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裏止得到了大啟。

因為一封假的遺詔。

更何況，沐裏止當時又是帶兵而來，再加上孝宣皇太後的那封遺詔，誰敢不遵？

也因此。

世衍命隕。

他沒有死在任何人的手中，他只死在了自己的手中。

依稀響亮的雲板聲在沈如是頭頂響起，她依舊感覺頭皮發麻。眾人抽抽搭搭的聲音分外清亮。

尤其是富察赫敏的。

她肝腸寸斷，比佟佳氏去的時候還要痛苦百倍。

金棺裏頭躺著是只是一具屍體，並非什麽皇上，也並非什麽世衍。

人死之後，一切只不過是枉然而已。

又有什麽重要呢？

活著的人，還不是要好好的活著？

禮畢，沈如是便起身來打算回王府裏頭去。卻被柳公公攔下，她感覺眼前頭有些模糊，柳公公的話在自己耳邊響了起來，“皇後娘娘，請您移駕翊坤宮。”

皇後，娘娘？

沈如是詫異。

世衍屍骨未寒，她怎的就成了皇後娘娘呢？

她失笑，看著柳公公，諷刺道：“先皇屍骨未寒，皇後娘娘這個人尊稱，我還真的是擔不起。”

“你擔得起。”

沐裏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沈如是略微一驚。

他的聲音冰冷而無情。

自打世衍死後，他越發冷漠了起來。這些都是沈如是看在眼中的，如今成了皇帝，他恐怕，也不是那樣的開心吧。

開不開心，事已至此。

他已經成為了皇上，萬人之上的皇上。

沈如是微微欠了下身，道：“王爺。”

柳公公一聽，忙糾正道：“皇後娘娘，該稱皇上了。”

是啊，他現在已經成為了皇上。

沈如是只要又欠身道：“皇上。”

沐裏止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沈如是，目光裏頭有些憐惜，卻還是分外冷漠道：“扶皇後回翊坤宮休息。”

柳公公恭敬答言道：“是，皇上。”

“皇後娘娘，您請。”

沈如是微微點了下頭。

清漣剛撫住沈如是，就聽見富察赫敏淩厲一聲，“沈如是！你還要臉嗎？這個大啟的皇後只能夠是本宮的！是本宮的！”

富察赫敏滿臉憔悴，眼眶泛紅，淚水就在眼眶裏頭打轉。可她渾身的戾氣，卻是那麽的清晰可見。

沈如是突然雙眸一冷，盯著富察赫敏，一字一頓提醒道：“現在，這個大啟的皇後是本宮。而並非是你。先皇已經死了，而你，已經不是了。”

沈如是字字誅心。

富察赫敏搖頭，“不！這個大啟的皇後只有我一人！皇上死了，那我就是太後了！哀家是太後了！是太後了！”

頌春和魏施趕緊拉著有些瘋癲的富察赫敏。

頌春忙勸解道：“娘娘，您有些累了，我們回宮去，回宮去！”頌春勸解著，給魏施使著眼色。

魏施即刻會意，抓緊了富察赫敏，硬生生的拖走了。

可富察赫敏那撕心裂肺的聲音，沈如是依舊能夠聽得到。

“哀家現在是太後，是太後了！”

“哈哈哈哈！”

沈如是失笑。

看來，富察赫敏真的是瘋了。

不知是世衍的死對她的打擊太大了，還是說，是富察赫敏覺得自己成為了皇後，她心中不滿。

但無論怎樣，事情都已經成了這樣。

誰都無法改變了。

沈如是更相信，按照沐裏止的性子，必然先會對這些亂臣賊子斬草除根。他不會留情任何的。

這個位置，是否坐的穩。

沈如是也不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麽。

柳公公又恭敬道：“娘娘，您請上鳳輦。”

沈如是微微頷首。

就在沈如是要坐上鳳輦的時候，德寧忽然喊道：“二嫂！”

德寧？

沈如是心裏頭略微有了一驚。

難不成，德寧也是來興師問罪自己的？

沈如是內心有些亂，但還是轉過身來，平靜看著德寧，問道：“怎麽了？”

德寧忽然跪在了沈如是面前，乞求道：“請二嫂救救明清！”

蘇明清？

蘇明清怎麽了？

沈如是一臉困惑，問道：“蘇明清怎麽了？”

“二哥要殺了明清，請二嫂您救救明清啊！我懷了明清的骨肉！二嫂！德寧求求您了！”德寧說著，就對沈如是叩了下首。

沈如是茫然，緊蹙眉頭看著德寧，問道：“骨肉？你懷了蘇明清的孩子？”

德寧點了點頭，答言道：“是，二嫂。我懷了明清的骨肉。”

“我會幫你的，你且先起身來。”

沈如是說著，就扶起了德寧來。又執起德寧的手，輕輕拍了拍德寧的手背，安撫道：“蘇明清不會出事的，你相信我。”

德寧頷首，眼神裏頭分外堅定，答言道：“是，二嫂。德寧相信您！”

沈如是看著德寧，她的面容真的憔悴了不少。自打佟佳氏死後，德寧便就如此憔悴了。現在，自己的哥哥又死了。德寧怎能不悲痛呢？沈如是看在眼中，疼在心裏頭。德寧，真的沒有什麽錯。

她心憐道：“如此便好，快些回去休息。”

“是，二嫂。”

坐上了鳳輦後，柳公公便提醒道：“皇後娘娘。要知道蘇明清之前是和景親王勾結在一起的人，您若是幫了蘇明清，皇上又會怎麽想？還有那蘇賀蘭，是必須要死的。皇上已經列了一個名單出來，而那些名單上的人，非死不可。”

沈如是聞言，抓緊了鳳輦扶手，蹙眉問道：“名單？什麽名單？”

沈如是怎麽從未聽聞？

她根本就連消息都不知道，又是何來的名單？

柳公公如實答言道：“那些亂臣賊子的名單。”

沈如是真的覺得不可思議。

難道這份名單是很早之前就列出來的嗎？

沈如是惶然。

沐裏止沒有告訴自己？他在隱瞞什麽？

是……

蘇賀蘭？

沈如是心頭一震，質問著柳公公，“難不成，皇上是打算要殺了蘇賀蘭？”

柳公公默認。

沈如是心中分外沈然。

果然。

沐裏止還是要殺了蘇賀蘭的。

她不再多言，目視前方。

等到了翊坤宮後，沈如是終於是繃不住了。她走一步要歇三歇，她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也根本就猜不到……

沈如是的身子本就未緩好，還有舊傷在。如今又跪在地上那麽久，又一起一跪。這身子，自然大不如前。差點一個踉蹌就摔倒在地，所幸有清漣扶著。上了臺階，宮中的下人便趕忙跪地恭敬道：“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您萬福金安。”

沈如是聽得不大真切。

她也沒有說一個字，那些宮人便依舊跪著。

柳公公擡了擡手，才示意她們起身來。

進去後，殿內一切陳設都如嶄新一般。柳公公言道：“娘娘，這些都是皇上按照您喜歡來做的。時間雖然緊迫了些，但東西，都是分外的精致。皇上也知道您喜歡玉器這類玩意，專門又命人打造了些這供您賞玩的玉玩意，只為博得娘娘您一笑。”

柳公公的話沒有錯。

沐裏止做了這麽多，只為博得沈如是一笑。

但好像，沈如是並不是多麽的開心。

她失笑，多有些諷刺的口吻，道：“皇上真的是有心了。”

柳公公面色多了些為難來，又言道：“皇後娘娘，皇上一片真心，只為博得您一笑啊。”

沈如是依舊面色不改，對柳公公言道：“柳公公替我感謝皇上就好了，我有些累了，要睡了。”

沈如是話已至此，柳公公只好答應，“是，娘娘。”

清漣伺候沈如是睡下，便在一旁伺候著。

待到沈如是醒過來，已經是黃昏落下了。

這些天來，她的確是太累了。

清漣隨後又扶著沈如是起了身來，又是端茶倒水，又是伺候的。隨之，又命人去請了胡太醫來。

清漣的確擔心沈如是的身子，眼底的擔憂一直未褪。

胡太醫給沈如是把了脈，蹙了蹙眉頭，言道：“娘娘您鳳體欠安，帶需要好好用藥調理才是。切記，不可太動氣了。不然，牽一發動全身啊。”

胡太醫叮囑，沈如是也只是點了點頭而已。

好像如同秋風過耳一樣。

胡太醫又反覆提醒了幾遍，沈如是才答言道：“本宮知道了。”

“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沈如是“嗯”了一聲，沒說什麽。

胡太醫退出去後，清漣又開始囑咐了起來。

沈如是只是一個勁的點頭，卻只字未語。

這些天來所發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個夢一樣，她也從未想過沐裏止竟然會真的成了皇帝，成了這大啟的主人。

也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成為皇後。

何其諷刺。

沈如是反倒是覺得這是一場夢極好。

如今是現實，她倒是有些接受不來。

在這宮裏頭，鎖住了一輩子。

她沈沈嘆息，道：“住在這宮裏頭，又有什麽好的呢？每一個人臉上都戴著一張假面，誰是敵，誰是友，誰又看的透徹呢？”

沈如是見著都覺得怕。

更別說是住在這宮裏頭了，恐怕，她是夜夜都不能寐。

清漣看見沈如是這副失魂落魄又憂心忡忡的模樣，便安慰道：“娘娘，一切都是要適應的啊。從前，您是宮外人。來到了這宮裏頭，也沒有什麽位分。可現在，娘娘您是皇後啊！是後宮之主啊！”

沈如是嗤笑，諷刺，“是啊，後宮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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