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入夜。

沐王府的馬車穩穩當當停在了宮門口。

沈如是拖著這副病怏怏身子為了瓜爾佳秋晚一事，來宮裏頭求富察嬋娟。

這一次，也是她第一次來求富察嬋娟。

事已至此，她沒有辦法。

可是聽見風聲的沈如是，總是有些難為情的。

畢竟，沈蘭馨的那件事情……

暫且先不提，沈如是便擱置到了腦後頭去。剛下馬車，就碰著了柳公公。他行禮恭敬道：“沐王妃您吉祥。”

“柳公公。”

沈如是還禮。

柳公公的神色多有些詫異，他看了一眼天色，才問道：“不知沐王妃這麽晚進宮來所謂何事？”

沈如是沈沈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答言道：“不瞞公公您，是為了瓜爾佳秋晚一事。我打算去求富察嬋娟。”

沈如是一說，柳公公便知道是什麽事情了。

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提醒道：“沐王妃。這件事情皇上斟酌了已經不是一朝一夕了。之前曾為瓜爾佳秋晚指的幾樁婚事皇上都有參與。就是為了今日，讓瓜爾佳秋晚嫁個景親王，求誰，都是沒有用的。”

柳公公的話，沈如是自然是信的。

尤其是柳公公親口說的，那這事，十有八九是改變不了了。

可是，瓜爾佳秋晚的下半輩子又該如何呢？

難道她的命運就如此波折嗎？

沈如是有些不信。

她蹙緊了眉頭，還帶著一線希望，繼續問著柳公公：“那該如何？”

柳公公一臉的為難，勸解道：“沒有如何。只有照做啊！沐王妃，可千萬不要在這個關頭失去了理智。奴才就說句實話，求誰都沒有用的。就算璟妃娘娘是皇上的寵妃，但是，在這件事情上璟妃娘娘也是說不上話的！”

沈如是嘆息……

沒想到，瓜爾佳秋晚竟然成了權衡左右的一顆棋子。

世衍挑誰不好，為何要挑瓜爾佳秋晚呢？

沈如是不是很理解，但是，既然是世衍看重的人必然就有她的用處。如果早些瓜爾佳秋晚嫁給了蘇賀蘭，恐怕就不會有今天了……

可這一切，都是無法篡改的命運啊。

沈如是感嘆：“多謝柳公公提醒，我心中已經有了數。但是有一事，我也必然要問個清楚。還望柳公公多多擔待一些，麻煩了。”

沈如是微微欠了下身，柳公公點了點頭，沒有多話。

緊接著沈如是就去了富察嬋娟宮裏頭，踏入那個宮門的時候，沈如是就已經想清楚了。有些事情，你必須撕破了臉皮才可以說的透。

她心中明了。

“沐王妃到！”

門口太監通報了一聲，裏頭分明穩當坐著的富察赫敏忽然慌了神。看了一眼窗外，隨即又整理整理了自己的儀容，端坐著。

沈如是進來，便跪地行禮道：“給璟妃娘娘您請安，璟妃娘娘您萬福金安。”

富察嬋娟見沈如是跪地，趕忙起身來，親手扶住沈如是，客氣道：“姐姐不用多禮，快些起身來。”

嗯，沒有什麽差別。

富察嬋娟向來都是這樣的溫婉端莊。

可這裏頭，卻有了那麽一絲不真實，沈如是感受的到。她了解富察嬋娟，富察嬋娟更是她一手帶起來，她又怎麽會不知曉？

可她默默不聞。

暫且不說，先擱置。

先說一說瓜爾佳秋晚的事情。

“姐姐快請坐。”

富察嬋娟依舊分外禮貌又客氣。

沈如是頷首，沒有拒絕，便坐了下來。

隨後富察嬋娟又命人上了茶水和糕點，都是按照沈如是喜歡的來。她笑靨如花道：“姐姐快趁熱吃，這糕點都是熱的呢。”

沈如是拿起一個嘗了一口，誇讚道：“是不錯，很好。”

“姐姐喜歡就好。”

富察嬋娟笑了笑，可笑容，分明有些凝固在了臉上。

沈如是執起茶杯，淺酌一口。可那雙眼睛，卻是一直沒有離開過富察嬋娟的神色，她的表情和眼神，沈如是盡收眼底。

沈如是輕輕放下茶杯，殿內十分靜。

沈如是沒有開口。

富察嬋娟倒是急了起來，問道：“姐姐您此刻找我來是所謂何事呢？”

“我來求你。”

沈如是直言。

富察嬋娟倒是驚了一下，立馬蹙起了眉頭來，問道：“姐姐求我做什麽？”

沈如是還是依舊直言道：“相信，瓜爾佳秋晚的事情你聽到了。所以，我想求你讓瓜爾佳秋晚不要嫁給景親王。”

“這……”

富察嬋娟的臉上多了些為難出來。

“不行嗎？”沈如是再問。

富察嬋娟的確為難。她經常在世衍跟前，聽到的事情自然多了去了。可唯獨瓜爾佳秋晚的這件事情，是她最為難的。因為世衍真的謀劃了不止一朝一夕，那麽多人裏頭，就挑了一個瓜爾佳秋晚。

所以……

富察嬋娟根本就說不上話。但她還是盡力道：“我可以幫著說說，但是皇上那邊，我做不了主。”

“既然如此，那你就幫著說叨說叨。成不成，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但還是多謝你了。”沈如是說話開始陰陽怪氣了起來。

富察嬋娟分外敏感，立即就聽了出來。她緊蹙眉頭反問道：“姐姐是否還有什麽事情要說呢？”

話一出口，富察嬋娟就知道自己是說錯了話。

可覆水難收。

沈如是沒有回避，坦然道：“我這裏，倒真的還有一事要對璟妃娘娘您講。”

富察嬋娟倒吸了口涼氣，勉強笑了一下，面色多有些尷尬，問道：“不知姐姐要講何事呢？”

沈如是擡眸，盯著富察嬋娟，沈聲道：“你知道我要說什麽事情。”

“這氣氛忽然就凝固了呢。”

富察嬋娟是想逃避，可是她找不出好的借口來。

沈如是冷笑，“璟妃娘娘可真是會做事呢。原本我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妃嬪要陷害三妹，想來想去，都沒有想到你的頭上來。你到底安的什麽心哪！”

富察嬋娟反駁：“姐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絕對沒有那樣的心思要去害馨妃的，你聽我解釋！”

沈如是還是冷笑，她盯著富察嬋娟的眼神多有些惋惜。轉瞬即逝，她怒斥：“解釋，你如何解釋？是遮遮掩掩？還是欲蓋彌彰？還是說，你打算說你不是故意的？富察嬋娟，是我一手提拔你的。你可千萬不要害錯了人，結果，一定會讓你咎由自取的！”

富察嬋娟一心解釋道：“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聽我解釋！”

“那你就解釋，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夠解釋出來什麽花來。”

沈如是幹脆又坐了回去，她就是要聽著富察嬋娟的解釋。

富察嬋娟緩了緩，這才解釋道：“那一日，我派人去馨妃宮中看看孩子。沒想到，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我一個大氣都不敢出，我知道姐姐識得我身邊的宮女。可那個宮女，是富察赫敏指給我的！我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那個樣子……”

她的解釋沒有語無倫次，也不像是事先編好的。

可是，總是沒有說服力的。

那為何，當日富察赫敏又想要賴到懿睿的頭上去呢？如此想來，還真的是有那麽一些端倪。

沈如是沈了沈，擡眸看著富察嬋娟，問道：“既然如此，那麽在你眼中看來究竟是誰的錯呢？三妹差點因此失去了性命，你為何又要讓那樣一個宮女去看三妹的孩子呢？說來說去，你安的心還是不怎麽樣。”

“……”

富察嬋娟一瞬之間無言。

她的確也沒有安什麽好心。

沈如是真的對富察嬋娟失望。

她從來就沒有說過謊，起碼對自己沒有。可是為什麽？入了宮之後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了呢？

她雖然理解，可是，為什麽富察嬋娟要害三妹？

為什麽？

沈如是沒有給富察嬋娟在解釋的餘地，直言質問：“說吧，你到底安的什麽心？為何要加害三妹？”

富察嬋娟咬了咬牙，一橫心，沈聲道：“因為……我看不慣姐姐同富察赫敏在一起。”不難看出來，她眼底是有狠意在的。

多麽幹散利落的解釋啊。

沈如是失笑。

“你若不信任我，自然會覺得我同富察赫敏走的近了一些，是因為我和她們一樣。溜須拍馬，攀權附勢。所以你覺得我背叛了我，所以你覺得，我在和富察赫敏密謀著什麽是嗎？富察嬋娟，我對你實在是太失望了！”

沈如是字字誅心。

就像是一顆顆鋼珠打在了富察嬋娟的身上一下。她的肩頭有些微微顫抖，懊悔道：“是我的錯！都是我聽信了小人的讒言才會誤會姐姐。事已至此，我不再為自己辯解任何，姐姐要打要罵全憑姐姐做主。”

沈如是聽富察嬋娟這麽一說，忽然一驚，質問道：“小人？那個小人是誰？”

富察嬋娟垂低了眉目，覺得自己沒有臉再見沈如是了，一直低著頭答言道：“就是已經過世的陶青拂。”

“好樣的。”

沈如是從鼻腔裏頭發出一聲嗤笑來。

果然，她心裏頭有個什麽心隱，原來是在這裏。

陶青拂啊陶青拂，你究竟還做了多少不為人知的事情？

沈如是許久沒有話，富察嬋娟著急擡起頭來看著沈如是氣的說不出話來，一直緊緊攥著拳頭，心裏頭也有些擔憂，蹙眉問道：“姐姐怎麽了？”

轉瞬之際，沈如是又恢覆了方才的面容，言道：“無事。所幸三妹沒有事，若是有事我斷然不會放過你。璟妃娘娘早些就寢，告退。”

“姐，”

富察嬋娟的話還沒有說完，沈如是就已經離開。

她沈沈嘆了口氣，這心裏頭多少都是有些愧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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