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是進宮時已經是入夜了。

世衍這麽著急將沈如是招進宮來自然因為擔心，他擔心沈從陵會倒向景親王，所以才會這般急切。

沈如是心中也明了，世衍疑心太重。

她被召進宮來，左不過就是問問那些話而以。她也沒有當回事情，再加上柳公公的囑咐，沈如是心中也越發清楚。

當柳公公推門的那一瞬間，沈如是就已經在演了。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如是的聲音分外清亮。

世衍卻是淡笑了笑，道:“不用多禮，快起身來。”

“多謝皇上。”

沈如是起身來，世衍便讓沈如是坐了下來。

沈如是蹙著眉頭，問道:“不知皇上此刻召我進宮來是所為何事？”

世衍還是笑了笑，沈如是覺得他此刻的笑那般僵硬。隨後，世衍就問道:“也無什麽大事，就是想問問你父親近來身體可好？”

果真諷刺。

自己的父親每日都上朝，難道世衍看不見？

她已經多日沒有見過了，要問她？

恐怕，這是世衍給自己埋下的一個陷阱吧。沈如是笑靨如花，婉轉道:“父親近來身子還好，倒是皇上您，操勞著國家大事，應當多多休息。”

世衍言道:“沐王妃掛心了，朕是一國之君，理應如此。”

沈如是微微頷首，道:“皇上聖明。”

他的問題，不會是這個。

也不會這麽簡單就結束，沈如是已經準備好了答案。只等他世衍來問，可他又遲遲不肯問。也不知道他這葫蘆裏頭是買的什麽藥。

世衍又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

就連沈如是聽著都覺得有些乏力，更何況是世衍他自己呢？

“那你可知，你的姐姐沈文茵現在在做什麽？”

世衍終於是問了。

可這一問，卻讓沈如是無比糾結。

她要怎麽去回答呢？

回答知道還是不知道？

如若回答知道，恐怕躲不過。如果回答不知道，世衍定然不會相信。

她要分糾結。

可終究，她還是選擇如實答言:“回皇上您的話。近來我聽到過消息，說長姐同景親王走的很近，我也不知是真是假。皇上又為何會問起這個來呢？是不是她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沈如是一臉的茫然，好像根本就不知道這樣的事情一樣。

世衍也有些迷糊。

他微微皺眉看著沈如是，他打量著沈如是的神色，不像是假。可是，他又覺得奇怪。沈如是作為沈文茵的妹妹，難道不應該知道這些事情嗎？世衍存疑，問道:“你是沈文茵的親妹妹，理應知道這些。可是你為什麽什麽都不知道呢？”

沈如是沈沈嘆了口氣，緩緩低下了頭。

世衍見狀，越發不解了起來，問道:“為何這般嘆氣？”

“說來慚愧。”沈如是表情到位，看起來的確很慚愧一樣，甚至還多了那麽一絲淒涼之意來。

世衍皺眉，又問道:“慚愧什麽呢？”

沈如是一臉的無奈，答言道:“京城中人都知我同沈文茵之間的關系，我和她向來都是水火不容的境地。她有什麽事從來都不肯告訴我，她恨不得我去死。我又怎麽會知道她到底是在做什麽呢？景親王的這件事情，也讓我大吃一驚，唉……”

沈如是沈沈嘆息。

世衍倒是有了幾分相信。

他之前也是聽過風聲的，知道沈如是同沈文茵不合。沒想到，居然是真的不合。又是從沈如是的嘴裏頭說出來的，世衍自然信。

世衍還是沒有放過，繼續再問:“那麽，你認為她到底是在給景親王做什麽？是不是同沈家也有關系呢？”

果然他還是有著大疑心的。

世衍也的確是有些愚昧，沈從陵一直都是忠臣，自然是忠於他世衍的。但是，沈文茵並不是，她只不過是一屆婦人而已，她的話在沈家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更何況，她一言一行現在恐怕代表的只是她自己，和沈家沒有半分關系。

沈如是也不怕說出來，反正她們姐妹之間早已情斷。

沈如是又嘆息道：“皇上。俗話都說這家醜不可外揚。可沈文茵，偏偏要如此。我就算有心勸解她，可是她卻聽不進去一個字。她的一言一行，只代表了她自己。父親，也早就不打算認她這個女兒了。皇上您說，沈文茵誰敢說？”

世衍默了默，似乎是真的在聽著沈如是說的話。

富察嬋娟本來的心是懸著的，但聽見沈如是這麽說，她原本懸著的一顆心也漸漸放了下來，一直緊捏著的帕子也松了松手。

世衍蹙眉，詢問道：“那麽既然如此，沈文茵和景親王一事你勸解過？要不要朕指婚？將沈文茵指給景親王做側福晉呢？”

指婚？

沈如是一聽覺得根本就不可。她忙道：“皇上。千萬不可給沈文茵指婚。”

世衍也皺眉，反問道：“為何？指給景親王不是更好嗎？正好他們郎有情妾有意。”世衍話裏頭的意思顯而易見，多有些諷刺之意。

沈如是也聽得出來。

雖然她對世衍這般說有些不承認，可是，他是皇上嗎，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她自然不會去反駁。

但是，給沈文茵指婚。

是萬萬不可的。

尤其是將沈文茵指給景親王，恐怕沈文茵真的會和他世衍拼命的。

畢竟，蘇賀蘭就是沈文茵的命。

皇上指婚，無疑是給沈文茵晴天霹靂。

沈如是言道：“皇上。沈文茵不愛景親王。她早就有了意中人，而那意中人，就是蘇賀蘭。所以說，皇上，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啊！”

沈如是忍痛割愛。

但似乎，好像沒有之前那麽痛了。

事已至此，她也全然接受了。

世衍還是一臉風輕雲淡的模樣，又言道：“既然如此，那就將她指給蘇賀蘭吧。”

沈如是啞言。

沒想到這一回竟然是世衍指婚。

沈如是又該如何會回答呢？

她多有些苦笑。

可臉上依舊是一臉接受，欣然道：“既然皇上開了這個金口，那麽就請皇上指婚吧。”卻未發現，她的神色卻是分外嚴肅的。

世衍反倒是淡淡笑了笑，道：“朕只不過是隨便說說而已，你無需當真。”

沈如是倒吸了口涼氣。

世衍這個隨便說說，說的也太隨便了一些吧。

沈如只作微笑。

世衍的神色依舊，言道：“好了，朕心中也明了了。天色也不晚了，就讓柳公公送你回去吧。”

沈如是頷首答言：“是，皇上。”

從養心殿出來，柳公公便急忙問道：“王妃，皇上問您什麽了？”

沈如是面色有些沈壓，答言道：“問的和柳公公您說的差不多一樣。”

柳公公見狀，蹙眉關切問道：“看王妃您的神色有些不大對勁，難不成是皇上說了什麽？”

沈如是低了低眉，言道：“皇上沒有說什麽，只不過是提及了蘇賀蘭而已……”

柳公公也皺了下眉頭，寬慰道：“王妃請寬心。”

“多謝公公提醒。”

沈如是還是沈沈嘆了口氣。

畢竟，蘇賀蘭這個人他是不想在提起的。

現如今世衍又說了那樣的話，她心裏頭也不知是何滋味。

柳公公也沒有再多言什麽。

走了沒幾步之後，就撞見了江啟明。

沈如是詫異，柳公公也詫異。

江啟明的步子立馬停止，打千恭敬請安道：“奴才見過沐王妃，沐王妃您萬福金安。”

沈如是臉上泛起了一絲茫然來，言道：“江公公不必多禮，請起身來。”

“多謝沐王妃。”

江啟明起身來，對沈如是道：“沐王妃，太後請您過去一趟永壽宮。”

過去一趟永壽宮？

沈如是擡頭看了看天色，都已經這麽晚了。

恐怕再去一趟永壽宮，就出不了宮了。

沈如是有些躊躇。

一來是因為瓊枝，二來是因為現在冷玉有孕。再加之年代珊又心有不甘，所以沈如是擔心王府裏頭的事情。

她便皺起眉頭來，有些擔憂，想婉拒，道：“江公公。可否通融通融？王府裏頭的事情我實在是放心不下。”

江啟明的臉上也有些為難，想了想，回答道：“回沐王妃您的話，奴才也做不了主。太後讓您過去，是因為有話要對沐王妃您說。所以，奴才也沒有辦法，還望沐王妃您可以體諒體諒奴才。”

江啟明並非是一個為難之人。

但是，沈如是真的放心不下。

沈如是還是擔憂不已，再次蹙眉問道：“江公公，真的不可以再通融了嗎？”

柳公公見江啟明臉上也有些為難，他同江啟明也是老熟人了。便打了個圓場道：“沐王妃，王府裏頭的事情就交給奴才去辦吧。您寬心就是。”

沈如是沒想到柳公公會這麽說，她皺眉，有些擔心道：“可皇上那邊怎麽辦？”

柳公公笑了笑，答言道：“一晚上，不打緊的。有奴才的徒弟守著，無大礙的。”

沈如是欠身，謝恩道：“如是謝過柳公公。”

柳公公見沈如是這樣，趕忙道：“萬萬不可，這是奴才應該做的。”

沈如是心系沐王府，已經擔起嫡福晉的那個身份來了。只是她自己，還未曾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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