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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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無瀾推開沐言汐, 正想要說什麽,發絲就被往前一扯,就連沐言汐再度靠了回來。

她低頭一看, 沐言汐又悄悄的把兩人的長發纏在一起了。這一次學聰明了,還拿了個小皮筋綁著, 不容易松散開。

易無瀾擡眸望去, 正要說點什麽, 沐言汐朝她狡黠地一眨眼。

易無瀾張了張嘴,咽下了話語,只是伸手解開皮筋, 又用手替沐言汐梳理著發絲, “時間不早了, 早些睡吧。”

可沐言汐卻還在直勾勾的盯著易無瀾看, 聞言搖頭道:“不行,我還沒給你說故事呢。”

易無瀾提醒:“你這兩天都快有黑眼圈了。”

沐言汐話音頓時歇了, 可臉上還是十分糾結。

易無瀾知道沐言汐有些話若是不說出來, 恐怕這一整晚都不安分, 她默了兩秒,開口:“……那你說。”

頗有一種‘那你快編吧’的催促。

沐言汐:……

沐言汐覺得自己得好好地在易無瀾面前展現一下自己的演技。眼眸微斂, 故作風情的撩了下睡衣的外袍,本就松垮的領口瞬間滑倒了肩側,欲掉不落。

幾縷秀發輕柔的落在修長的脖頸處,原本還鎮定自若的易無瀾微微縮緊了扶在沐言汐腰側的手。

室內的暖氣混合著兩人身上的淡香味, 裊裊散開。

“你手松一下。”沐言汐微喘了一口, 十分沒有威懾力的瞪向易無瀾, “癢……”

易無瀾松了手, 沐言汐這才覺得舒服了, 得寸進尺的在對方肩膀處蹭著。清了清嗓子,笑吟吟地擡眸問:“之前剛結婚時你不相信我,總是想著跟我保持距離,是因為之前那幾年我們沒什麽聯系?”

沒什麽聯系還算是好聽的,根本就是沒有聯系。

她在異世空間看到的那本小說的視角都是圍繞主角展開的。

就算沐言汐上輩子死後反反覆覆的研讀,在書中,對於自己的信息也只有寥寥幾筆。

什麽欺負主角受的真千金啊,不惜逃婚倒貼主角攻啊,身為花瓶一無是處完全比不上主角受,最後終於罪有應得死了啊。

至於她被人搶了十幾年的家世,被迫抹去了記憶,退圈幫易景銘實現了財富累積,以及又被推出去做替罪羊的事情,卻不提一字。

若非沐言汐這一回重生,她對於易無瀾的印象還停留在曾經的婚約對象、姐姐的朋友、易景銘的姐姐的層面上。

沐言汐拽了拽易無瀾的肩帶,故作鎮定道:“那個,畢竟當年我還是個剛踏入大學,根正苗紅充滿正能量的好學生,大學四年我忙著學習呢。”

易無瀾應了一聲,掃了一眼沐言汐纖細的手腕,甩給她一個‘你接著編’的眼神。

“好姐姐,你可真是誤會我了。”沐言汐嬉皮笑臉的仰起頭去親易無瀾,“我可是時時刻刻都在向你看齊,大學的時候也沒忘了在燕城的鑫宇實習,可你也知道我身嬌體弱啊,身體負荷過大就生病了唄。”

易無瀾眉頭一皺,想起沐言汐確實嬌弱的身體,問:“生病?”

“是啊。”沐言汐眼波流轉,靈動又俏皮,“你以為我是跟你結婚後才時不時發高燒的嗎?其實已經很多年啦,我體質特殊,每燒一次就會留下點後遺癥。”

易無瀾目不轉睛地盯著沐言汐的臉,妄圖從她的臉上找出些端倪來。可沐言汐除了一開始說的要說謊話了,此刻的神色卻太過自然了,絲毫沒有一絲異樣。

沐言汐還在自顧自地說著故事:

“每次醒來都會忘記一些事情,一開始我不想給姐姐添麻煩也就自己看看醫生,等到後來次數越來越多後……我發現,我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記憶。你若不信,可以問問前幾次給我看病的家庭醫生,或者下次你覆查時,讓修斯娜醫生的團隊給我看看也行。”

沐言汐曾開過一次失憶的玩笑,當時易無瀾並沒有當真。可如今聽到這番話,即使易無瀾知道這小騙子十有八九又是在騙人,心還是不受控制的一沈。

易無瀾這些年跟商場上很多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一個個都慣會偽裝,卻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像沐言汐一樣讓她猶豫不決。

那笑容明明看起來乖巧又明熙,易無瀾卻只覺得心疼。

也許,她真的太不了解沐言汐了。

沐言汐笑吟吟地繼續:“畢業後,我進娛樂圈也一直在外跑通告,也就跟你結婚後才減少出雲城,我是不是很有那種上流圈溫柔賢淑的富太太的樣子?”

易無瀾瞥了一眼,無論怎麽看,無論帶上何種濾鏡,都難以從沐言汐身上找出半點溫柔賢淑的影子。

她從床頭遞了杯水,提醒道:“編累了就歇一歇。”

“你怎麽完全不信我啊?”沐言汐聞言,若無其事地接過水喝了一口,還在唇角沾到水滴後,故意去蹭了易無瀾一下,將對方的唇也打濕,“易無瀾,你就不怕我之前是真的忘了你嗎?”

易無瀾:“嗯,怕。”

極為敷衍。

沐言汐頓時就覺得自己的演技受到了侮辱,卻也沒氣餒。微微一歪頭,直勾勾的盯著易無瀾那雙桃花眼,聲音婉轉,像是含了蜜:

“好姐姐,可我一個忘記了你的人在重新商量婚約時,第一眼就又看上了你,這是不是說明我們還是很有緣分的啊?”

易無瀾搭載被單上的手猛地一蜷縮。

“我當時說的可是實話,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很好看。”沐言汐忽然嘆了口氣,埋怨道,“可是姐姐當時對我可真是冷淡呢。”

易無瀾解釋:“當時,我自知命不……”

沐言汐忽然傾身,堵住了易無瀾的話語,舌尖在易無瀾口中胡作非為了好幾圈才肯放過人,再接再厲:

“其實我對我姐姐說的故事說錯啦,明明我才是那個失了憶卻天天以淚洗臉,妻子不疼伴侶不愛的小可憐。而你這個冷酷無情的資本家卻一次次推開我,幾年前是現在也還是嗚……”

易無瀾:……

“你,你別這樣。”易無瀾頓時就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又將事情攬在自己身上,“之前幾年是我沒顧到你。”

沐言汐反應極快:“所以你承認這一切都是你的錯咯?”

易無瀾點頭。

沐言汐笑容不減,自以為也編好這個故事了,心安理得地向易無瀾討要好處,就像只惑人的妖精,彎著眼眸柔聲道:“所以易無瀾,你不應該多補償補償我嗎?”

易無瀾剛剛還有些低落,一聽這話,提前揪住沐言汐的後頸,以防止這人隨時貼上來,冷冷道:“說完了就早些睡。”

沐言汐:……

沐言汐乖巧一笑,滿臉無辜:“好姐姐,你怎麽一點也不心疼我啊?你剛剛不還很相信我嗎?你就不怕我下次再一個高燒又忘了什麽?”

易無瀾抿唇,似乎不再相信沐言汐這張巧言令色的嘴。

沐但沐言汐話鋒一轉,委委屈屈道:“哎,但也沒關系,反正我早就習慣了沒人疼我的日子,我以後也會好好的。”

易無瀾松開了手,“你不會。”

頓了頓,又解釋了一句:“不會沒人……疼。”

床頭的暖光打在沐言汐的臉上,膚色白皙,只有那抹紅唇灼眼。她沈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抓住了易無瀾松開的手,讓她覆在自己後頸,拉近距離,喃喃道:“易無瀾,萬一我又把你忘了怎麽辦啊?”

“不會的,別胡思亂想了。”易無瀾安撫地在沐言汐的後頸順了兩下,“你前幾次的高燒確實不太尋常,改天我帶你去其他專家那裏看看。”

沐言汐應了一聲,悶悶的笑著,“所以啊,我們兩個腦子裏都有點病癥,你也別老是胡思亂想拖不拖累的了,你要是真像以前那樣不理我,小心我離家出走徹底忘了你。”

說著說著,在她自己都沒意識到時,一滴眼淚倏然從眼角滑落,‘啪噠’一聲,滴落在易無瀾的鎖骨處。

易無瀾被那滴熱淚砸得鎖骨處一燙,她將手往前一移,撫上了沐言汐的下巴。沐浴後,泡澡球繾綣而又沈醉的淡香拂面而來。

她垂下眼眸,臉上恢覆了一貫的嚴肅:“沐言汐,就算是想安慰我,也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沐言汐沈默許久,濕潤的羽睫燦然一笑。

她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若是旁人沒準就被她帶偏了,可易無瀾卻還以為她只是在安慰人。

唔,理解成安慰人也挺好的。

這才是易無瀾啊。

什麽事情都會站在為她好的角度去著想。上輩子偷偷將淺嶼灣送給她,又上趕著來幫她這個競爭對手從易景銘那裏摘出來,這輩子更是在暗地裏悄悄為她做了不少事情,卻從來不會主動來邀功。

雖然她從讀大學開始到結婚前的記憶中沒有易無瀾,但她相信,當初主動斷了聯系的人,也一定不是易無瀾。

一如她們婚後,易無瀾即使平日裏不愛表達,在她冷落易無瀾時,微信裏也從未斷過該有的關懷。

但這份溫柔,只要她自己懂就夠了。

沐言汐笑容越發明艷,卻不似剛剛一開始的偽裝,而是像她所飾演的那個小郡主一般,充滿了點點光亮。她慢條斯理的擦掉了臉上的淚痕,湊上去含著易無瀾的唇,“好啦好啦,剛剛都是騙你的。”

易無瀾聞言,不知怎的,心中卻是一松。

她偏頭躲過沐言汐的吻,正想讓沐言汐好好休息。

沐言汐卻像是早就預料到她的動作,唇順著她的動作擦過耳垂,溫柔啟唇:“可我接下來這句話卻是真的。”

溫熱的氣息從耳畔襲來,惹得耳尖一顫。易無瀾強作鎮定:“什麽?”

吻細細綿綿的上移,聲音全然落進了耳蝸中:“姐姐……我對你愛慕多年,相思成疾。”

《桃花債》中,沐言汐的戲份都已經播出,當晚沐言汐並沒有感覺到什麽不一樣的。

只是覺得較往常而言,有了榮嘉娛樂的插手,故意黑她的那些言論都消失不見,難得清凈了。

好在榮嘉娛樂每一次的幫忙都把握著度,只是順水推舟,不會讓人覺得沐言汐是抱上了什麽後臺,具體的成績還是得靠她自己。

直到第二天醒來,沐言汐出門去錄制《密室沖沖沖》的倒數第二期時,被自己經紀團隊包圍著祝賀,又被節目組的人圍著差點錯過了直播,她才有了那麽一點點的,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的感覺。

《密室沖沖沖》在江桐離開後,另幾位嘉賓原本對沐言汐稍稍有所忌憚和疏離,但隨著後來幾期錄制下來,心中的那股子芥蒂也在相處中漸漸消散。

同時,《密室沖沖沖》最大的讚助商爸爸也找上了沐言汐的經紀人。

讚助商是個中外合資的服裝品牌,背靠國外某高奢品牌,近幾年在國內舉辦了不少的走秀,在國內的知名度也很高,正是急於打開更深層次市場的時候。

讚助商也是中途才來讚助這檔綜藝,一出手便很闊綽,之前江桐就有讚助商高層的關系,所以才能在節目組橫行霸道。但自從江桐被封殺後,聽說那個高層也失業了。

沐言汐雖然被那些黑粉稱呼為‘小花瓶’,但她的長相確實明艷,身材也高挑,沐家養出來的氣質也趕超不少一線女星。當紅女星眾多,但往往價格高,且早已有或有過相關的代言,加上沐言汐最近的熱度,讚助商便向她拋出了橄欖枝。

並非像沐言汐以往那些代言大使,而是以代言人的合同跟她經紀人洽談。

古裝甜劇很多,可悲劇往往更令人印象深刻。

沐言汐扮演的小郡主雖然身死,但是對於《桃花債》這一部戲來說,劇情卻只走了三分之一,關於祁王的片段正式告一段落。

可那些汙蔑祁王的奸臣雖死,卻都不是以陷害祁王的名義而死的,人到中年倍感疲乏的皇帝更是疑神疑鬼,任由瑞王如何求諫都不願意為祁王翻案。

按理說,小郡主死了,瑞王從此走上了奪嫡的道路,《桃花債》男女主角的戲份也正式上線,後面劇情的播放量應該會比前面高才對。

可接下來一周《桃花債》更新的四集劇情,不僅當晚的播放量沒有升高,幾天過去,播放量也一直超越不了前面的戲份,而小郡主身死的那一集播放量,卻還在源源不斷的上升。

顯然那些人都是慕名而來,看了沐言汐的片段後,就去把前面的劇情也刷了一遍,刷完後,就當男女主角都死了,也就棄劇了,播放量一路走低。

要知道在前兩周,《桃花債》在一眾同檔期的劇中,都是以斷層式的播放量碾壓其他劇。

現在依舊領先,但是領先的優勢卻越來越小了。

這種情況出現的原因,很顯然是小郡主下線後,對於劇的打擊過大。原本在選角時,導演組就有人提出過沐言汐的長相可能會搶了女一號的風頭。

可誰能想到最後,沐言汐不僅僅搶走了女主角的風頭,直接把這個劇的風頭都搶走了。

就連經紀人都覺得沐言汐今年結了個婚,就像是把之前兩年缺失的好運都補了回來,整個人都玄學附體一般。

好好的權謀甜劇,硬生生變成了覆仇的悲劇,後續的劇情再出挑,觀眾們似乎都不買賬了,默認在小郡主死後,就將《桃花債》當成了全劇終。

偏偏,小郡主和祁王初見時,為了渲染氛圍,也使用了漫天的桃花,非常應景,毫不違和。

但《桃花債》總歸是個正經的劇組,不像沐言汐當初的那部《你如滿天星辰》,女一女二說換就換,《桃花債》即使後續收視不理想,也只能繼續播放。

好在《桃花債》立刻調整了後續的劇情,將後續的三分之二劇情進行壓縮,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拖沓,節奏快到飛起,也就挽回了不少播放量。

《桃花債》最終收官時,仍是在同期劇中遙遙領先。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隨著網上熱度的大火,淩意作為沐言汐的經紀人,也終於在兩年後如願以償的開始了忙碌的工作。將經紀團隊的各項事情都有條不紊的安排下去,原先手裏簽下的另幾個新人,也被她暫時放到了一邊。

而那個一貫以來都被沐言汐坑蒙拐騙的小助理,近日來也越發崇拜她的沐老師,一見面就吵得沐言汐喋喋不休。

沐言汐難得沒有嫌她吵,因為小助理能在她跟前吵的機會也不多了。她這段時間之所以能將經紀人給她安排的通告都老老實實接下來,是因為她要空出時間陪易無瀾去覆查。

無論是什麽代言拍攝啊,還是什麽綜藝飛行嘉賓啊,或者是什麽小角色的客串都不拒絕,996的打工人都沒她勤勞。

十二月的第一天,沐言汐陪著易無瀾,再度前往了波士頓做腦部檢查。

修斯娜醫生的醫療團隊本就匯聚了世界各地的頂尖專家,從易無瀾的雙腿痊愈後,反正易無瀾給的錢夠多,修斯娜醫生又為她遍尋腦部專家,幾個月下來,也算是組成了一個臨時的醫療團隊。

在易無瀾做完全面檢查後,醫療團隊還需要根據她的情況進行討論,在此期間,一旁等待的沐言汐倒是被易無瀾強行壓著也做了個全面的檢查。

其實沐言汐腹部有異能,面對這類檢查是有些抵觸的。誰知道易無瀾給了那麽多錢,那些檢查的設備是不是比往常的更為先進了?

沐言汐怕自己的異能暴露,扭捏了好久,才從易無瀾審視的目光中不甘不願的走入了檢查室。

所幸,她的異能很能審時度勢,並沒有暴露出半點不同尋常。

而令她意外的是,醫生說她的腦部確實有點異常,出現很細微的一小塊陰影,確實有可能是高燒後造成的失憶現象。

醫生的話正說著,腦中的那塊陰影像是知道她的疑惑似的,頓時化為一異能流入她的經脈中,帶走了她的緊張與疲憊。

沐言汐頓時對易無瀾理直氣壯起來,頗有一副‘看吧看吧,我真的沒有騙你吧’的嘚瑟。

而這次檢查的結果,也較前幾次好了不少。修斯娜醫生的醫療團隊雖然沒能給出具體的治療方案,但一向嚴謹的醫生卻如同上一回給易無瀾治療雙腿前那樣,說了句‘有希望’。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醫療團隊那裏需要時間去分析如何動手術,歸國錢,易無瀾也配合著帶回了一些藥物來溫養身體。

夜漸漸深了。

沐言汐又一次將異能準確的送入易無瀾的腦中,易無瀾腦中對於異能的那層阻擋屏障經過那麽多個月的努力,已經幾乎薄如蟬翼,沐言汐這些日子輸到最後,總是能感受到有幾絲異能穿透過去,作用到了實處。

輸完異能後,沐言汐靠在易無瀾的肩頭沈沈睡去。

許是沐言澈遲遲未歸國,心裏一直吊著,不知不覺間,她做了場年少時的夢。

高二那年,雲城一中已經進入了緊張的備戰高考,周末也只有短短一天的休息時間。

周六下午放學較早,沐言汐回到家中時才三點多,上樓時,走廊裏打掃的阿姨見了她眼神都有幾分閃避,劇烈的咳嗽了幾聲。

沐言汐早就習慣這樣的眼神,也知道這些人私下裏喜歡議論什麽。但,事實如此,她也確實沒立場去指責。就如她們所言,她確實跟這個富麗堂皇的新家格格不入。

只是礙於她爸媽,也沒人敢當著她的面明說,私下裏卻也聽了不少次。

沐言汐只當沒看到,自顧自地走向自己的房間。房門半掩著,本以為是有人打掃衛生,便跟旁邊擦窗戶的阿姨說一句:“我的房間我自己會整理,下次不用麻煩了。”

阿姨點點頭,提高聲音像是在提醒什麽似的:“知道了知道了。”

沐言汐不明所以,推開了門,這才知道阿姨的用意。

——沐言澈正站在她書櫃前翻找著什麽,旁邊淩亂的書桌上東西散了一地,嘴裏還念叨著:“還有其他照片嗎?你說她放哪裏了?有夾層嗎?”

沐言汐當時怒氣上頭,並未深究沐言澈的話,幾步走上去搶過東西:“你在翻什麽?”

沐言澈即使被人戳穿了也還是那一副閑閑淡淡的模樣,做著偷雞摸狗的事情,卻好像在場的一切都跟他無關,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該為他服務。

沐言汐也是上輩子死後,才從那本小說中知道了原因。

——沐言澈是個穿書者,還自帶著一個萬人迷之類的系統,能夠感染身邊人,提高那些人對他的喜愛值。

只不過年少時沐言澈系統發揮的功效有限,對於與沐言汐血脈相連的沐家人來說,起到的作用並不大,只能對這些雇傭的人發揮一點點的作用。

所以才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畢竟對沐言澈來說,那就跟玩游戲沒什麽區別。

“隨便翻翻咯。”沐言澈看著她手裏的東西,隨意的往外走去。

初春的陽光暖暖的沐浴在沐言澈的身上,為他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渾身的矜貴相一覽無遺。

沐言汐站在書桌邊,陽光卻始終沒有照到她半分,渾身都像是被隱匿起來似的。她翻了翻手中的盒子,快速放下追了出去:“沐言澈,你把東西還給我。”

沐言澈揚了揚手裏的照片,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的校服,嘖嘖兩聲:“沐言汐,你還真把自己當大小姐了,你看你渾身上下哪點跟這裏相配?”

已經過了發育期,沐言澈足足比沐言汐高了十公分,只是隨意地舉著手裏的照片,就輕而易舉的躲過了沐言汐的手。

“看不出來你喜歡易無瀾啊?你說我要是把這些拿給她看,她會不會覺得你很惡心?”沐言澈轉身就往樓下跑去,“姐姐說今晚要帶人回來,應該就是她吧?”

沐言汐紅著臉,追得氣喘籲籲,一路追到了花園處,一旁的傭人和保鏢見狀也只當沒看到,任由兩人打鬧爭執。

沐言澈拿著手裏幾張照片欣賞著:“沐言汐,你知不知道易家和我們家是有婚約的?”

沐言汐搶奪的手驀地停了下來,茫然問:“什、什麽?”

“呀,原來你不知道啊?”沐言澈故作為難,“那完了完了。”

“什麽完了?你說啊?”

“他們連這個也不告訴你,那擺明了是沒想讓你參與這事,那豈不是就成了我?”沐言澈嘴上說著完了,臉上卻幸災樂禍,“怎麽辦呢,一旦成年,我就要跟你喜歡的易無瀾訂婚了。”

沐言汐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下來,少女初識慕艾,一切都是最為懵懂謹慎的時候,卻被告知心上人要與他人訂婚。

沐言澈似乎很滿意她的表情轉變,還把手裏的幾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眼:“嘖,又老……又殘。”

最後那兩個字說得很輕,只有他自己聽得到。

接下來,夢境中的他們徹底搶起了照片。

幾張照片在搶奪中被不停的折彎、揉皺,甚至,還被撕裂。

鬧成這樣,一旁的傭人也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從遠處跑過來。

沐言汐終於搶回了所有的照片,在那裏一張一張的檢查著,可沐言澈的手又不依不饒的伸過來搶。

沐言汐的手腕被拽了過去,沐言澈卻沒仗著身高優勢再來搶東西,只是忽然沖她笑了笑。

然後忽然往後仰去。

沐言汐被握住的手,也被順著力度往前一帶。

“砰——”

沐言澈落水了。

“救!救命!唔……啊救……”

耳邊充斥著沐言澈的求救聲,姍姍來遲的傭人終於都趕了過來。人擠人間,將本就站在池水邊茫然一片的沐言汐也擠了下去。

“噗通——”

水面上頓時蕩起無數漣漪。

花園中飄散著一股玉蘭的花香,圓潤的石子路蜿蜿蜒蜒鋪展至泳池。初春的水池還很涼,水滲進皮膚,帶著刺骨的寒意。

水下視線影影綽綽十分模糊,耳邊響起不少落水的聲音,卻始終沒有一個是朝她而來的。

沐言汐渾渾噩噩,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弱,迷迷糊糊的視線中,隱約有個身影朝她緩緩游來。

“最好是個女的。”沐言汐還有心思瞎想,“還是要學個游泳啊。”

就在她閉著眼任由自己往下沈時,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在無法借力的水下猛地一拉,阻止了她下沈的動作,將她扯入懷中,用力送上了水面。

“易……易無瀾!”沐言汐胡亂的伸手一抓,死死的攀住身邊人的脖頸,無意識般呢喃著,“易無瀾,易無瀾,救……救我。”

一股熟悉的冷香彌漫鼻尖,夾雜著幾絲花香,終於讓沐言汐從夢中驚醒了過來。她睜開眼後還有些驚魂未定,呼吸不暢,好似還被沈在水裏,沈在那個孤獨無依的絕境中。

身上出了一層冷汗,渾身發著抖,許久才徹底回過神來。

窗外晨曦微露,沐言汐借著光,發現易無瀾正垂眸看著她。

沈沈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擔憂,一如多年前她醒來後看到的樣子,從未變過。

她一直記得自己跟沐言澈起了沖突,也記得是姐姐的朋友救起了她,只是那人的面容十分模糊,模糊到只在她記憶裏留下了一個眼神。但此刻,卻與易無瀾的眸光漸漸重合。

那次落水醒來後,家裏只剩下幾個親人,沐言汐仍記得父母臉上的欲言又止和愧疚。

父母忙於鑫宇的公事,沐言清又在燕城讀大學,沐言汐乖巧懂事,沐言澈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他們本以為沐言汐和沐言澈相處得很好。

可這件事卻徹底將那份虛偽的平靜打破,將內裏的不堪全然揭露出來。

等到父母發現時為時已晚,她跟沐言澈之間的矛盾,已經激化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後來,學藝的沐言澈被送出了國。

那也是沐言汐回沐家後,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原來她有了家。

沐言汐垂著眼眸,這才意識到自己正蜷縮在易無瀾的懷裏,雙手還不知羞恥的死死的勾著人家的脖子。

她稍稍松了手,頭頂傳來易無瀾的聲音:“做噩夢了?”

沐言汐含糊的應了一聲,聽著易無瀾這關心的語氣,也索性不要什麽顏面了,將手又圈了回去,就這麽懶洋洋的靠在易無瀾的肩頭。

“易無瀾,你還記得你在沐家的泳池裏救過落水的我嗎?”

易無瀾一楞,不知道她為何忽然發問:“記的,怎麽了?”

“還真是你啊。”沐言汐驚訝道,“那當時我醒來後怎麽沒看到你?”

“這畢竟是你們家的事,我在那不好。”

沐言汐點點頭,易無瀾確實不是會探聽人家私事的性子。

“時間還早,再睡會兒吧。”

沐言汐搖了搖頭,“不想,要不你陪我說說話吧。”

易無瀾將被子往沐言汐身上拉了拉,淡淡問:“你之前說的把沐言澈推下水,就是那一次?”

沐言汐似笑非笑的看她:“是啊,所以我沒騙你啊,我可危險可驕縱了。”

易無瀾瞥了她一眼,“說實話,若真是你推的他,你怎麽會落水?”

“人太多被擠下去了啊,當時我爸媽還解雇了好幾個人。”沐言汐直視著易無瀾的雙眼,說起這句實話倒是很有底氣。

易無瀾將信將疑地應了一聲。

沐言汐一怔,立刻將自己往易無瀾的方向貼了貼,小聲問:“姐姐,你生氣了啊?”

易無瀾充耳不聞,閉上雙眼,只當自己沒醒來過。房間裏頓時陷入了安靜。

沐言汐靠在易無瀾身上打量了會兒她的五官,狡黠的狐貍眼轉了一圈,忽然恍然大悟般,“啊,我就知道姐姐不會生我的氣,堂堂榮嘉總裁心胸豁達,怎麽會跟我斤斤計較。”

易無瀾睜開了眼,卻沒說話,看起來像是不再追問了。

沐言汐當即堆起笑容沖她笑嘻嘻:“易無瀾,你氣量真大。”

有事叫姐姐,沒事易無瀾。

分得明明白白的。

話說著,沐言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卷著易無瀾的發絲追問:“易無瀾,我明明記得當時那些照片都浸水了,怎麽前些日子拿出來時還完好無損?”

沐言汐越想越覺得高興,松開手直起身子,半趴到易無瀾的身上,“你當時救我時應該看到了吧?”

易無瀾的手一頓,下意識的就在沐言汐的後腰處壓了壓,將原本半懸空的人壓到了自己的身上。

沐言汐楞了楞,想說什麽,卻見易無瀾重新閉上了眼。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沐言汐有些昏昏欲睡,想要強撐著精神去等易無瀾開口,但她的睡眠時間跟體內的異能息息相關,昨晚用完的異能似乎還沒恢覆。

沐言汐沒撐一會兒就軟歪歪地倒在易無瀾的肩頭,攀著易無瀾的肩膀睡著了。

待到身邊傳來沐言汐均勻的呼吸聲,易無瀾緩緩地睜開了眼,感受著身上那股溫熱的氣息,好半會兒才舒了口氣。

沐言汐枕著易無瀾的肩膀,感受到熟悉的氣息,睡得極為安穩。

半夢半醒間,一雙手輕柔的將她挪了下去,床鋪另一側的重量也消失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就見易無瀾已經起了床,床邊透進來的光線也更為明亮了些。易無瀾似乎從床頭拿出了一盒什麽東西,翻看了幾秒,又重新放了回去。

半夢半醒間,沐言汐認了出來,那是她夢裏的那個用來存放易無瀾照片的盒子。

只是她明明記得,那盒子是被上了密碼鎖的,重生後她也沒告訴過易無瀾,也不知道易無瀾是怎麽輕而易舉的打開的。

熟悉得仿佛在很多年前就打開過。

沐言汐的大腦沈得要死,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聰明勁。

看了會兒,困意來襲,又沒心沒肺的重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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