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是此話一出。

眾人瞠目結舌。

尤其是孝宣皇太後，她整個人的神色都是麻木的。

還真的從未見過孝宣皇太後如此神色。

默了默，孝宣皇太後才開口問：“怎麽回事？”

“如是愧疚……”

沈如是說著，便低下了頭。

“你派人監視著哀家？”孝宣皇太後的神色愈發冷清。

沈如是即刻擡頭，否認道：“不！太後，我沒有派任何監視你。絕對沒有！”沈如是分外篤定。

孝宣皇太後擡眸看著沈如是的神色，倒不像是在說假話。

可孝宣皇太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紀先生，越發覺得事情蹊蹺了起來。盡管沈如是這個樣子，她多少還是有些不信。便蹙眉盯著沈如是，一字一頓質問道：“那你倒是給哀家說清楚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情？”

紀先生，可真是害苦了沈如是……

沈如是沈了口氣，捏緊了拳頭看住紀先生，質問道：“說吧，你到底是在做什麽？”

沈如是已經算是足夠心平氣和了。

她沒有一巴掌打過去，也算是仁慈了。

“沐王妃。實在抱歉，我不得不這麽做……”

“你在胡說什麽？”

沈如是一臉的詫異，根本就聽不懂紀先生是什麽意思。

忽然！

紀先生起身來，快速走到了沈如是面前來，從袖口裏頭拿出一把匕首來抵住了沈如是的脖頸，威脅著孝宣皇太後：“溫康皇太妃，鄙人在這裏求你一件事情。請你幫助鄙人！”又對沈如是道：“對不住了，沐王妃。”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沈如是的雙眸格外冷清，就連語氣都是冰冷的。

紀先生自然聽出來了沈如是的不滿，可他已經破罐子破摔了，又直言道：“溫康皇太妃！現在只有你能夠幫著鄙人了！”

孝宣皇太後雖然覺得是一頭霧水。

但看著沈如是被挾持，她心裏頭自然顧忌的也是沈如是。

她沈了沈，撚動佛珠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問道：“幫你什麽？”

“幫鄙人，殺了世衍。”

紀先生在胡說什麽？

整個永壽宮仿佛靜止了一般。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凝固了下來。他到底，是在說著什麽胡話？

沈如是突然冷笑了起來。

她笑的也越發肆虐了起來，一字一頓道：“紀先生。你留在宮裏頭，就是為了找準時機刺殺皇上嗎？我沒想到，你的算盤居然打得這麽深。佟佳氏已經死了，你還想做什麽？還是說，你們到底是想要做什麽？”

沈如是真的難以理解。

他們的仇人不是佟佳氏嗎？現在佟佳氏已經死了，為何還要殺了世衍？

更何況，這樣的話還是從他紀先生的嘴裏說出來。

而且，孝宣皇太後也在這裏。

他說了這樣的話不是自己找死是什麽？

“可笑。”

孝宣皇太後說了這二字出來，紀先生的刀刃離沈如是的脖頸又近了一份，沈聲道：“溫康皇太後，現在沐王妃的命在鄙人的手中，若是鄙人這一刀下去，您認為沐王妃還活得了嗎？認為，您這永壽宮會安寧嗎？您心裏頭，又會過意的去嗎？”

威脅？

她在威脅孝宣皇太後？

沈如是這才反應了過來，在這樣的關頭她也開始後知後覺了起來。

本來今天進宮就憂心忡忡的，紀先生又給自己來了這麽一出？到底是真的想要索她的性命，還是真的只是威脅呢？

沈如是已經不敢去相信了。

“你敢嗎？”孝宣皇太後的聲音漠然，無半分情感。

紀先生沒有退路，又繼續直言道：“溫康皇太後若是答應，鄙人自然不敢。可若是溫康皇太後您不答應，鄙人自然也敢。同樣的道理，孰輕孰重，鄙人相信溫康皇太後您理應清楚的。畢竟，這麽多年過來了，您應該知道怎麽做吧。”

紀先生果然不是個善茬。

沈如是提醒過沈文鈺，卻從來沒有提醒過自己。

她現在開始懊悔，懊悔當初為什麽要答應幫著紀先生？他已經不止一次將刀子抵在自己的脖頸了，可為什麽，又要繼續重蹈覆轍下去呢？沈如是心中悔恨，突然吼道：“不可能！太後！不要答應他！”

若是世衍死了，大啟豈不是亂了套嗎？

多少人都在虎視眈眈的盯著皇位，世衍死了，誰又會坐上那個皇位呢？

想一想，都覺得可怕。

紀先生他一句話就要取了世衍的性命，根本就不可能。

就算世衍在不堪，也用不著他來動手。

“如是……”

孝宣皇太後整個人的神色都是緊繃著的。

她不想看見沈如是這般，直接同紀先生談條件道：“那你總得給哀家一些時間吧？不給哀家時間，哀家又怎麽會做到呢？想要取了皇帝的性命，可不是那麽輕而易舉的一件事情。哀家也同樣相信，你清楚。”

“溫康皇太後，您確定不是在給我使著障眼法？我從你的眼中看了出來，你很麻木，你根本就不會殺了世衍！”

紀先生的情緒越發激動了起來，刀刃又近了一分。

此刻沈如是都能夠感覺到痛了。

如果紀先生在這麽下去，恐怕，血灑永壽宮的就是她沈如是了。她雖惜命，可是，寧可讓自己死，也不會讓孝宣皇太後做出那樣的選擇來。她是大啟的太後，是世衍的皇額娘，絕對不可以犯那樣的錯！

絕對不可以！

孝宣皇太後此刻坐如針氈，看著紀先生的刀離就在沈如是的脖子上搭著，她又怎麽能夠寬下心來呢？

為今之計，也只有她答應。

默了默，孝宣皇太後開口道：“哀家答應你，就會做到的。”

“你騙我！”

紀先生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鐘澤在後頭是躊躇不決，他擔心沈如是的安危，更是擔心自己這樣莽撞會不會讓沈如是死在了紀先生的刀下。

他真的是左右為難。

孝宣皇太後忽然起身來，勸解道：“我說的是真的，只要你放了沐王妃，我可以替你做，可以替你殺了皇帝！”

孝宣皇太後也真的是被逼無力。

一方面是擔心沈如是的安全，一方面，又是在擔心著世衍。

左右為難。

她更難。

可是，沈如是還是不答應。

她又怒斥道：“紀先生！你果然不是個善茬！你從來都不考慮事情的嚴重性，只顧著自己的仇恨，你有考慮過大啟黎明百姓的安危嗎？又考慮過駐守在北蠻將士的心酸嗎？這都是殘忍的，都是殘忍的！可你卻在這裏一口一個殺了皇上，你有資格嗎？你沒有！你這一輩子都沒有！”

“胡言亂語！”

紀先生的刀刃眼看著就要刺下去，鐘澤忽然疾步上來一把抱住了紀先生，可他手中的刀還是劃破了沈如是的手背。只因，沈如是奪了一下紀先生的刀。但終究，還是沒有躲得過。隨手刀奪了下來，可還是受傷了。

“你放肆！你放肆！”

沈如是氣的胸口起伏不定。

她是真的忍無可忍。

穆姑姑是這個樣子，可為何紀先生也是這個樣子？

難道他們都想在這個宮裏頭送了自己的命嗎？難道他們的命就這麽不金貴嗎？沈如是覺得難以置信。

“來人！來人！”

不知道是誰大喊著。

很快，侍衛就來了。

紀先生，他也躲不過去了……

沈如是手中緊緊攥著那把匕首，沖到了紀先生的面前來，狠狠刺向了紀先生的胸口。當場，鮮血四濺。

沈如是滿臉都是鮮血。

她握緊了刀柄，又遞進了一分。

紀先生瞳孔放大盯著沈如是，恐怕，他也不敢相信沈如是居然會這麽做。更不敢相信，沈如是居然會殺了他。

沈如是本來是沒有殺念的。

可腦子裏頭一閃而過太後的事情，再加之紀先生又知道那麽多，她不得不這麽做。

“紀先生，對不住了。”

沈如是說的咬牙切齒。

她是對不住，可她沒有選擇。

或許，這是為了讓紀先生永遠住嘴的辦法。

孝宣皇太後略微驚呼，可反應過來後的她趕緊命令道：“扶起來！把沐王妃扶起來！快！臉上的血跡都擦幹，趕緊包紮傷口，快！”

江啟明趕緊扶起了沈如是，清竹立馬準備了清水和巾帕。

沈如是雙腿麻木，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走路了。需得兩個人扶著才可以，清竹趕緊給沈如是洗了把臉，又將脖子上的血跡擦幹。太醫趕到時，世衍也跟著來了。看來，這又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

世衍趕到時，孝宣皇太後早就偽裝了另外一個現場。

是紀先生自己殺了自己。

沒有人殺他。

“擡走！”

世衍就連看都沒有看一眼便說了這樣的話。

他的確是厭惡的。

上一次佟佳氏的事情也是如此，這一次孝宣皇太後遇到的事情又是如此。

世衍定然厭惡。

而沈如是，整個人都已經麻木了。

已經不知道痛是何滋味，也不知道她選擇殺了紀先生是對還是錯。

可她沒有別條路可以走，她只有殺了紀先生。

或許，才可以得到一線生機。

若不殺了紀先生，一切，都將被洩露出去。

當紀先生被擡出去的時候，沈如是沒有一絲憐惜，更沒有一點沮喪。

只因，他錯了。

錯的不是沈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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