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

沐裏止在門口等了許久，世衍才剛剛從沈蘭馨宮中過來。

他看見沐裏止站在門口，多有些訝異，趕忙吩咐道：“柳公公，快請沐王爺進去。泡一壺新鮮茶。”

“嗻，奴才馬上去辦。沐王爺您裏面請。”

柳公公恭恭敬敬。

沐裏止微微頷了下首，禮言道：“有勞柳公公了。”

“王爺您言重了。”

沐裏止沒說什麽話，便進了養心殿裏頭。

“快坐。”世衍道。

“多謝皇上。”

謝過了恩之後，沐裏止才坐了下來。

沐裏止剛剛坐下來沒有多久，世衍的聲音便在頭頂響了起來，“固郡王一事，是朕疏忽了。”

沐裏止趕忙應聲道：“回皇上您的話，固郡王一事我們的確都沒有想到。可事已至此，皇上也無需顧忌手足之情了。”

沐裏止眼底波瀾不驚，沒有絲毫猶豫。

世衍轉過身來，看了沐裏止一會子，才問道：“你的意思是，固郡王已經留不得了？”或許，他也對沐裏止剛才所說的那番話有些難以置信。

沐裏止微微頷首，沒有避諱，直言道：“留下，必然後患無窮。我們已經利用固郡王達到了那個目的，而現在，我們已經不需要固郡王了。留下他，沒有用處的。所以皇上，大可果斷做這個決定。”

世衍似乎在斟酌。

可沐裏止，早已經斟酌過千千萬萬遍了。

得出的結果，就只有這一個。

殺了固郡王。

世衍卻有了一絲猶豫，反問著沐裏止：“那按照你這麽來說，朕該如何做呢？”

沐裏止還是沒有忌諱，答言道：“秘密鏟除固郡王就好。固郡王府邸的人，沒有錯。皇上是一個明君，所以應該知道臣弟的意思。”

沐裏止沒有說破，卻說透了。

世衍心中已然明了，可他心中卻還是有顧忌在的。

因何而顧忌，自然是因為景親王一事。

景親王謀朝篡位一事幾乎已經有了定論，世衍自然不會對景親王手下留情的。那麽，對景親王的黨羽自然不會手下留情。可固郡王……

按理說來，同他的關系是不錯。

可是，跟錯了人是他最錯誤的一點。

世衍下不去手，他也無法做抉擇。

沐裏止也沒有任何催促，他要聽聽世衍的答案如何。不過，看著世衍的面容，沐裏止已經猜想了幾分出來。

那便是世衍不會同意殺固郡王的，既然不同意，那便留著。

今後有的是機會鏟除固郡王。

所以沐裏止並不急。

只不過是嘴上急一急而已。

良久。

世衍才言道：“這件事情改日再議吧。”

“是，皇上。”

沐裏止順從，沒有多話。

世衍又道：“不過朕這裏還有一事，那就是給景親王在指一位側福晉。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沐裏止前幾日便聽到了風聲，如今世衍親口提起，沐裏止多少還是有些詫異的。他蹙眉問道：“在指一名側福晉？不知是哪家閨秀？”

世衍略微想了想，回答道：“朕看著那瓜爾佳秋晚是不錯，就指給景親王吧。”

瓜爾佳秋晚？

沐裏止多有一驚，他趕忙勸解道：“瓜爾佳秋晚不是和瓜爾佳赫之是表姐妹嗎？如果將瓜爾佳秋晚指給瓜爾佳赫之的話，會不會……”

世衍分外篤定，他搖了搖頭，對沐裏止道：“不會。正因為她們是姐妹，所以朕才要將瓜爾佳秋晚指給景親王做側福晉。這樣一來，她們二人在王府中也有個照應。”

現下瓜爾佳秋晚就在沐王府，沐裏止自然知曉。更知曉沈如是同瓜爾佳秋晚之間的關系，所以不可能將瓜爾佳秋晚推入虎口，卻又不敢反駁世衍，只好旁敲側擊道：“皇上還是斟酌些為好。畢竟，她們兩姐妹的性子不是很合適。同在一個屋檐下，難保有什麽是非。”

世衍的眼底立馬劃過了一絲不悅來，但還是很客氣道：“朕會的。等斟酌好了，再告訴你答案。退下吧。”

沐裏止起身來，行禮恭敬道：“是，皇上。臣弟告退。”

世衍聽到臣弟二字，心中一陣舒坦。

方才的事情，他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去。不得不說，沐裏止俯首稱臣，世衍心中多少是有些快意的。

可是景親王，從來都不會稱自己是臣子。

盡管有，也是心不甘情不願。

而世衍分外厭惡。

沐裏止從養心殿出來之後，心心念念的還是沈如是。

畢竟，看世衍的模樣是執意要將瓜爾佳秋晚指給景親王了。這件事情，他也根本就不好對世衍說。

只能夠希望世衍真的可以斟酌明白吧。

回到王府後，沐裏止直接去了沈如是臥房。他輕輕叩門而入，步履極輕的邁進去，看見的還是沈如是躺在榻上，清漣伺候在左右。

看來，又是病了。

這身子，也真的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沈如是聽見聲兒了，知道是沐裏止來了。她欲掙紮著起身來，卻被沐裏止攔下。

“王爺。”

沈如是蹙緊眉頭看著沐裏止。

沐裏止坐在床沿邊上，清漣明白的會意退了出去，守在門口。他掖了掖被子，的確是有著難言之隱。

沈如是卻感嘆不已，低了低眉，嘆息道：“這身子已經一日不如一日了。臣妾已經在慢慢感受到衰老了。”

沐裏止一聽，覺得有些好笑。

衰老的人應該是他才對，怎麽會是沈如是呢？

他笑了笑，言道：“衰老？你沒有衰老。分外年輕。”

“王爺就連誇人都這麽正經呢。”沈如是也淡笑了笑，雖然聊的瑣碎乏味的話，但這一刻，也是良久。

熱絡幾句之後，沐裏止的臉色有些難看。

沈如是發覺，蹙眉問：“王爺可是遇著了什麽難心的事情？”

這件事情對沐裏止來說就像是骨鯁在喉一樣，他心中明了。可是，不得不告訴沈如是。可是告訴了沈如是又該如何解決呢？他左右兩難，終究，他還是殘忍道：“不是我難心，是你難心。”

“我難心？”

沈如是一臉茫然。

沐裏止微微頷首，應聲道：“確實是你難心。”

“臣妾難心什麽呢？”

沈如是笑了笑，以為是沐裏止在和自己開玩笑。

可誠然，沐裏止並沒有開玩笑。

他默了默，氣氛忽然就凝固了下來。

沈如是也開始緊張了起來，皺緊了眉頭等著沐裏止說。

過了一會，沐裏止答言道：“是關於瓜爾佳秋晚的事情。”

“瓜爾佳秋晚？怎麽了？”沈如是忽然整個人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她心中以為的，是不是沐裏止要將瓜爾佳秋晚趕出去？

但願不是……

沐裏止心裏頭糾結，又猶豫不決。可這件事情沈如是始終都是要知道的，長痛不如短痛，他只好坦然道：“皇上要將瓜爾佳秋晚指婚給景親王。”

“什麽？！”

沈如是覺得難以置信。

世衍怎麽會將瓜爾佳秋晚指婚給景親王呢？難道世衍不知道瓜爾佳秋晚和瓜爾佳赫之是表姐妹嗎？

這二人關系向來就不怎麽樣，再加之現在瓜爾佳赫之還想要了瓜爾佳秋晚的性命。如此一來，不是把瓜爾佳秋晚往火坑裏頭推嗎？

世衍這麽做到底為何？

沈如是不解，可沐裏止清楚。

一來是世衍想讓瓜爾佳秋晚做那個臥底，二來，是想讓瓜爾佳赫之嘗到苦頭。畢竟，之前世衍也有過耳聞。

所以這個決定，不是一朝一夕了。

沐裏止微微嘆了口氣，輕輕握住沈如是的手，以示安心。又溫睞解釋道：“你先不要著急。既然皇上能夠做出這個決定來，必然是有他的打算。你心裏頭，萬萬不可有什麽猜忌。瓜爾佳秋晚有皇上的庇佑，也絕對不會出事的。瓜爾佳赫之也不敢對瓜爾佳秋晚做出什麽來，你寬心就是。”

沐裏止的解釋，沈如是是聽得進去的。

因為沐裏止從來都不是一個粗心大意之人，他是一個縝密的人。既然他說出了這樣的話來，沈如是就是信的。

她頷首，應聲道：“是，王爺。臣妾明白了。”頓了下，沈如是又蹙眉擔憂道：“但是，又該如何對瓜爾佳秋晚說呢？”

後話，沈如是沒有說出口。

瓜爾佳秋晚一直想嫁一個人如意郎君，就這樣莫名其妙被世衍指婚給了景親王。這對瓜爾佳赫之來說又會是怎樣的呢？

這樣一來，豈不是毀了瓜爾佳秋晚的一輩子嗎？

沈如是作為女子，自然考慮的多一些。

再怎麽說，沐裏止畢竟都是男子。

這考慮的難免有一些不周到，可在皇權面前，兒女情長又算得了什麽？

什麽都算不上。

沐裏止臉上多了些為難，言道：“這件事情，我不好說。還得勞煩你去說了，最主要，這是皇上指婚。萬萬不可忘記了是皇上指婚。”

“就沒有可以回轉的餘地了嗎？”沈如是試探問。

她此刻或許還是有一絲信心的。

如果說叨說叨呢？會不會有結果？

沐裏止，卻是搖頭。

沈如是已經知道了答案，她沈沈嘆了口氣，言道：“既然如此。王爺沒有辦法，那臣妾便去宮裏頭求一求富察嬋娟，看看她有沒有什麽辦法。如果真的沒有什麽辦法，我便只好如實告訴她了。”

沐裏止微微點了點頭，答言道：“現下，也只有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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