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

“參見太後，太後您萬福金安。”

沈如是的聲音依舊。

只不過孝宣皇太後卻是多了一絲困意來，言道:“這麽晚還勞煩你過來，實屬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沈如是起身來，蹙眉看著溫康皇太妃，眼中多了一絲茫然，道:“太後您請講。”

“江啟明。”孝宣皇太後喚道。

江啟明趕忙應聲道:“奴才在。”

溫康皇太妃吩咐道:“出去守著，誰都不能進來。”

“嗻。”

江啟明出去，將門輕輕關上。

沈如是越發困惑了起來，究竟是何事？

孝宣皇太後的臉色也分外嚴肅，言道:“明日，皇上就要宣布立太子的事情了。太子是婠貴妃之子，你應該知曉。皇上這麽著急，必然是擔心自己的皇位不保。但是，他的皇位已經不保了。”

沈如是還是蹙眉，問道:“太後為何這麽說？”

孝宣皇太後答言道:“因為，沐王爺已經在宮中安排好了一切。他在等一個機會，而且現在兵權有一部分都掌握在瓜爾佳赫之阿瑪的手上，還有一部分，在年代珊父親手中。景親王有瓜爾佳赫之的支持，那一部分兵權倒向誰你應該清楚。而年父又種族皇上，所以沐裏止才會拖延至今。所以，握住兵權也很緊要。”

如此說來，沐裏止不動手的緣故是這樣。

她也一直覺得沐裏止只退不進，估計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當初沐裏止娶年代珊的時候恐怕就想過這件事情。可是，結果，有些叫人匪夷所思。

年父果然是一個死板的人，可沒想到，年代珊竟然還要死板。

明說暗說都不行。

沈如是也納悶，但更多的還是有些氣憤，對孝宣皇太後不滿道:“有些人總是愚鈍。王爺計劃這麽久，是為了那個皇位。可是，王爺說過的話總是叫我記憶猶新。他做事手段也分外斟酌冷靜，就算是無果，我也會陪著王爺走下去。太後，您不信嗎？”

孝宣皇太後搖了搖頭，突然笑道:“不是我不信，而是說，兵權這一事難道忘記了瓜爾佳溫燁嗎？”

孝宣皇太後提醒，沈如是恍然大悟。

她趕忙道:“太後您的意思是……”

說出不說破。

沈如是心中明白，孝宣皇太後心裏頭也清楚。

孝宣皇太後言道:“年父和瓜爾佳赫之的阿瑪雖然手握兵權，但不都是皇上的嗎？可鑲黃旗呢？還不是皇上的？這天下都是皇上的。但是，瓜爾佳溫燁是現在皇上所信賴的人，不一定非要兵權。智取也很緊要。”

沈如是細細體會了孝宣皇太後話中的意思，越發清楚了起來。

她眉頭微微松了些，起身來跪地謝恩道:“多謝太後提點，如是全然明白。”

孝宣皇太後起身來，親手扶起了沈如是來，一雙眸子裏頭多的是和藹可親。卻微微皺了下眉頭，言道:“論個賢明。他的話倒是叫哀家有些受益匪淺。所以，哀家才會提攜他。但願你也可以清楚，皇權在手不是肆意妄為的，而是要為天下人著想的。”

其實，孝宣皇太後所說的每一句話也讓她受益匪淺。

無形之中，她便知道了自己在乎的是什麽，不舍的又是什麽。也體會到了沐裏止的良苦用心。雖說世衍好，可是，沒有人說世衍好在哪裏。看似是個明君，但又做了多少為百姓著想的事情呢？

恐怕，是整日都想著對付自己的兄弟，還有朝中大臣了吧。

沈如是覺得有些諷刺。

但她沒有說出來，而是頷首應聲著孝宣皇太後:“是。如是明白。這番話，如是也會帶給王爺的。”

孝宣皇太後點頭，道：“嗯，哀家派人送你回去。”

“多謝太後。”

沈如是了欠身，便出了永壽宮。

還以為今天晚上出不了宮來，也勞煩了柳公公。

目前看來，是讓柳公公白跑一趟了。

第二日沐裏止上朝的時候，沈如是將孝宣皇太後的一番話告訴了沐裏止。

沐裏止只是微微頷首，沒有說什麽。

可最主要的，還是沈文茵。

不能夠讓沈文茵一人害了沈家，雖然說世衍沒有追問的更多。但是沈如是心裏頭明了，世衍不會這麽輕而易舉的就相信。畢竟，他是皇上疑心又重。如果真的相信了，那才是最愚蠢的。

沈如是一大清早就去了大學士府邸。

她想著，這會子沈文茵應該還沒有離開。

最近她的行蹤的確是神出鬼沒。

沈如是相信沈文茵在幫著景親王，但是，沈文茵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她幫著景親王，必然景親王給了她利益。

沈如是心中波瀾不驚，她倒是要問個清楚，她究竟想要做什麽。

清漣看沈如是一直神色緊繃著，便勸解道：“福晉，您心中切勿擔心了。”

“我無事。”

沈如是的回答淡淡的。

她的確無事。

但是，沈家卻有事。

清漣微微頷首，沒有說什麽。

剛走到沈文茵院子門口，就見凝珠急急忙忙的出來。沈如是攔下，問道：“沈文茵可在裏頭？”

凝珠一見是沈如是，多有一慌，趕忙跪地道：“奴婢見過沐王妃，沐王妃您萬福金安！”

凝珠鬼鬼祟祟，沈如是越發懷疑，問道：“你這般急急忙忙是要去哪裏？”

凝珠賊目鼠眼，腦子裏頭轉了一圈，這才回答著沈如是：“奴婢是要催一催廚房，大小姐要的早膳怎麽還沒有端過來。”

沈如是冷笑。

她分明看見凝珠手心裏頭緊緊攥著什麽，怎麽這會子說是去廚房催早膳？此刻，恐怕也早就過了用早膳的時候吧。她冷冷盯住凝珠，挑眉問道：“是嗎？那你手中攥著的是什麽呢？”

“沒，沒什麽……”

凝珠還想辯解，沈如是給清漣使了個眼色。清漣即刻會意，疾步過去，將凝珠手中的東西奪了過來。

“福晉您看，是封信。”

清漣將信交給了沈如是。

凝珠卻還想奪，但信在沈如是的手中，她又是個貪生怕死之人。自然不敢頂撞了沈如是，只有默默垂低了頭。

“信？”

沈如是挑眉。

凝珠是一個字都不敢答言。

這封信已經被凝珠攥的不成樣子了，但裏頭的內容沒有毀掉，這就已經足夠了。

“景親王……”

這三個字，怎麽會出現在這心裏頭呢？

而且，這字跡也根本就不像是沈文茵的字跡。

除了景親王，還會是誰的呢？

果然。

沈文茵在和景親王往來。

沈如是將信又交給了凝珠，道：“是想毀了這封信吧，那就去毀吧。我只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而你的這個嘴巴，也最好閉口不提。但凡讓我聽到了一點點的風聲，我立馬拔了你的舌頭！”

凝珠趕忙應聲道：“奴婢明白的！奴婢明白的！請沐王妃您放心！”

“去吧。”

“是是是！”

沈如是臉色愈發沈壓了起來。

她沈文茵和景親王勾結，為何要扯上沈家？為何也要讓父親也受到牽連？也怪她，做事太不小心了。

清漣又開始擔憂，蹙眉道：“福晉，您還擔憂吧。”

沈如是這次點了點頭，應聲道：“我確實很擔心。畢竟，沈文茵還未出閣，還是沈家人。她的一言一行，還是代表了沈家的。雖說皇上都那樣說了，但是，該懷疑的不是還要懷疑嗎？所以，事情沒有那麽簡單的。”

清漣蹙緊了眉頭，答言道：“是，清漣明白了。”

上了臺階，清漣便去叩門了。

裏頭傳來沈文茵淩厲一聲，“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不是讓你去做事了嗎？！”沈文茵的脾氣向來如此。

沈如是擡手示意清漣不用在叩門了。

她直接推門進去，沈文茵忽然破口大罵：“誰讓你進來的？！”

茯苓看到沈如是多有一驚，神色有些慌亂。

茯苓剛想張口提醒沈文茵，沈如是便先聲奪人：“姐姐脾氣怎會這般暴躁呢？”

“沈如是！”

沈文茵起身來，像是瘋了一樣，抓住沈如是的衣領，質問道：“皇上怎麽會知道我和景親王有聯系的？！你知不知道近來我多麽崩潰！這一切，是不是又是你做的手腳？讓瓜爾佳秋晚告訴了皇上？！回答我！”

沈如是原先還以為沈文茵什麽都不知道，現在看來，她的消息可真是透徹。她嗤笑一聲，盯著沈文茵，淡言道：“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是你動的手腳？”

沈文茵此刻倒是有些不信了。

沈如是失笑，反問著沈文茵：“你覺得，我有那麽愚蠢？將你說出去，不是連累了整個沈家嗎？”

“我也相信你沒有那麽愚蠢。”

沈文茵松開了沈如是，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沈如是面色如常，看向沈文茵，提醒道：“你自己做事不小心，被別人發現是你的問題。可是，你不要牽扯到沈家的頭上來。父親在朝為官多年，清明廉潔，若是毀在了你的手中。父親一輩子的清白就都毀了！”

沈如是字字鏗鏘。

相信她沈文茵也是心中有數。

她的神色有些愧疚，卻默不作聲。

沈如是眸色沈穩，卻分外淩厲道：“不管你是出於什麽，為了什麽。但請你記住沈家是你的避風港，父親是為你遮風擋雨的人。”

沈文茵低垂眉目，多了些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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