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平息，永壽宮又恢覆了安寧。

可每個人，多少還是有些人心惶惶的。

畢竟，紀先生像個瘋子一樣。

換做誰，誰都會怕。

沈如是直到現在，都還後怕。

是她親手殺了紀先生，都是她的所作所為。

“放手，放手！”

沈如是從噩夢中驚醒，額頭上起了細密的汗珠來。

她緊緊攥著被沿，心中惶恐不安。

就在此刻，想起了一個和藹的聲音來。

“哀家在這裏，不要擔心。”

是孝宣皇太後的。

沈如是昏過去之後，她便一直在這裏守著。

見沈如是額頭上起的冷汗，她便捏著帕子輕輕擦去了沈如是額頭上的冷汗。眼中，有些憂心。

“太後。”

沈如是喚著，就要起身來行禮。孝宣皇太後搖頭示意不必，言道：“你受了驚，還是好好休息才是。”

“如是愧疚。”

她說著，便就埋低了頭。

“愧疚什麽呢？”孝宣皇太後還是一如既往的問。

沈如是默了默，才答言著孝宣皇太後：“我親手殺了紀先生。”

孝宣皇太後微微蹙了下眉頭，輕輕握住了沈如是的手，淺然問道：“那個人，和你有著什麽樣的關系呢？”

孝宣皇太後的手很暖，沈如是心裏頭也多了份篤定出來，解釋道：“我同紀先生也認識很長日子了。他也曾幫助過我很多，也是他讓我見過了慕親王。他要殺了佟佳氏，我便答應了他。在這之前，他就一直偽裝成太監在宮裏頭。可之後，佟佳氏死了之後，我以為他已經離開了宮中，沒想到，竟然還在宮裏頭。居然還想著要殺了皇上，我簡直難以置信。”

孝宣皇太後聽的認真，但多少還是有些迷糊的。

畢竟，沈如是受到過驚嚇。

這樣的解釋也多少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但如此沈如是已經是盡力解釋了。

所幸孝宣皇太後聽出來了一些什麽，蹙眉問道：“這麽說來，那個紀先生是慕親王的人？”

沈如是頷首，應聲道：“確實如此。”

孝宣皇太後忽然看住沈如是，沒有一個字。

她的眼神分外淩厲。

沈如是看著看著，忽然就明白了什麽。

突然就握緊了孝宣皇太後的手，壓低了聲音，問道：“太後，難道……是慕親王想要殺了皇上？”

沈如是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後面雖有話，但卻如鯁在喉。

孝宣皇太後頷首，淡言道：“如果不是這樣，還是什麽呢？”

一語點醒夢中人。

沈如是自嘲一笑，“虧得我當時還那麽信任他，原來，也不如此。”她垂低了眼眸，眉宇之間盡是自諷。

孝宣皇太後又拉了拉沈如是的手，坦言道：“其實哀家也是聽過紀先生這號人物的。只是，當時他神色崩潰，像個瘋子一樣。哀家，自然不會信他是溫文爾雅，儒雅翩翩的紀先生。如今聽一這麽一說，他還是個忠仆。為了慕親王的一切，可以付出自己的性命。哀家不刮目相看，哀家只是覺得好笑。”

好笑？

的確好笑。

沈如是越發清晰，自己信錯了多少人。

紀先生看著怎麽都不像，可結果呢？

令人發指。

她從鼻腔裏發出幾聲嗤笑來，自嘲道：“我從都被騙到尾。簡直可笑。人人都說我聰明，整個京城裏頭都傳遍了。可實際呢？人雲亦雲，只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我聰明？我一點都不聰明。眾人皆醒我獨醉，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到頭呢？”

孝宣皇太後倒不那麽認為。

她攬過沈如是額頭前的亂發來，平靜而言道：“人人都有糊塗的時候。你身上的擔子又太重了。理應好好休息一段時日，過自己的日子。而不是整日都活在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之間。”

孝宣皇太後的聲音還是慵懶。

聽起來，像是在說著什麽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

但沈如是清楚，孝宣皇太後說的是何意。

孝宣皇太後囑咐道：“先在哀家這裏頭住下來吧。等到緩好後，哀家便送你出宮。暫且，先不要出宮。明白了嗎？”

沈如是頷首答應：“如是明白。”

孝宣皇太後輕輕拍了拍手，言道：“這就好，哀家去看一眼皇帝。你好生休息，待會子把藥喝了。”

“是，太後。”沈如是答言。

隨之孝宣皇太後便起身來離開。

殿內，又恢覆了平靜。

沈如是沈沈嘆了口氣，欲起身來，但發現身子軟軟的。根本就起不來，只好靜靜坐著。紀先生最後的那個眼神還停留在沈如是的腦子裏頭，她無法抹去。因為是她親手殺了紀先生，心裏頭根本就不會暢快的。

“唉……”

她沈沈嘆了口氣，眼底滿含著空洞。

殿內安息香的味道也分外濃重。

是孝宣皇太後派人點的，怕的是沈如是睡不好。

可點了安息香後，多少還是有些睡不好的。

差點夢魘。

可想而知，那個噩夢究竟多麽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得門“吱呀”一聲。來到人步履極輕，沈如是擡眸去看，竟然是安答應。

“你來了。”

沈如是淡言。

安答應頷首，行禮道：“見過沐王妃，沐王妃您萬福金安。”

“不必多禮，坐吧。”沈如是的聲音還是淡淡的，多了一些麻木的意思。

“多謝沐王妃。”

安答應謝過了之後，這才坐了下來。

她看著榻上的沈如是，一臉病色，嘴唇煞白。眉頭緊蹙了起來，直言道：“沐王妃，嬪妾都看見了。”

“你看見了？”沈如是心底豁然一驚，盯住安答應。

沈如是的眼神過於冷清，安答應便低下眉，回答道：“回沐王妃您的話，嬪妾的確看見是您殺了那個刺客。但嬪妾之意，還是想讓您寬心些。您保護了太後的安危啊！”安答應果然涉世未深。

在宮裏頭待了這麽久，還是如此的單純。

也不知，她心裏頭究竟想的是什麽。

沈如是冷眸提醒著安答應：“既然看見了，就閉緊了自己的嘴巴。若是有任何一點風聲洩露了出去，別怪我無情。我可以救你，就可以殺你。”

她的話雖說的重了一些，但字字屬實。

紀先生的身份若是被揭穿，她自然不可避免。

慕親王更是逃不過，如此一來，牽扯到的就不僅僅只是慕親王府了，還有沐王府。

安答應擡頭看了一眼沈如是的臉色，立馬又垂下裏頭，卻又篤定道：“沐王府您請放心，您對我有恩。嬪妾也知道該如何去做，您真的請放心。”她對沈如是還是恐懼的，畢竟，她已經親眼見過沈如是殺人了。

她不會怕是裝的。

可安答應的性子一貫懦弱，又脆弱。

這樣畏懼，也是在情理之中。

沈如是的警惕之意依舊沒有松懈任何，還是冷冷盯著安答應。

氣氛忽然凝固了下來，不難看出來，安答應的肩膀都在微微顫抖，她又篤定保證道：“請沐王妃您放心。嬪妾絕對會管好自己的嘴巴，就是死也不會說出去的。”

其實沈如是也憐惜。

她分明可以不說出來的。

可她卻說了出來。

果然這樣的性子還是不適合在宮裏頭待下去。

看見安答應這般，沈如是突然淡笑了笑，啟唇道：“好了。你心中有數就好。擡起頭來，不要低著頭，你要記著，你是皇上的嬪妃。”

“是，嬪妾明白了。”

答言著，安答應才擡起了頭來。

但沒過一會子，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人是沐裏止。

沈如是只顧著同安答應說話，沒有去看。

以為來的是宮女而已。

或許，她從未想過沐裏止會來。

“身子好些了嗎？”沐裏止啟唇，關切問著。

沈如是一聽，立馬驚了一下，擡眸看住沐裏止，蹙眉道：“你來了。”

沐裏止淺淺“嗯”了一聲。

安答應見狀，趕緊起身來，行禮道：“嬪妾見過沐王爺，沐王爺您萬福金安。”

“不用多禮。”

安答應微微頷首：“是。”

沐裏止朝服未褪，看來是剛下朝便就趕了過來。

沈如是心中甚是欣慰。

說了還沒兩句話，江啟明就端著藥進來了，他恭敬言道：“沐王妃，該喝藥了。”

“沐王爺吉祥。”

沈如是微微頷首了下，端起了藥來，對江啟明道：“這裏有我照看著，你先去忙吧。”

“嗻。”

江啟明退了出去，安答應隨後也退了出去。

沐裏止一勺一勺的餵著沈如是喝藥。

平時都覺得那般苦澀，但今日，卻好像是一點苦味都沒有。

也不知是不是喝藥喝的久了，竟然嘗不出苦味來了。

也實屬諷刺。

藥喝完之後，沐裏止又端來清水讓沈如是涮了口。又細心的擦了擦沈如是的嘴角，卻是一個字都沒有。

沈如是覺得蹊蹺，蹙眉問道：“王爺是否有什麽話要說？”

沐裏止搖頭，“無事。來看看你。”

沈如是頷首，沒有話。

“好好緩著身子。”沐裏止不知是關切，還是漠然。

沈如是也聽的有些迷惑。

猛然就響起了紀先生的事情來，她一把握住了沐裏止的手，叮囑道：“王爺，一定要小心慕親王，一定要小心！”

他發覺，沈如是的手是那麽冰。

默了默，他展露笑顏道：“你寬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