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

沈如是攜冷玉請過了安，孝宣皇太後淺言道:“起來吧。”隨之又吩咐道:“清竹，看坐，斟茶。”

清竹頷首應聲:“是，太後。”

沈如是坐下來之後，冷玉才坐了下來。

“冷玉。”孝宣皇太後啟唇道。

冷玉即刻應聲道:“在。”

孝宣皇太後撚動著手中佛珠，問道:“這一趟娘家回的可是長久，看來這沐王府裏頭還是對你的拘束很多。是否總覺得不自在呢？”

冷玉恭敬答言:“回太後您的話，冷玉確實覺得多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剛開始的時候，一直覺得不習慣。可長久下來，不習慣便也成了習慣。習慣就好。”冷玉的回答也是多有些無可奈何。

孝宣皇太後笑了笑，莞爾道:“你一直以來都在戰場上，過著的也一直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對這樣的日子，自然覺得有些舒坦。可女子，總是要待在閨中的。那樣的日子就拋之腦後吧，好好過完這後半輩子才是緊要的。”

冷玉頷首，應聲道:“太後您所言甚是。只不過冷玉的性子還是多有些按耐不住，這性子也大，也不知道這樣平靜的日子還可以過多久。”

孝宣皇太後還是淺笑了笑，對冷玉道:“你心中實則明白，哀家便不多說了。只是有一事，哀家卻要對你說清楚。”

說著，孝宣皇太後的神色就嚴峻了起來。

冷玉其實已經猜到了孝宣皇太後是要說什麽，她便附和道:“太後您請講。”

孝宣皇太後坦言道:“世沐現在只有瓊枝這麽一個孩子，哀家希望你可以為世沐在添一子。這樣，起碼熱鬧點。也可以和瓊枝一起長大，這樣一來，皆大歡喜。不知，冷玉你怎麽看？”

她眼底沒有半分的猶豫。

因為她說的就是事實，也應該再給世沐添一子了。

盡管冷玉心中百般抗拒，但沈如是叮囑提醒了她那麽多。她自然不會讓太後難堪，也不會讓沈如是的苦口婆心白費。

她笑了笑，有些羞怯之意，低眉答言著:“回太後您的話，冷玉心中明白。相信過不了多長時間太後便會聽到喜訊。”

其實，冷玉她心中是想的吧。

這樣把冷玉推給沐裏止，沈如是作為嫡福晉又要怎麽想呢？

她在強顏歡笑。

可是她沒有辦法。

有些時候，她必須要推冷玉一把。

盡管心中有數，可這心裏頭還是有些不甘願的。

她作為嫡福晉為何這肚子裏頭一點動靜都沒有？反倒有孕的都是側福晉和庶福晉，那麽她這個嫡福晉到底是不是擺設呢？

可真是叫京城中人看了笑話。

沈如是雖那麽想，可她還是笑顏替冷玉說話道:“是啊。冷玉再為王爺添一子，不管是女兒還是兒子，都是好的。也正好可以和瓊枝做個伴，這樣一起長大也是好事。”沈如是笑的分外輕松。

可在冷玉的眼中看來，她卻覺得心酸。

她看著沈如是這樣，就覺得心底不甘不願。

她為什麽要推自己一把？

冷玉其實比誰都清楚，只不過她不說。

孝宣皇太後看見兩人如此和睦，這心裏頭也自然是有些開心的。她眉梢眼角都是笑，言道:“好啊。哀家看你們二人如同親姐妹一般，哀家就寬心了。”孝宣皇太後看人自然準。是真情還是假意，她心中都有數。

冷玉又頷首應聲道:“姐姐待我極好。若是冷玉不待姐姐好，那就真的是好心餵了驢肝肺。”

冷玉誇讚沈如是，十分坦然又款款。

但這樣的話在沈如是的耳朵裏頭聽起來，她卻覺得是那樣不實，甚至還覺得有了一些諷刺。這樣的諷刺多半來自於沈文茵，還有年代珊。如果她真的極好，又怎麽會到了那種地步呢？豈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孝宣皇太後看了一眼沈如是，只在她的臉上看到了覆雜和茫然。她微微皺了皺眉頭，言道:“何事讓你這般憂心忡忡呢？怎麽寫滿了整張臉呢？”

孝宣皇太後這麽一問，沈如是才反應了過來，忙答言道:“回太後您的話，沒什麽。”

“既然沒想什麽，為何這般心不在焉？”孝宣皇太後還是緩緩撚動著佛珠，慢悠悠的問。

沈如是幹笑了笑，腦子裏頭飛速轉著，趕緊答言道:“是有些想瓊枝了，所以才會有些心不在焉，還請太後見諒。”

沒有辦法，只能說瓊枝了。

孝宣皇太後開懷笑了笑，言道:“這額娘在外頭，一直想的還是自己的孩子，也的的確確是做額娘的人了。”

沈如是垂眸，婉言道:“太後笑話。”

她心中也多了些淒涼之意。

自己的孩子？

不論瓊枝長多大，她的額娘依舊是蝴蝶。

她也只不過是掛了個額娘的名分而已。

在孝宣皇太後這裏待了一會子後，就出了永壽宮。

路過鐘粹宮的時候，恰好碰到了懿睿剛從鐘粹宮裏頭出來。

她的神色，有了一絲冷然。

沈如是同冷玉即刻請安道：“見過懿睿皇貴妃，懿睿皇貴妃您萬福金安。”

“起來吧。”

懿睿的口吻聽起來似乎是有些不情不願。

“多謝懿睿皇貴妃。”

起身來後，沈如是便同懿睿準備離開。

但走了沒幾步，就聽見懿睿陰陽怪氣的聲音，“既然來了，怎麽著也得在本宮宮裏頭坐一會子吧。這麽著急，是要上哪去呀？”

沈如是的臉色冷了冷。

只好轉過身來，欠身道：“王府裏頭還有要事，還望懿睿皇貴妃您可以恕罪。”

“難道本宮說的話都不頂用了嗎？”懿睿挑眉，多了些潑辣之意來。

沈如是蹙緊了眉頭，又婉拒道：“望懿睿皇貴妃您恕罪，果真是王府裏頭還有要事。”

沈如是擔心瓊枝，所以必須趕緊回王府去。

可懿睿，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就是不讓沈如是離開。

“不行。”

懿睿只淡淡吐露出這兩個字來。

沈如是還想說什麽，懿睿突然淩厲道：“沐王妃這是把本宮的話當成了耳邊風是嗎？聽不進去，是嗎？”

冷玉見狀，以為懿睿故意為難沈如是。上前護在了沈如是面前，冷聲道：“懿睿皇貴妃也大可不必如此的吧。福晉王府裏頭還有要事，自然是有要事的。還望懿睿皇貴妃你可以多多擔待一些。”

懿睿的臉色看起來分外平靜，可她沒有半分的松懈，依舊頑固道：“本宮這裏也有要事要對沐王妃講，所以先請沐王妃移駕本宮那裏。之後，再回去沐王府如何？”

只見冷玉要上前去，沈如是趕緊攔住，遵從道：“好，那我便隨懿睿皇貴妃您去。”之後，沈如是轉過身來，叮囑著冷玉：“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看看瓊枝。一定要註意瓊枝的安全，明白嗎？”

“是，冷玉明白。”

冷玉緊蹙眉頭，還是多有些擔心沈如是。

但話已如此，冷玉也只能遵從。

“走。”

懿睿說著，便搭上了初夏的胳膊。

沈如是便在後頭跟著。

誰又知道懿睿起的又是什麽心思？

但沈如是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到了懿睿宮中後，懿睿既沒有讓沈如是坐，也沒有說話。就那樣看著沈如是，卻又一個字都沒有。

她這樣看著沈如是，倒是讓沈如是多有些尷尬。

默了許久，還是沈如是開口問：“不知懿睿皇貴妃找我來所謂何事？”

懿睿端坐著，聽著沈如是問也沒有急著回答。反倒是執起桌上的茶杯來，吹了吹輕輕抿了一口，似乎是在給沈如是下馬威。

過了片刻，懿睿才道：“上一次佟佳黛曦的事情，就是你和皇後還有婠貴妃聯手的吧。誣陷了佟佳黛曦，讓她成為了瑤嬪，現在，就成了個答應。看來，你和皇後之間有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吧。是不是呢？沐王妃？”

她說的還是這麽陰陽怪氣。

可這一半，還是同富察赫敏逃不了幹系。

沈如是也沒想到懿睿居然可以記恨這麽久。

沈如是失笑，反問著懿睿：“誣陷佟佳黛曦是太後的吩咐。我只不過是照做而已，如果這樣都可以被懿睿皇貴妃您懷疑，那麽我和皇後說一句話，在您的眼中又會變成什麽呢？要是只打個照面呢？又會是什麽呢？”

懿睿嗤笑，眼底多了幾分輕蔑出來，依舊反問道：“可本宮聽說，這幾日你可是走的和皇後很近呢。誰又知曉你們到底在密謀著什麽呢？”

“娘娘您的心何時這麽小過？”

沈如是覺得不敢置信。

懿睿從來都不是這樣一個人。

可為何，竟然問出了這樣的話呢？

忽然聽得“咣當”一聲，就見懿睿將茶杯懟在了桌上。一臉的不悅，怒氣質問道：“你到底在和皇後密謀著什麽？”

沈如是見狀，依舊波瀾不驚，答言道：“皇後想讓佟佳黛曦死，太後也同樣。我聽從太後的吩咐幫著皇後，難道，娘娘您的心就這麽小？”

懿睿一聽，臉色變了變。

她方才那樣的神情也收了收，眼底劃過了一絲歉意來，對沈如是道：“是本宮太促狹了，如若說了什麽得罪沐王妃你的話，還忘見諒。”

“無事，告辭。”

話落下，沈如是便就離開了懿睿宮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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