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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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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沈穩謹慎……,總之無處不好。”

楊戩苦笑道:“所以說你連仰慕之意都是虛的,哪會有人完美無缺呢?且不說你以上說的對不對,就算是對,那也都不是能永遠保的住的東西,若有一天楊戩變成醜八怪、失了法力、神智不清,你恐怕連看都懶得再看楊某一眼,更別提什麽全心托付了。”

龍吉公主垂首沈思片刻,訥訥問道:“那哪咤呢,他便不是如此麽?”

“他從來不把我和他人相比,就像我也從來不會把他和別人相比一樣。我在他眼裏劣跡斑斑,卻也讓他魂夢系之,他總令我頭疼欲裂,卻也令我甘之如飴,我和他之間早已呼吸相通、血脈相連,一天更比一天拆分不開,不管何時何地,有哪咤必有楊戩,有楊戩也必有哪咤。”楊戩笑了笑,眼望龍吉公主道:“這種感覺你現在不會明白,但以後可能會懂。”

龍吉公主悵然道:“那個能讓我懂的人,會是誰啊?”

楊戩正色道:“龍吉,神仙心潮所動必有因果,當初你在蟠桃會上偶動凡心,便已種下此日姻緣,如今不與洪錦了此一段俗緣,又怎能解你當初之意,重返仙班?月合仙翁特意下凡一遭來求我姜師叔,可見事關重大,你切不可錯了念頭,辜負了仙翁的這番美意。”

龍吉公主哭笑不得道:“繞來繞去,表兄還是來說親的,我與洪錦僅有一戰之緣,單憑根紅線就要扯成夫妻,表兄何時也學得這般陳腐?”

楊戩笑道:“若你已經心有所鐘,我肯定不來廢話,可是你沒有,既然沒有,何妨聽憑紅線牽緣,要知道,月合仙翁的紅線也不是瞎系的。”

龍吉公主思來想去,料想逃不脫,無奈道:“龍吉命苦,一切全憑姜丞相做主。”

聽見龍吉公主這句話,楊戩長吐了口氣:“恭喜了,我這就請姜師叔安排。”

“表兄。”龍吉公主望著楊戩,心滿意足地笑道:“雖然你嘴上不說,可其實心裏面已經認下我這個表妹了吧?”

楊戩連連搖頭,唉聲嘆氣道:“你也忒沒趣兒!我嘴上都不說,你又說出來做甚?”

龍吉公主一笑:“無他,得意耳!”

姜子牙聽楊戩說龍吉公主已經同意成婚之事,喜得眉飛色舞,不住口地誇獎楊戩會辦事兒,連其他門人也都讚不絕口,龍須虎咧嘴兒傻樂道:“我就說嘛,只要楊道兄一出馬,絕對沒有不成功的事兒。”

雷震子扯著楊戩哀求道:“楊大哥,你什麽時候也幫我說門兒好親啊?”

哪咤一把揪住雷震子的耳朵罵道:“沒出息的,你當他是專門誘拐良家少女的麽?”

楊戩急忙去救雷震子,陪笑道:“我只誘拐你這個良家少男就夠了。”

哪咤一翻白眼,舉起乾坤圈,威脅道:“說!你剛才到底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招術?”

楊戩滿臉委屈:“我可是清白的。”

黃天化也幫腔兒道:“就是,哪咤你越來越野蠻了,總欺負楊大哥。”

“什麽,我總欺負他?”哪咤眼珠子差點兒沒瞪出來,“其實背地裏他……”哪咤話出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臉漲得通紅,又瞅見楊戩在那兒很辛苦地抿嘴憋笑,氣得直跳腳,這可真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姜子牙看夠了師侄兒的熱鬧,咳嗽了二聲,嚴肅道:“雖然龍吉公主已經同意了,但還不知洪錦意下如何。”

土行孫一晃腦袋道:“這小子平空撈了個天仙美女做老婆還不得樂得屁顛屁顛的,交給我了。”說著話,他挺起胸脯,邁開短腿,幾步就拐進屋中去尋洪錦,不到一刻便灰頭土臉地跑了出來,面色鐵青。

眾人忙問他:“洪錦答應了?”

土行孫啐了一口,憤憤道:“還說呢,這廝假正經故做清高,我才開了個頭他就破口大罵,硬是把我給罵出來了。”

姜子牙笑呵呵道:“果然是好事多磨。”向月合仙翁欠身道:“還請仙翁和在下一往。”

月合仙翁回禮道:“此是貧道份內之事,自當竭力。”二人說罷,又喚了散宜生大夫,三人同去勸說洪錦。

哪咤捅了一下楊戩道:“媒人做到底,你怎麽不去了?”

楊戩叫苦道:“你以為這活兒好幹啊。”指了指額上:“你看看?”

哪咤一看,果見楊戩頭上布滿大滴汗珠,有點兒奇怪自己剛才竟沒註意,忙伸手為他擦拭,笑道:“將軍唇槍舌戰,勞苦功高。”

楊戩見小計得逞,心中暗爽,低聲試探道:“那今天晚上……”

哪咤狠狠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齒道:“閉——嘴!”

與洪錦的對話是一場攻堅戰。

姜子牙和散宜生輪番上陣,義正言辭地列舉了紂王失政的累累罪行,有理有據地說明了西岐武王的賢明聖德,最終論證棄暗投明是上合天意,下應民心,是欲挽救天下蒼生的正義之舉,終於將洪錦說服,洪錦大徹大悟,甘願歸周,卻怎麽也不肯和龍吉公主成婚,於是月合仙翁苦口婆心、唇焦舌敝地說講了半天姻緣前定、紅線早結道理,又不停誇獎龍吉公主的好處,加之姜子牙和散宜生一旁附和,洪錦這才勉強應允,願聽姜子牙安排。

姜子牙大喜,即刻給一對新人辦了終身大事,傳令眾將官和門人都要捧場祝賀。

眾人見那洪錦年輕英俊,龍吉公主美貌絕倫,都忍不住嘖嘖讚嘆,都道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可惜那對“璧人”本身倒沒什麽自覺,都拉長了臉,面無表情,活像對方欠了自己二百吊。

哪咤搖頭嘆道:“這怎麽行。”

楊戩一笑:“等著瞧。”

於是眾人目瞪口呆地瞧到了這兩口子間驚人的變化。

第一天兩人橫眉立目,一言不發,據龍吉貼身侍女透露,成婚當天晚上龍吉合衣而臥,洪錦在屋外站了通霄,第二天開始兩人開始吵架,洪錦譏諷龍吉強硬任性,沒一點兒女孩子的溫柔,龍吉嘲笑洪錦心胸狹窄,沒半分男子漢的氣度,就這麽爭來鬧去,弄得西岐城中所有的將官門人都為之側目時,這兩人又突然變得如膠似漆、形影不離起來,其恩愛纏綿之態較比楊戩哪咤這一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羨煞周營一眾光棍兒,大家不約而同地從心底萌發出一個強烈的感覺:自己被這對兒無良夫妻給涮了。

哪咤頗為不平道:“龍吉公主轉得也太快了點兒,這就把我們家楊戩拋到九霄雲外了。”

楊戩抱住他,笑嘻嘻道:“既然她把我甩了,我以後就跟你混吧。”

哪咤輕敲他頭道:“那我也把你甩了呢?”

“那不可能。”楊戩胸有成竹。

“哼,你倒挺自信。”哪咤連笑帶諷。

“當然。”楊戩暧昧一笑,貼近他耳邊輕聲道:“我這麽賣力氣,你哪兒舍得。”

龍吉公主與洪錦成婚之日已是三月初三,距姜子牙封臺拜將之日僅有十二天了,南宮適和散宜生忙著監造拜將臺,西岐城眾將也開始紛紛收拾行裝,打點東征之事,數載護城,幾年廝殺,終於等到了轉守為攻的一天,此去五關,路遠山遙,危難重重,但不知幾人可至朝歌。

天道悠悠,微茫難求,女媧宮中的情詩為五百年的商湯敲響了喪鐘,岐山上的鳳鳴為八百年的大周奠定的根基,玉皇大帝要借機收取八部三百六十五位正神,闡截二教要趁便以完殺劫,西方釋門要抓緊滲透勢力。

這場封神之戰,混雜了太多的渣滓,交織了太多的欲求,早已將所謂的“吊民伐罪,替天行道”這條主線模糊得似有若無,卻令那條本來蒙昧不清的暗線愈加明朗動人,散發出燦若星辰的光輝。

“楊戩,我們該當如何?”哪咤望著漸漸成形的拜將臺,癡癡地問。

楊戩握住他的手,微笑道:“我管不了太多,只要和你一起。”

“我們為何而來?”

“你為我而來,我為你而來。”

“你似乎總有化繁為簡的本事。”

“因為你總有變簡成繁的愛好,你把繩子打成一個個的結,我就得一個個地再將它們解開。”

“你為什麽不換根繩子?”

“我就喜歡在一根繩子上吊死。”

哪咤撲哧一樂:“說得好像挺慘。”他側耳聽了聽岐山上的動靜,奇怪道:“這幾日那鳳凰為何徹夜鳴叫?”

楊戩攬過他的肩,悠悠嘆道:“天命,天命來了。”

“聽說這鳳凰也是我闡教門下。”

“名義上,她是黃龍師叔門下,你的同門師姐。”

“她好像有段故事。”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有段故事,故事裏的愛恨糾葛各不相同。”楊戩把那個問題多多的小魔頭擁入懷中,溫柔地撫弄著他的頭發,好像怕驚到他一般低聲喃道:“而我的生命中,永遠離不開你。”

成湯紂王三十五年三月十三,姜子牙立辛甲為軍政司,先將“斬法紀律牌”掛在帥府,上列軍法十七斬,曉諭眾將,以嚴軍紀,眾將觀之,無不敬謹。

三月十四日,昆侖十二仙陸續都到齊了,加上燃燈道人和姜子牙,共聚蘆篷商議拜將之事。

談到前、後印,左、右兩哨先行官的人選問題時,神仙們頗有一番爭論,哪咤本是元始天尊早定下來的自不用說,其他三個就得從眾將中撥拉撥拉了。

姜子牙的意思是要選楊戩、黃天化和土行孫,理由當然是這三人無論武功還是法力都出類拔粹,必能所向披靡。

懼留孫卻有不同看法:“我那徒弟頗懶惰,嘴又貧,地行之術偷襲逃生尚可,做先行官就失了氣象,不妥不妥。”

玉鼎真人也不同意:“楊戩的本事在同門中數得著是不假,可他主要還是勝在心思細致、善察敵情、奇謀制勝上,打頭陣就埋沒了這些優勢,所以還是殿後最好。”

燃燈道人點頭道:“知徒莫如師,二位道兄所言極有道理,再說四位先行官都是我玉虛門下弟子也不大合適。”

姜子牙沈思片刻,又有了主意:“南宮適將軍原為西岐第一武將,這先行之位切不可閃了他,武吉法力雖然低微,但武力還不錯,加上福緣深厚,也堪當此任。”

燃燈道人撫掌笑道:“子牙公所言正合貧道之意,那就定下哪咤、黃天化、武吉、南宮適四將吧,諸位有何異議?”

眾仙紛紛撚須而笑,無不讚同,只有太乙真人嘆口氣道:“其實這先行官就是投石問路的差事,苦了我那徒兒,少不得要比別人多受幾次傷。”

黃龍真人笑道:“師尊早已定好,你現在心疼反悔可不成,他當先行頂多是受點兒傷,換成別人可就不止了。”

玉鼎真人也道:“他受傷自有楊戩著急上火,你就省省吧。”

太乙真人怒目而視:“哪咤是我徒弟好不好?”

玉鼎真人得意大笑道:“他早就是我玉泉山的人了好不好?”

“你……”太乙真人舉起拂塵,氣得須發皆張,黃龍真人忙來解勸:“行了行了,要打待會兒打,這還沒商量完呢。”一把扯過玉鼎真人,悄聲道:“看把太乙惱得,別總刺激他。”

玉鼎真人不以為然道:“有什麽好惱的,早晚的事兒。”

黃龍真人笑罵道:“可算讓你逮到機會占了他一把上風,楊戩被你徹底教壞了。”

玉鼎真人昂起頭,嘿然而笑,那副模樣在太乙真人看來是相當的“小人得志”。

清虛道德真君問道:“四個人是定好了,可到底由誰做前印先行官呢?”

燃燈道人皺眉道:“直接指定哪咤你徒弟肯定不服,就拈鬮吧,各聽天命。”

先行官就此議畢,眾人又開始討論督糧官之事,燃燈道人道:“三軍以糧草為本,糧草不繼,兵無戰心,此去五關,能人異士甚多,萬一糧草被斷,我軍寸步難行,必然束手被擒,督糧官任重於山,切不可等閑視之。”

姜子牙讚道:“道兄此論甚高,在下心中已有人選,楊戩沈穩可靠,通曉變化,土行孫機靈敏捷,身懷異術,鄭倫赤膽忠心,法力出眾,這三人足當此任。”

燃燈道人聞言大喜,連連誇獎姜子牙用人精當。

廣成子笑道:“好是好,不過這三位督糧官的實力好像比那四位先行官還強些,把楊戩放在後面未免可惜。”

燃燈道人道:“兩軍作戰,表面上拼得是兵力,實質上拼得是錢糧,督糧官理應強過先行官。哪咤性同風火,一往無前,做披堅執銳的先行官最合適不過,再說他只比楊戩略遜一籌,尋常之敵足以應對,若是比他還強的再找楊戩不遲。”

姜子牙接口道:“若是連楊戩也不行,在下就只好求助列位道兄了。”

玉鼎真人笑道:“放心,只要哪咤沒事,這小子的頭腦就清醒,花花腸子一套套的,誰遇上誰倒黴。”

太乙真人吹胡子瞪眼道:“說楊戩就說楊戩,別扯我家哪咤。”

玉鼎真人哼了一聲,佯佯不睬,私下裏同黃龍真人嘀咕道:“太乙今天怎麽了?老和我犯沖。”

黃龍真人低聲道:“沒事兒,還是那戀徒的毛病,過陣子就好。”

玉鼎真人暗笑:“老頑固,敢喝我徒弟的醋,看以後喝不死他!”

正在蘆篷外面曬太陽的哪咤突然打起了寒戰,一時間噴嚏連天,楊戩伸手一探他額頭,驚訝道:“好好的,怎麽發起燒來了。”急取丹藥餵他服下。

哪咤咽下藥,喘了口粗氣道:“肯定是師叔伯們正提我呢,而且說得還不是正經話。”

楊戩笑道:“還是你功力太差,他們背地裏可沒少說我,我就從沒感覺。”

“有幾個能跟你比的。”哪咤擡頭望天,皺眉道:“一清早就進去商量,這都正午了還不見結果,他們真的是在說正事兒麽?”

楊戩聳聳肩:“天知道。”

黃天化提著雙錘,百無聊賴地踱過來:“急死了,也不知道是怎麽安排的。”

“早聽說了,師叔伯們打算讓你留下來守城,不讓你進五關。”哪咤故意逗他。

黃天化還真不識耍,臉紅脖子粗道:“你才留下來守城呢,要不我們倆比比,誰輸了誰是娘們,活該被留下。”

“比就比。”哪咤毫不含糊,“誰還怕你不成?”

楊戩急忙攔阻:“師祖嚴令在先,伐紂期間玉虛門下三代弟子不得相互動手。”

黃天化道:“直接動手不行,借助第三人總行了吧,我四弟天祥如何?”

哪咤搖頭道:“不行,天祥是你親弟,當然向著你,還是請鄭倫將軍吧。”

鄭倫樂呵呵道:“好啊。”

這回黃天化不願意了:“他是我的克星,你是他的克星,一物降一物的關系,不好。”

鄧嬋玉自告奮勇:“那我怎麽樣?”

哪咤和黃天化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大喊道:“好男不和女鬥!”

鄧嬋玉小嘴一抿,笑道:“分別是你們倆毀容毀怕了。”

兩人挑來挑去,最終挑中了南宮適將軍,由黃天化先過招兒,南宮適道:“黃公子,我不會道術,咱就比手頭功夫。”

黃天化道:“那是自然。”兩人行過禮,各舉兵器戰在一處,為方便比較,雙方都用了寶劍。

眾人圍站一圈,看那寒光白電,往來如風,止不住齊聲喝彩,一邊大聲數著:“一,二,三…二十一、二十二…四十八、四十九。”正到第四十九回合處,黃天化一劍挑掉了南宮適的盔纓,南宮適認輸。

待南宮適稍事休息後,哪咤與之再戰,原來哪咤的劍法與槍法截然不同,完全沒有淩厲狠辣之勢,反倒顯得輕靈飄逸、超凡絕俗,眾人看得入了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雷震子暗對黃天化道:“單憑哪咤能把劍用得這樣好看,你就輸了。”

黃天化不服氣道:“花架子而已。”

話音剛落,只見寒光一閃,還沒等眾人看明白,哪咤的劍已經指到了南宮適的胸口上,南宮適一臉茫然,顯然也沒弄清是怎麽回事。

龍吉公主拍手笑道:“三十二招,哪咤贏得沒話說。”

黃天化目瞪口呆,扯過哪咤大驚小怪道:“快說,你從哪兒學得這套古怪劍法?”

楊戩也很詫異:“這絕不是我們玉虛門下的劍法。”

哪咤神秘一笑,竟不肯說,只向黃天化道:“你輸了,留下來吧。”

“我,我不……”黃天化急了,“我要殺上朝歌,親手為母親和姑母報仇。”

“仇我替你報了。”哪咤不依不饒道:“你想耍賴啊?”

“反正我不留下,就不留下。”黃天化倔強起來也不是鬧著玩兒的。

正爭講得不可開交時,蘆篷門開了,走出一眾威儀嚴肅的神仙,喝道:“吵什麽吵,不成體統。”

黃天化跑過去拉住清虛道德真君的手不停搖晃:“師父,我不留下,我要做先行官。”

清虛道德真君愛憐地撫著徒弟的頭,心中一陣悲酸,暗暗念道:“苦命的徒兒,你若留下來再好不過,強過功勞薄上虛掛個頭功。”臉上卻勉強笑道:“好,徒兒想做先行官,就做先行官。”

哪咤偎在太乙真人懷裏,沖黃天化直扮鬼臉兒,吃吃笑道:“師父,你看天化,這麽大了還撒嬌,也不害臊。”話剛說完,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忙閉了口,紅著臉將頭埋在師父胸前。

太乙真人開心得眼睛瞇成了兩道縫兒,剛想囑咐徒弟幾句話,不防玉鼎真人半路殺出,劈手奪過哪咤,往楊戩身邊一推,大聲喊道:“明早登臺拜將,兵伐五關,你們全都回去睡覺,違令者重責五十軍棍。”說完,沖楊戩使了個眼色,楊戩會意,微笑點頭,一手扣住哪咤脈門,扯著便走,哪咤最怕他這招兒,恐被別人笑話還不敢使勁兒掙紮,只好低眉順眼地乖乖跟著。

太乙真人跺腳怒道:“罷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玉泉山一壞一窩兒。”

玉鼎真人輕捋長須,煞有介事道:“嗯,誰讓貧道教徒有方呢?”

回到房中,楊戩反手將門拴上,一把將哪咤按倒在床,俯身去吻他,哪咤被他用八九玄功制住脈門,一分法力也使不出來,又羞又氣,扭過臉兒去喊道:“死色狼,這光天化日的,還不快放開我。”

楊戩壞笑道:“你沒聽懂我師父的意思麽,咱明天就上路了,以後你想這樣都沒地方。”

哪咤俏臉通紅:“誰想這樣了?”料想楊戩不肯輕易罷休,急中生智,哎喲一聲,叫道:“快松手,疼死我了。”

楊戩一慌,下意識地松開手,邊為他揉搓手腕邊問道:“真的很疼麽?”

哪咤嘴角輕揚,笑意如春:“假的。”話音未落,一道紅綾已掠上了楊戩的雙手,略微一收,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楊戩這才知道上當了。

“看你再隨便動手動腳,給我消停睡覺。”哪咤放他躺下,自己靠在他身邊,一會兒捏捏他鼻子,一會兒掐掐他臉郟,很滿意道:“不錯,這樣才叫聽話。”

楊戩對自己當下任人擺布的處境毫不沮喪,反倒更加興致勃勃,用胳膊肘兒輕捅哪咤,笑道:“哎!這離睡覺還早呢,給我講講你那套劍法吧。”

哪咤道:“其實我也不知道那叫什麽劍法,只不過是五六歲時隨師父上昆侖山,偶然看到一個女童練劍,我見劍招兒奇特,略記了幾式,化用在我自己的劍法裏罷了,你怎麽說我用的不是玉虛門下劍法呢?”

“哦?”楊戩皺眉一想,問道:“那女童多大年紀,叫什麽?”

哪咤道:“比我大二三歲的樣子,當時我並不在意,沒管她叫什麽,後來也再沒見過。”

楊戩聞聽,釋然笑道:“我猜到了,那女童便是黃龍師叔的弟子,天命鳳凰,執掌天書的道門法主,劍仙之宗,怪不得你才隱約記得幾招兒就如此厲害。”

“原來是她,那就對了。”哪咤嘆道:“她本是軒轅黃帝之師,不想二次出世竟矮了輩份,倒成了黃龍師叔的弟子。”

“我聽師父談過事情由來,但也不是特別清楚。”說著話,楊戩便把他知道的一五一十對哪咤講了一遍,一直議論到傍晚時分,哪咤對那位神秘師姐來了句總結陳辭:“也是個怪物。”

“為什麽要說‘也’呢?”楊戩翻過身來,攬緊住他的腰,把頭埋進他的脖頸中深吸一口道:“好香,不過也該澆澆水了。”

哪咤頭皮發緊,戰戰兢兢道:“你……你怎麽……”

楊戩將混天綾輕輕纏在他腰上,柔聲道:“原物奉還,下不為例。”

“死楊戩,你剛才蒙我。”

“小魔頭,是你先蒙我的。”楊戩伸手為他寬衣解帶,笑道:“不過還是我壞,因為你只蒙我一時,我卻註定要蒙你到天荒地老!”

次日,正是三月十五日吉辰,武王帶領合朝文武齊至相府前請姜子牙登輦拜相,姜子牙慌忙謝過,上輦排儀仗出城,一路紅旗招展,西岐百姓扶老攜幼俱來觀看。姜子牙至岐山,登將臺,先拜五岳四瀆,再拜日月星辰、風伯雨師,三拜軒轅黃帝及歷代聖帝明王,再受了武王所賜黃鉞、白旄、印、劍,領了武王八拜後,離將臺往岐山正南而來,早有楊戩等眾門人齊來將他迎至蘆篷,只見玉虛門下十二弟子拍手大笑道:“將相威儀,自壯行色,子牙真人中之龍也!”話音剛落,只聽得空中一派笙簧仙樂之聲,原來是闡教教主元始天尊駕臨,眾弟子慌忙伏道迎接,元始天尊上蘆篷坐下,喚姜子牙道:“姜尚,你四十年積功累行,今為帝王之師,東征滅紂,立功建業,為師此來特意為你餞行。”命白鶴童子取杯盞來。連敬了姜子牙三杯酒,姜子牙跪接謝過,元始天尊又囑道:“我有幾句話你記著:‘界牌關遇誅仙陣,穿雲關下受瘟癀,謹防餘兆光先德,過了萬仙身體康’。”

姜子牙拜道:“弟子敬領此偈。”

元始天尊微笑頷首,步下臺階,一一看過即要出征的徒孫們,攜起哪咤的手上下端詳道:“靈珠子生得越發骨秀清妍了,果然是我仙家麟子,切不可虛受了這先行重任。”

哪咤清聲應道:“徒孫不才,必當竭力,不負師祖重望。”

元始天尊道:“竭力就好,可別拼命。”向楊戩道:“這寶貝壞了唯你是問。”

楊戩俯身拜道:“徒孫謹遵師祖法旨。”

元始天尊大笑:“你倒聰明,以後拿這‘法旨’制他便是。”回身命眾仙道:“我返駕回宮,你等再為子牙餞行。”言畢出蘆篷,駕仙風而去。

眾仙都來與姜子牙奉酒,各飲三杯後,便都來囑咐自己徒弟,太乙真人將哪咤扯過一邊,小聲誡道:“到那汜水關勿要出戰,莫要輕視手下敗將。”

哪咤很痛快地應道:“徒兒知道了。”

楊戩見玉鼎真人還在和黃龍真人閑聊,上前訴苦道:“師父,人家都有話說,您就沒有麽?”

玉鼎真人一彈他腦袋,訓道:“有話說,打仗時別太損了,積點兒德,對你以後有好處。”

“哎!”楊戩皮笑肉不笑地答了一聲,無奈搖頭道:“是敵人太弱了,還是我太強了呢?”

且說眾仙囑了弟子之後,與姜子牙作別,各回本山,姜子牙又率眾門人趕奔將臺點兵啟程。

途中,楊戩問哪咤太乙真人都說了些什麽,哪咤一則不在意,二則怕他擔心,只答道:“一路無事,身康體健。”楊戩因為沒從他神色中看出什麽破綻來,也就確信無疑,事後證明他又被蒙了,這令他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對那小魔頭動了真怒。

姜子牙升了將臺,先傳哪咤、黃天化、武吉、南宮適上臺,命道:“你四將為先行官,掛前後左右四印,各拈一鬮,自任其事,休得錯亂。”四將遵命,拈鬮拆開,黃天化拈得是前印,南宮適是左哨,武吉是右哨,哪咤是後印。

結果一出,非但姜子牙有些意外,連楊戩都很是疑惑,黃天化卻興高彩烈地晃著那鬮沖哪咤道:“不好意思,以後的頭陣都歸我了。”

哪咤頗沮喪,沒好氣地嘟囔道:“怎麽搞的,連師祖都哄我。”

姜子牙喑嘆一聲,令軍政官與四將簪花掛紅,授了印信,又傳楊戩、土行孫、鄭倫三將上臺,作三軍督糧官,也命其拈鬮,楊戩拈得是頭運,土行孫是二運,鄭輪是三運,也簪花掛紅,授了印信。

姜子牙又接連點了其他偏裨將之名,三軍操演完畢,即刻啟程,六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兵出西岐,直奔五關。

楊戩因為是督糧官,故而要緩行三天,想著不能跟在哪咤身邊隨時保護,不免牽腸掛肚,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只重重地囑了一句:“好好的,等著我。”

哪咤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心緒滿懷,卻故作輕松:“知道。”

楊戩嘆道:“上次你就是這樣回的,結果卻陷進了紅沙陣。”

“這次不會了。”哪咤笑得很溫柔,將手交到楊戩掌中,一點一滴地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熱度。

“不準受傷,算我求你。”

“嗯。”哪咤望了望前方正迎風招展的旌旗,戀戀不舍道:“我該走了。”

楊戩更加重了力道,緊緊地攥住了哪咤的手,在這一瞬間,他的心底突然升起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

黃天化看不過眼了,很粗暴地走過來分開兩人:“行了,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用不上幾天不又見著了?”

哪咤低下頭,有點兒不好意思,楊戩記起一事,忙問道:“天化,清虛道德師叔都跟你說了什麽?”

黃天化偏著頭想了一會兒道:“好像是什麽‘逢高不可上,遇能即速回,止得功為首’之類的,很長,記不清了。”

楊戩大驚失色,悲從心來,哀憐地望著黃天化。

黃天化還陶醉在成為前印先行官的喜悅之中,對楊戩的異樣神情毫無知覺,扯著哪咤道:“快走,就等我倆了。”

楊戩又伸出手去,這一次拉住的是黃天化:“天化,此去千萬珍重。”

黃天化笑道:“會的,等著喝我的慶功酒吧。”快跑兩步跨上玉麒麟,回頭喊道:“我幫你看著哪咤,有我在,就絕不讓他上。”

楊戩朝他揮了揮手,目送著玉麒麟上那位意氣風發的少年將官漸行漸遠,最終凝成天地間的一簇光點,不覺間眼底已溢滿淚水,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與黃天化的這一別,竟成永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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