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沈如是才出了宮。

回到沐王府後，沈如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為什麽佟佳黛曦一直反駁？素錦也那般乞求？

好像那一次誣陷佟佳黛曦殺害婠貴妃的孩子一樣，佟佳黛曦還是同樣的神色反駁，為自己辯解。這事，似乎有些蹊蹺。如若真的是她所做，那麽應該看出來閃躲才對，可為何，滿臉篤定？

如此說來，根本就不是佟佳黛曦推了富察赫敏？

那是誰呢？

沈如是扶額，蹙著眉頭想了老半天，可就是沒有想出一個結果來。

愫太妃？

不可能吧。

她就站在孝宣皇太後的身邊，親眼看著愫太妃和孝宣皇太後熱絡聊天。

所以不可能是愫太妃？

花瀲？

花瀲就更不可能了。

她為什麽要去推富察赫敏？根本就沒有理由。

那，是懿睿？

懿睿，懿睿……

沈如是苦思冥想，忽然聽得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進來的人是玉瓔珞，隨之聽的溫婉一聲，“姐姐，為何這麽晚了還不睡呢？”

她的聲音，可真是輕柔啊……

沈如是多有些感慨，低了低眉，隨後才擡眸看向玉瓔珞，問道：“這麽晚了，為何你也不休息呢？”

玉瓔珞皺眉，看著沈如是坦然道：“睡不著。這幾日來，一直都是噩夢連連，不知道是怎麽了。”

她眉宇之間似有心事的模樣。

沈如是凝視她片刻，問道：“可否是有了什麽心事呢？”

玉瓔珞微微嘆了口氣氣，扶著桌沿坐在了沈如是對面，言道：“不瞞姐姐，是您的堂哥，辛一先生。”

“辛一？”

沈如是分外詫異。

辛一同玉瓔珞有什麽關系？

她好像從未聽說過。

玉瓔珞頷首，應聲道：“是的，姐姐。”

“她找你來做什麽？”沈如是蹙眉問。

玉瓔珞實言道：“他說，讓我幫他監視著你的一舉一動，只要沐王府裏頭有什麽風吹草動便讓我派人去告訴他。還說了，他可以幫助我離開沐王府。可是我，已經不想回去了。這幾天我心裏頭一直打鼓，如同亂麻一樣不知該如何告訴姐姐，也請姐姐不要怪罪。”

沈如是苦笑。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來，卻又溫和回答著玉瓔珞：“無妨。我從未覺得辛一是個兩面三刀的人，經歷過一些事情之後我也總算是發現了。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自己想到一般完美。實則，身上的缺點很多很多……”

“姐姐也一定要小心辛一啊。”

玉瓔珞緊蹙眉頭，提醒著沈如是。

看來，果真是在沐王府裏頭待出感情來了。

就算如此，她總是要回去的。

可這般溫婉善良的一個人在那樣一個地方又怎麽待得下去呢？沈如是也很是替玉瓔珞傷神。

此刻看著她的模樣，沈如是的眼神裏頭也有了些微微變化。

沈如是不想再提起這個話題了，陶青拂的事情她已經看透了。也不想讓玉瓔珞在陷進來，打住為止，她言道：“我知道了。也不早了，趕緊去休息吧。”

玉瓔珞頷首，淡言道：“是，姐姐。您也早點安歇。”

沈如是“嗯”了一聲，別無他話。

玉瓔珞欠了下身，這才出去。

又是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一睜眼，沈如是想的還是懿睿的事情。

到底，是不是懿睿推了富察赫敏呢？

沈如是端坐在銅鏡前，看著清漣忙來忙去的試著耳墜。她都不滿意，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不滿意。

就連一貫喜歡的翡翠耳墜，她此刻都不想多看一眼。

“福晉，您看這個可以嗎？”清漣小心翼翼的試探問。

沈如是搖頭，“不行。”

清漣又繼續試著，又問：“福晉，您看這個紅瑪瑙耳墜怎麽樣呢？”

沈如是點頭，言道：“就這個，顏色正紅，我喜歡。”

這次沈如是是滿意了。

可清漣，卻擔憂了起來，她蹙眉有些為難道：“可是，福晉……”

“怎麽了？”沈如是挑眉問。

清漣答言：“難道福晉您忘了上一次的事情了嗎？皇後那裏，說不過去的。”清漣越說聲音越小，頭也埋得越低了起來。

沈如是反應了過來，容色淡淡道：“哦，你說的就是那個事？一對耳墜而已，她們小題大做，讓你受盡了委屈。但這一次不同，誰如若敢拿這對紅瑪瑙耳墜說事，我必然饒不了她，不管那個人是誰。”

清漣頷首應聲：“是，奴婢明白了。”

沈如是眼底的冷意清晰可見。

她不是任人踩踏的螞蟻，總有一天，她要讓他們都知道誰才是掌握著所有的人。

沈如是微微擡了擡下巴，臉上的傲氣顯而易見。

“姐姐。”

聽得這一聲，沈如是微微怔了一下。

銅鏡照出冷玉的模樣，沈如是立馬起身來，握住冷玉的手，一臉欣慰道：“你終於回來了。”

冷玉趕緊欠身，笑顏道：“勞姐姐擔心了。左不過是那幾天一直下雨，耽誤了回來的進程而已。”

沈如是緊抓著冷玉的手，輕輕拍了拍，言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冷玉言道：“聽聞太後想要見我，今個兒，玉兒便陪姐姐一起進宮去拜見太後。”

沈如是松開了冷玉的手，蹙眉上下打量了一眼。

的確是身穿朝服的模樣，可是，冷玉應該不久才回來。如此風塵仆仆的進宮去，沈如是總覺得有些勞累，她有些擔憂對冷玉道：“你恐怕是昨個兒晚上才回來的吧，既然是昨個晚上才回來的，今日進宮去身體未免有些吃不消的，還是先好好歇息歇息吧。”

冷玉笑顏，莞爾道：“無妨的，玉兒的身體怎樣難道姐姐不清楚嗎？”

冷玉的性子也多了些溫柔。

有些事情，總是被磨去了不少的戾氣。

沈如是也笑了笑，回答著冷玉：“真是拿你沒辦法。”

冷玉淺笑。

出了王府，上了馬車後，冷玉同沈如是的神色一下子就嚴肅了下來。

兩人幾乎一致。

冷玉沈了沈，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這才對沈如是道：“我已經聯系好了父親舊部的人，只要一旦事發，他們都會幫著王爺。可這件事情，遙遙無期，也格外艱難。姐姐，王爺真的要那麽做嗎？你也，真的同意嗎？”

沈如是苦笑，沈沈嘆了口氣，回答著冷玉：“同不同意又如何呢？不論怎樣，事情都會有一個結果的。那我們就看一看這個結果到底是什麽吧。”

冷玉頷首，答言：“是，玉兒明白了。”

她確實還是有些擔憂的，眉宇之間的緊張顯而易見。

事已至此，真的沒有任何退路了。

都在相爭著那個皇位。

可在這條路上，又送葬了多少人的性命呢？

世肅？

福泰親王？

等等等等……

沈如是也不知道，沐裏止會是第幾個。

可她現在的身份是沐王妃，不論怎樣都是要站在沈如是這一面的。

因為，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冷玉默了默，輕輕握住了沈如是的手，凝視片刻，才言道：“姐姐，”話到嘴邊，可冷玉卻說不出來了。

沈如是挑眉，問：“怎麽了？”

她雖一臉的風輕雲淡，可在冷玉眼中看來，只不過是強顏如此。

“沒什麽……”

冷玉又將所有的話咽了回去。

在沐王府裏頭，唯一拿真心待沈如是的就只有冷玉。

這份恩情，沈如是一直都記在心裏頭。

忽然，她就想起了子嗣的事情，便立馬提醒道：“冷玉。太後說，想讓你盡快為王爺誕下子嗣。到時候若太後問起來，你一定要順著太後的意思走。明白嗎？”

冷玉略微一驚。

她皺緊了眉頭，答言道：“子嗣於我而言，真的不重要。”

沈如是失笑。

她看著冷玉的神色分明已經是暗淡了下來，可為什麽還要說自己對子嗣這件事情不註重呢？

沈如是沒有打算讓冷玉搪塞過去，反倒是直言道：“不重要？冷玉，你瞞不過我的。”

她凝視著冷玉，冷玉卻不敢擡頭看著沈如是的神色。

提起的不僅僅是冷玉的傷心事，更是沈如是的傷心事。

她作為沐王府的嫡福晉，卻沒有孩子？

無論怎樣，都是會被世人所詬病的。

可她卻笑顏道：“冷玉，你需要這個孩子。”

很難置信，沈如是怎麽說出來的。

冷玉豁然擡頭，不敢置信的盯著沈如是，問道：“姐姐，你怎麽能夠說出來這種話呢？你是嫡福晉，你才是嫡福晉啊！”

冷玉心心念念的還是沈如是。

可沈如是早就習以為常，淡言道：“我無妨的。太後說什麽你做什麽便是了。畢竟，現在王府裏頭就只有瓊枝一個孩子，你在為王爺誕下子嗣，是王府裏頭的榮耀，也是一份喜氣，明白嗎？”

沈如是面色如常。

根本看不出來有任何一點點的波瀾。

冷玉沈沈嘆了口氣，不知該如何去回答。

沈如是又道：“冷玉，一定要記住。進宮後如若太後問起來就跟著太後的話走，千萬不要逆了太後的意思，明白嗎？”

沈如是窮追不舍。

冷玉知道自己不再去答言沈如是便會一直問下去的，終究，冷玉還是回答道：“冷玉明白了，請姐姐放心。”

沈如是這才頷首，寬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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