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原來我身上有這麽多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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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鐘旻面前,傾下身環住鐘旻的雙肩,卻只是靜靜地站著,什麽也沒說。

鐘旻已被過往15年的記憶所淹沒。

他終於看清記憶中面容模糊的少年模樣,那些和沈鶴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顯得那麽美好,背著大人偷偷地親吻、上課的時候一起畫老師的小人像,還有放學回家的時候裝作若無其事地牽上對方的手,那麽平淡,那麽溫馨。

但是,他現在卻沒有辦法為此感到高興,這些溫暖的畫面並不能將後來殘酷的畫面抹去。

失去記憶的他一度懷著父母就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裏等著她和妹妹回家的幻想,然而喚醒記憶的那一刻,這個幻想就破滅了。

一切源於15歲那年的一場劇變。

自己崇拜的父親某一天忽然救了個人,若是普通人也就罷了,偏偏那個人是A市的某個幫派的老大,自此以後父親整天被警局的領導叫過去談話,一向滿腔正氣的父親居然因此自暴自棄,從警局辭職,從此就跟著那個老大混。

昔日主持正義的警察如今卻成了打架鬥毆的混混,時不時就有人找上門來把家裏打砸一通,家中的家具沒幾個還是原樣,整個家都顯得破敗不堪,母親為此日日以淚洗面,也不知勸了父親多少次,父親卻總是說他們以後會明白的。

可是,他們哪裏還有以後!

從此鐘旻在學校受盡白眼冷待,如果不是沈鶴一直在他身邊安慰他,光是那些議論就能讓他崩潰。

直到某天他回到家,還沒進門就看到一灘血跡,他又驚又怕地推開門,看到眼前的一幕眼前一陣發黑險些暈過去。

母親面無人色地倒在血泊裏,一動也不動,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還在不斷地流血,他幾乎以為母親已經死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他的身體就一陣發軟,等他好不容易走近母親剛剛彎下腰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探一探母親的呼吸時,母親忽然睜開了眼,看到是他時黯淡的雙眼一下子有了神采。

似乎是因為有了希望,明明看上去虛弱得像隨時都會死去的樣子,母親抓住他的手的力氣卻出奇得大。

她擡起滿是血跡的臉,看起來十分可怖,鐘旻有些害怕,但他怎麽也不可能將母親丟下不管,即使身體在發抖,他依然伸出哆嗦著的手想將母親扶起來。

母親卻一把揮開了他的手,拼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一般沖他喊:“快走,去學校接走你妹妹,然後你和她一起走,再也不要回這裏了!”

她聲音淒厲果決,鐘旻一下子哭了出來:“媽,我不能走,我得送你去醫院。”

他說著就要跑到房間去打120。

然而母親的臉上忽然顯出驚懼又憤怒的神色來,她兩眼死死地盯著鐘旻身後,奮力地擡手,似乎想掙紮著將鐘旻護到身後。

鐘旻心中一跳,剛想轉過頭,就感覺脖頸處一痛,然後就失去了知覺。

等他再度醒來,就已經到了現在這個城市。

他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醫院裏,除了知道旁邊趴著睡覺的小女孩是他的妹妹,其他幾乎什麽都不知道了。

殘缺的記憶、陌生的城市讓孑然一身的他茫然而不知所措,但他一想到年幼的妹妹就仿佛有了勇氣的源泉,他撿過垃圾、搬過磚、做過清潔工,然而這些活賺來的錢連讓妹妹上學都供不起,他走投無路之下幾乎想過去乞討。

直到後來有一天,自己跑到老板的店裏想找個零工的活,卻恰好碰上店裏忙不過來,有一桌的菜遲遲沒有做,他自告奮勇地做了其中幾道菜,竟然受到了意外的好評。老板覺得他有做菜的天賦,便將他留了下來。這下,他的生活才徹底有了著落。

15歲的少年,就這麽用自己稚嫩的雙肩承擔了生活的重擔。

他以為這一切都是上天降下的苦難,所以他不怨也不恨。

但是……

“我失去知覺後沒多久就迷迷糊糊地有感覺了,當時我看不清周圍有什麽,但是能聽到聲音,那個聲音暗示我將有關父母的記憶全部忘記,這怎麽可能!”

鐘旻說到這裏變得激動起來,沈鶴沈默地將額頭抵上他的額頭,肌膚之間的親密接觸讓他平靜了一些。

“所以我拼命地抗拒,可是我的意識好像不聽我的使喚,我越想清醒,意識就越模糊,最後我終於失去了意識。我想,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失去了以前的記憶,還被人送到了這裏。”

“我本來可以救活媽媽的,只要能及時地送到醫院……“鐘旻緊緊地抓住沈鶴胸前的衣服,聲音顫抖,“那個人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把我也殺了不好嗎?偏偏只是讓我失去記憶地在陌生的地方無助地活下去。”他忽然有些神經質地睜大眼,抖著唇喃喃自語,“我知道了,他一定在哪個角落裏看著,看著我掙紮著活下去,這樣他就開心了對不對?”

沈鶴心痛地將他緊緊摟在懷裏:“不要再亂想了,你還有我、還有雪兒啊!”他松開鐘旻,擡起鐘旻的臉,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從今以後,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不管那個人是誰,我都不會允許他再傷害你分毫。”

我會把那個人揪出來,讓他為自己做過的一切付出代價!

鐘旻怔怔地看著他,忽然用袖子粗暴地抹去臉上的淚水,然後目光堅定地說道:“我要把當年的事情徹底調查清楚。”

“我們一起。”

沈鶴握住他的手,這麽說道。

“好,我們一起。”

鐘旻用力地回握住他,毫不遲疑地回答。

有這個人在身邊,自己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既然決定了要把事情調查清楚,鐘旻連半刻都等不下去了,但是他們要想調查就得回B市,這一去肯定要不少時間,怎麽安頓鐘雪兒成了一個難題。

沈鶴見他苦惱,便建議道:“要不你幹脆和雪兒一起搬過去好了,到時候媽媽可以照顧雪兒。”

媽媽?

鐘旻微微紅了臉,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找錯了重點,輕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那雪兒還要轉學,這得問問雪兒的意見。”

不知道雪兒能不能放下東方澈?

他有些忐忑地問了妹妹,鐘雪兒卻出乎意料地立刻就答應了。

看到鐘旻欲言又止的表情,鐘雪兒朝他露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這幾天我已經想通了,我還小啦,那些情情愛愛的我還不懂,之前只是對東方澈有些好感,現在已經沒感覺了。”

還有,東方澈這幾天都沒出現,肯定是被關起來了,實在是太弱了。

鐘旻見妹妹親口說出這些話,心裏還殘留的一些小擔憂徹底消失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妹妹看起來哪裏不太對,但是因為妹妹的同意鐘旻一下就激動起來,以至於他忽略了這麽一點點的不對勁。

這個小小的疏忽讓他以後追悔莫及。

但現在鐘旻沒有時間想那麽多,他一邊整理行李一邊亂七八糟想著些有的沒的,雖然說是去調查真相的,但是他的思維不知不覺就跑偏了。

醜媳婦就要見公婆了嗎?好緊張!

誒,不對,之前已經見過一次了。

啊啊,還是不對,應該是女婿要見丈母娘了。

額,應該是兒婿?

算了,這不是重點。

要不要給丈母娘準備什麽禮物呢?

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麽。

就說我把自己送過來了請笑納吧!

……這樣絕壁會被轟出去的!!!

不過自己就這麽過去真的沒問題嗎?

激動了半天好像都沒問沈鶴他媽媽同意了沒……

鐘旻把頭重重地埋進衣服裏,郁悶得不行。

忽然耳垂被人輕輕舔了一下,濕漉漉的舌頭在上面劃過的感覺讓鐘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擡起頭來,是沈鶴無辜的笑臉:“想什麽呢?”

鐘旻瞪了他半晌,沈鶴卻沒有半點臉紅的意思,他只好挫敗地倒在床上,嘆氣道:“我在想你媽不歡迎我怎麽辦?”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沈鶴見他是在擔心這個,愉快地笑了起來,“她啊,可是想見兒媳想了很多年了。”

鐘旻拿腳踹他:“是兒婿。”

沈鶴裝痛地低低叫了一聲,順勢倒在他身上,無所謂地說:“你說是什麽就是什麽。”

鐘旻把他甩開,卻不知道應該作何回應,只好拿過枕頭捂住臉,只露出紅紅的耳尖。

沈鶴從他身後摟住他的腰,故意湊過去在他耳邊吹氣:“害羞了?”

鐘旻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他一把扔開枕頭,一翻身就將沈鶴壓在了身下,裝作兇惡的掐住他的脖子:“閉嘴!”

沈鶴攤開雙手任由他掐著,臉上滿是寵溺:“這樣真好。”

這家夥是受虐狂嗎?

鐘旻這麽想著,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彎起。

這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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