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答應，擡起頭來。”世衍吩咐。

安答應默了默，這才緩緩擡起了頭來。

富察赫敏一看，頓時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置信的盯著安答應。又看了看世衍，最後的目光還是落在了藺妃的身上，質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安答應脖子上的傷口是你做的？”富察赫敏蹙緊了眉頭，簡直不敢置信。

傷痕累累，難以想象藺妃是怎麽下的去手的。

安答應還未替自己辯解，藺妃又快一步趕忙為自己解釋道:“皇後娘娘，是安答應她先不聽話的，所以臣妾才打了她。但請皇後娘娘一定要相信臣妾，臣妾絕對不是有意的！”

她可真是推的幹凈。

就算是懲罰，用的著這麽懲罰嗎？

可真是奇怪。

富察赫敏的臉上有對安答應的憐惜，可對藺妃卻是一點憐惜之情都沒有。為何要憐惜藺妃呢？富察赫敏不是不知道藺妃的所做作為，她也已經看不慣藺妃許久了。如今她被抓了個現行，富察赫敏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她冷眼盯著藺妃，斥責道:“你怎麽回事？安答應怎麽得罪過你？就算得罪了你你也用不著下如此狠手吧？藺妃，你到底安的什麽心！”富察赫敏近乎於怒吼，本來的一點睡意，此刻全無。

誰看見安答應那個樣子都會憐惜的。

富察赫敏就算是狠，可她的心總不是石頭的。

“皇後娘娘！臣妾真的沒有那麽做啊！你問問永和宮裏頭的太監和宮女，是不是都是她一手作為，所以臣妾才會懲處她的，臣妾懲處她也是想讓她記住今後不要再犯了！還請皇後娘娘您明鑒啊！”

藺妃可真是死鴨子嘴硬。

又是辯解，又是淚眼汪汪的。

說的，就和真的一樣。

可在場的人都清楚她藺妃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沈如是聽不下去了，直言道:“藺妃。我可是親眼看見的。你想要抵賴什麽，根本就無法抵賴。還是早些認錯吧，這樣，對大家都好。”她的神色分外漠然，這宮裏頭，黑暗的地方多了去了。

能夠看見的地方又有幾個呢？

若是這樣放縱不管，這後宮就變成了什麽地方？

沈如是也清楚這句話出口後會給自己帶來什麽，但此刻，什麽都是無所謂的。最緊要的，是讓藺妃嘗到痛苦，再給安答應安置一個好的去處。反正永和宮是不能夠在去了。那個地方，簡直是地獄。

富察赫敏看了一眼沈如是，眉頭皺的更深了起來，沈聲道:“藺妃。樁樁件件都足以讓你接受杖邢，你還想抵賴什麽？認罪是你唯一的出路。本宮作為六宮之主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認還是不認？”

富察赫敏已經給出了她的最後底線。

畢竟，她還是記著舊情的。

從前在王府裏頭的時候，她同藺妃的確是姐妹情深。互幫互助了不少，可進宮後，兩人自然分道揚鑣。可富察赫敏還是給藺妃留了餘地，她做了什麽富察赫敏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不過問。

就算過問，也只是敷衍兩下而已。

所以初夏才會說就連富察赫敏都不管，誰又會去管呢？

也正是如此，才讓富察赫敏越來越為所欲為。

但這一次，富察赫敏是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

所有人也都在等著藺妃的答覆。

可她卻一言不發。

“到底認不認？”富察赫敏最後一次逼問。

藺妃終究是開口道:“臣妾，認罪……”

藺妃整個人的神色都是麻木的，她叩首，又起身來，又叩首，又起身來。她想求得世衍的原諒，但沒有那麽簡單。

只是認錯，她還會繼續再犯。

世衍這一次也必須要給藺妃一個教訓。

“藺妃。”世衍道。

“臣妾在。”

藺妃雖答言，可她緊皺起來的眉頭卻是出賣了她自己。

她實則也擔心。

因為她認了罪，自然要給她一個懲罰。

不然，世衍這個皇帝就真的成了擺設了。

而富察赫敏這個後位，就形同虛設。

世衍看著藺妃，問道:“你覺得，朕應該怎麽罰你？”

“臣妾，不知……”

藺妃已經猜到了，可她卻不知，世衍到底要如何懲處她。

世衍心中也糾結不已，不知該如何去懲處藺妃。他擡眸看向富察赫敏，詢問道:“皇後，你覺得該怎麽懲處藺妃？”

“將藺妃降為嬪。”

富察赫敏說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眼底更沒有半分愧疚。

她老早就這麽想了，心裏頭，自然還打著其他的算盤。

世衍一聽富察赫敏的建議，即刻應允道:“就按照皇後所說的照做，不取封號，直接降為嬪。”頓了下，世衍又道:“藺妃被降為嬪之後，這妃位朕想著有一個人可以坐上去。”

“皇上所說的那個人是誰呢？”富察赫敏的話有些試探。

她心裏頭也有了一個想要扶持的人。

只是不知道世衍想要扶持的是誰。

“皇後娘娘覺得誰可以呢？”世衍挑眉反問。

世衍反問的有沒有詐富察赫敏不清楚，可她倒真的想要扶持涼銀杏坐上妃位。她便沒有任何忌諱，直言道:“臣妾認為，妤貴嬪可以。”

世衍忽然款款笑了兩聲，答言道:“朕也意下如此。不知藺嬪，你有何意見？”

藺嬪？

有何意見？

她怎敢有意見呢？

現在都已經成了嬪位，敢說什麽？什麽都不敢說。說來說去，到底還是她自己作的。如果她不做，或許這個妃位長久便下去了，也一直都會是她的。可她作了以後，丟了妃位，可怪不得別人。

藺嬪苦笑一聲，方才世衍那般問話的確是諷刺。對她的諷刺，她又要如何回答？藺嬪心已涼，只是麻木答言:“皇上，您可真是笑話臣妾了。”

世衍失笑，反問道:“笑話？朕何曾笑話過你？”

他已經算是給藺嬪留了面子，一來是因為從前在王府的情分，二來，是因為藺嬪和年家的關系。世衍多少也是顧忌著一些的，降為嬪，不奪封號，已經是給她莫大的榮幸了。

“是臣妾多嘴了。”

藺嬪埋低了頭，已經不敢多言任何了。

世衍嘴角雖掛著笑，但更似皮笑肉不笑。

“朕乏了。柳公公，回。”

話落，世衍就冷哼了一聲。

“皇上慢走。”

送走了世衍之後，富察赫敏掃了一眼還跪著的安答應，言道:“起來吧，跪在地上涼。”

“是，多謝皇後娘娘。”

安答應起身來後，還是一直低著頭，不敢擡起頭。

那些個傷口，是安答應不想去面對的。

也不知，幾時幾刻才能夠緩好。

世衍走後，富察赫敏的臉色即刻變成了鐵青，警告著藺嬪:“藺嬪。皇上已經對你足夠仁慈，若皇上沒有顧及當面在王府的情分。恐怕，你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見好就收吧，乖乖做你的藺嬪就好。從現在開始，本宮會時時刻刻派人盯著你的！”

藺嬪低垂眉目，應聲道:“是，皇後娘娘。”

“太後，臣妾就先告退了，您早些休息。”

富察赫敏欠身離開，沒過多久，藺嬪也被扶著離開。她眼眶裏頭的淚水還在打轉，不甘心也不會放手。

離開之際，她還瞪了一眼安答應。

恐怕這心裏頭也是記恨的。

孝宣皇太後輕輕撚動著手中的那串佛珠，擡眸看著安答應，言道:“安答應，今晚就在哀家這裏睡下吧。”

安答應頷首應聲:“是，太後。多謝太後。”

今晚的確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一切皆因藺嬪而起。

但索性，總算是解決了。

這沈如是心裏頭也算是松了口氣，走到太後跟前來，跪地道:“那如是，也要告退了。太後您也乏了，早些就寢吧。”

孝宣皇太後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黑漆漆的。孝宣皇太後有些擔心沈如是的安危，便言道:“天色已晚，今個晚上就在哀家這裏睡下吧。”

這……

沈如是有些難以抉擇。

她蹙緊了眉頭，對孝宣皇太後道:“可是，如是擔心瓊枝。”

孝宣皇太後還是一臉的淡然，從容不迫道:“寬心就是。越是擔心就越是覺得焦慮。”畢竟，她擔心瓜爾佳赫之會做出什麽手腳來。也擔心，會有人乘虛而入。這孩子是王爺唯一的孩子，也是蝴蝶唯一的女兒。

如若瓊枝出事，沈如是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她還是擔心，道:“太後，如是真的擔心瓊枝。如若不回去，這心裏頭始終都放不下。畢竟，那是蝴蝶唯一的孩子。”

聽著，孝宣皇太後也覺得有些擔憂了起來。

孩子一事，誰都不敢打保票。孝宣皇太後皺了皺眉，應允道:“即是如此，那便回去看著孩子吧，你這麽一說，哀家這心裏頭都有些擔心起來了。哀家讓瓜爾佳溫燁送你回去。”

沈如是這才松了口氣，答謝道:“多謝太後體諒！”

孝宣皇太後沒有話，還是緩緩撚動著佛珠。

就在瓜爾佳溫燁送沈如是離開的時候，安答應忽然追了出來。她一把抓住沈如是的手腕，氣喘籲籲道:“沐王妃。我沒有什麽可報答您的，這一串佛珠是我娘進宮時給我的，我把這個給沐王妃您，請沐王您一定要收下！”

安答應是懇求的。

雖說沈如是有些於心不忍，但看著安答應那般懇求的眼神，沈如是便收了下來，道了聲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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