熱搜上都是誇我演技好的。”
易無瀾輕輕坐到沙發邊，想到剛剛那些網友們對沐言汐的誇讚，反思了一番，難得誇了一句:“你演得很好。”
沐言汐本以為易無瀾只會跟她姐姐一樣嫌棄她，都已經蠢蠢欲動地打算跟易無瀾理論一番了。
哪知道易無瀾竟然還會誇她？
臉上得意洋洋的表情頓時僵住。
沐言汐面無表情的將手機藏到了身後，耳尖卻已鮮紅得欲滴血。
沐言汐的臉皮極厚，就算把那些網劇演得再出戲、哭的鏡頭演得再誇張，她怕是臉都不會紅一下，兩輩子的經歷早已經讓她看淡了別人的看法。
可只要一想到易無瀾真看過她被營銷號吹得天花亂墜的片段，向來恬不知恥的沐言汐忽然就有種被審查的緊張。
好在易無瀾沒有多問只是岔開話題說了一句:“月初我會去醫院做一次覆查，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
難得不是什麽命令式的語氣，沐言汐挑了挑眉，忽然就不覺得那麽難堪了，故作高深道:“可是沐老師現在很忙的，你也看到了微博那些粉絲有多喜歡我。”
易無瀾反問:“找你要錢替你反黑的那種喜歡？”
沐言汐:……
嗚——你連這個都看到了啊？
沐言汐頓時有種老底都被掀了的感覺。
但沐言汐慣會演戲，事已至此也沒打算再掩耳盜鈴，索性大大方方地朝著易無瀾一笑，故意軟著嗓子柔聲揭易無瀾的底:“今天榮嘉娛樂是不是又下場了？”
易無瀾果不其然的偏開了眼，沒有說話。
沐言汐頓時了然。
她就說呢，就她那個但凡有點水花就會有人擡杠的體質，沒道理今天完全看不到負面的評價。
還有那麽多人專門給她剪視頻造勢的。
沐言汐勾了勾易無瀾的手指，故作矯情道:“今天我在雪地裏凍壞了，腿現在還麻著，你抱我去床上。”
易無瀾垂眸看了眼剛剛還晃得飛快、現在卻嬌弱不堪的雙腿，沒有回話。
一看就知道小狐貍又在演了。
沐言汐腿軟了，手倒是很有勁，一手攬過易無瀾的脖頸，一手在易無瀾的心口點了點，意有所指道:“姐姐幫了我這麽一個大忙，我無以為報只好以身相許給你暖床，難道你還不滿意嗎？”
越說就越帶著幾分理直氣壯，好似易無瀾說句‘不滿意’，她當場就會炸毛。
易無瀾:……
易無瀾早已經習慣了沐言汐的撩騷話，冷酷無情的轉身就打算離去。
沐言汐忽然笑吟吟地嘆了口氣:“算了，要不我還是給我那些粉絲打錢吧，至少他們拿了錢肯定會來抱……哎。”
話還沒說完，易無瀾忽然抱起了她，沈著臉一言不發地往床邊走。
沐言汐微微一怔，等她反應過來後，已經隱不去唇邊的笑意。
“就這麽怕我找別人啊？”沐言汐被放到床上後，扒拉住易無瀾，順勢靠到了她的肩膀上笑著，“你明知道我是在開玩笑。”
“嗯。”易無瀾應了一聲，扯過被子將沐言汐已經開始發涼的手腳包裹起來。
雲城的冬天溫度雖不是很低，但空氣中夾雜著濕氣，讓人十分難耐。
入了冬以後，沐言汐這種要溫度不要風度的小花孔雀，身體就更是被寒意侵蝕，盡管每晚回來泡澡都沒太大的用處，睡覺時若是不開暖氣，腳到第二天清晨都是冰涼的。
說是要報答她給她暖床，實則包藏著私心來捂手腳。
易無瀾猶豫了會兒，忽然問:“你當時為什麽要送我雛菊？”
沐言汐有些不明所以，當時在機場的時候，不是易無瀾送她的花嗎？
說起這個沐言汐就想翻舊帳。
人家的總裁送花都是什麽九十九朵玫瑰之類的，也不知道易無瀾是不是樂於勤儉持家，送個花都是路邊隨便摘的。
雖然，她還挺喜歡那花語的。
但這跟沐二小姐喜歡鋪張華麗並不沖突。
沐言汐頓時沒好氣道:“你不會百度啊？”
易無瀾聞言，眸光沈沈的與沐言汐對視了幾秒，好像是想通了什麽，忽然說了一句:“對不起。”
本還在等著跟易無瀾鬼扯一通的沐言汐頓時一驚:“你、你道什麽歉？”
“那幾年，是我沒顧及到你。”
沐言汐本就不怎麽能理解易無瀾的腦子，這下才終於暈暈乎乎的回過神來，察覺到易無瀾似乎是在跟她提以前的事情。
她去燕城上學的四年，就開始被抹除相關記憶。其實，她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怎麽能忽然跟易無瀾斷了聯系的。
此刻，易無瀾將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確實是個最好的辦法。
只是，沐言汐本能的就不想讓易無瀾背這個鍋。
她靜默了會兒，忽然湊到易無瀾的耳畔低聲呢喃:“易無瀾，我又要開始說謊了。”
易無瀾偏過頭。
因為這個動作，沐言汐的唇擦過了易無瀾的臉側，最後落在了唇角處。熟悉的觸感引得她心尖一顫，主動貼了上去。
她在易無瀾的唇瓣上廝磨了一番才微喘著氣停下來，嬉皮笑臉地說:“不要相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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