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沈如是才剛剛離開宮中。

回程路上，卻水洩不通。

外面聽起來吵鬧不已，沈如是蹙緊眉頭，掀開車簾問道:“怎麽回事？為何如此吵鬧？”

車夫趕緊答言道:“回沐王妃您的話，前頭看起來是出了事情。馬車一時之間還過不去，王妃您將就著等一會，應該馬上就會好的。”

雖然車夫的語氣裏頭多了一些為難之意，但對沈如是依舊是畢恭畢敬。

“我下車看看。”

說一不二。

沈如是說著就下了馬車來，那車夫趕緊下來，急促走到沈如是面前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懇求道:“王妃，奴才是奉太後之命要安全護送您回去的啊！若是您出了個閃失怎麽辦，奴才可擔不起啊！”

沈如是剛松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看著跪在地上的車夫，她壓著聲音沈沈道:“看一看又不打緊，你趕緊起來。”

“這……奴才不敢啊！”

他忽然又低了低身子。

沈如是呵斥:“你若在執意如此下去，我定然回啟稟太後，你並未安全送我回沐王府。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

他一定，臉色驚變，連連道:“奴才馬上起來！馬上起來！”

見他起身來，沈如是這才走了過去。

她撥開人群，便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因為夜色很黑，她也無法肯定，自己手中有沒有掌燈，便借著其他人手中提著的燈籠，用那微弱的光芒去看。

忽然！

沈如是一驚。

德寧居然被幾個殺氣騰騰的人圍在中間？丫鬟拂冬竟然一臉血跡斑斑。這是怎麽回事？

天子腳下，也有人敢如此？

沈如是急著上前，突然看見一個花枝招展的女子推搡著人群，上前來，捏著帕子招搖道:“來了就別想走了！是我們春花院的姑娘就乖乖回去，別丟人現眼，也沒有人會幫你們的！”

春花院？

那不是……

怎麽會？

德寧怎麽會去那種地方？莫非，是被這群人給盯上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都敢如此了，況且是在天子腳下，這群人還真是了得！

就在此刻，拂冬強撐著身子為德寧辯解道:“你胡說！我們家小姐根本就不是你們春花院的人！”

那女子一臉的胭脂水粉，沈如是隔那麽遠都能聞著。聽她說話，就覺得她不是什麽好人。

隨後，她又開始起哄了起來，故意扯著嗓子道:“沒有這個人？呦，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從我們春花院跑出去的，又怎麽不會是我們春花院的姑娘呢？這大晚上，黑燈瞎火的，還是乖乖回去吧，免得惹來官府的人到時候可就談不開嘍，大夥們說是不是啊？”

褒貶不一的說法。

有人蠢蠢欲動想替德寧出頭，可那幾個兇殺惡煞的人卻是把出頭的人給嚇了回去。又有誰敢替德寧出頭呢？

但沈如是又疑惑，德寧為何會到了這一步？

“胡言亂語！”

德寧說的鏗鏘，又中氣十足。

她扶著拂冬，眉宇之間的憂心顯而易見。

可那女子一聽，臉色立馬就變成了鐵青，冷哼了一聲，疾聲厲色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德寧又冷言懟了回去:“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吧。”

“來人！給我把她們兩個抓起來！今天就算是綁也要給我綁回去！”

女子的話剛落下，那幾個人就已經朝德寧步步逼近。

沈如是疾步上前，擋在了德寧和拂冬面前，喝令道:“誰敢！”

那女子一看沈如是的這身行頭有些退步，上下又打量了一番，還算是客氣道:“你又是誰？不管你是誰，我今個兒就告訴你了，此刻可不是你逞英雄的地方，識趣點就趕緊讓開！”

“大膽！站在面前的人可是沐王妃，瞎了你的狗眼！”

柳公公？

沈如是多有一驚。

朝著說話的地方看去，竟然真的是柳公公。可柳公公身後的人，不就是沐裏止嗎？他們怎麽會在一起的？

沈如是正想著，就看見沐裏止緩步走了過來，冷冷盯住那幾個人，啟唇道:“怎麽？想把公主綁去你們春花院做事？”

“公，公，公主？！”

那女子一臉的不敢置信，整個人也是連連退後了好幾步。

沐裏止的臉色冷若冰霜，沈聲道:“溫燁。”

只見溫燁帶刀上前來跪地道:“卑職在！”

沐裏止就連眼眸都沒有擡一下，便冷聲吩咐著:“這幾個人都沖撞了公主，拖下去杖斃。”

“是，王爺！”

沈如是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混亂，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柳公公為何會在這裏？瓜爾佳溫燁為何也會在這裏？這到底是怎麽一會子事情？她正想著，就感覺德寧一直往過來靠，待到她再次轉過臉時，德寧已經沒了力氣，完全靠在了她的身上。

沈如是便小心翼翼扶著德寧，最後回了沐王府。

太後為德寧和拂冬看過了以後，沈如是這才放心了下來。

畢竟，這樣的事情還是頭一回遇到。這天底下，還是怎樣的人都有，所幸即使挽救才沒有出了什麽大事。

若是德寧被帶到春花院，那麽他蘇明清就算有十顆腦袋也砍不完。他們蘇家，也勢必要交代個清楚。

喝過了藥之後，德寧便睡了過去。

沐裏止守在床邊，沈如是便站著。

良久，沈如是走近了沐裏止，微微欠了下身，言道:“王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沐裏止微微點了點頭，應聲道:“好。”

沈如是頷首。

二人出來後，鐘澤和清漣趕緊守著德寧。

雨花齋。

剛踏進去，腳步還沒有站穩就聽見沈如是直接問道:“柳公公同瓜爾佳溫燁為何會在王爺左右？”

沐裏止微微皺了下眉頭，看向沈如是答言道:“皇上的吩咐。出宮來辦些事情所以不得不帶著柳公公和瓜爾佳溫燁。”

“辦什麽事？”沈如是問。

沐裏止的臉上似乎是多了一絲沈然來，可他又很快答言道:“關於鏟除景親王黨羽的事情。”

沈如是心底惶然了一下。

即是如此，那便同孝宣皇太後說的就不同。

如果世衍真的沈迷於美色的話，又何必這般悄無聲息的讓沐裏止來做這些事情呢？除非，世衍是在眼中。

沈如是也寧可相信世衍是在演戲，而不是真的沈迷於佟佳黛曦。

她沈了沈，才問到:“皇上已經開始動手了嗎？”

沐裏止點頭，卻不做聲。

“皇上，想讓你做這個墊背的？”沈如是蹙著眉頭再問。

沐裏止抿了抿幹裂的嘴唇，模樣多有些沈穩。可眼底，卻分明就是在閃躲著什麽。他不回答，沈如是又接著追問:“是不是如此？皇上是不是想借刀殺人？借你的刀然後殺了景親王的黨羽？再然後，讓你成為悠悠眾口之中的罪人嗎？”

沐裏止還是不語。

“王爺！”

沈如是忽然一把抓住了沐裏止的手腕，眼底泛起怒意來，也多了幾分無可奈何。

沐裏止點了點頭，握住的沈如是的手，溫睞看著沈如是，淺言道:“皇上不想做的事情便交給我和世睿去做。他想除掉誰，告訴我只是一聲，我就要鏟除。而皇上呢？高枕無憂。幕後的儈子手是皇上，可是，又有幾個人敢去定皇上的罪呢？”

沈如是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如此擔心。

她不知自己究竟是動了心，還是真的動了情。

這個世上，恐怕情字最難寫了吧。

與她而言，的確如此。

沐裏止微微嘆息，卻一直緊握著沈如是的手沒有松開。他眼底分明是在乎的，卻又隱忍著這樣的情感，沒有任何言表，道:“木已成舟。”

木已成舟。

是啊，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還能去改變什麽呢？

沈如是諷刺:“皇上騙過了所有的人，那佟佳黛曦也只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怪就怪皇上真的太聰明了，不惜讓自己陷入這樣的罵名，也要讓你借刀殺人除掉景親王的黨羽。看來，皇上也真的是殺伐果斷呢。”

她也多有些自嘲自己的意思。

誰都想不到當初那樣猶豫不決的世衍竟然變得如此狠心，他誰都不肯放過。牽扯進來的人也是少之又少，但是，卻個個都是有著爵位的親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世衍的算盤打的豈止是精明，這條船如果沒落了，所有的人都會跟著這條船葬身。

沐裏止的神色依舊冷清，看不出來他眼底究竟藏著的是什麽。只聽見他漠然道:“他從來就不是一個猶豫的人。”

不論何時何地，沐裏止總是這般波瀾不驚。

沈如是自然也欽佩這樣的沐裏止，但越是如此，兩人之間的關系就越是相敬如賓。她忽然從沐裏止的手中脫離，眼底閃過幾絲茫然無措來。理了理自己的頭緒後，壓著聲音問道:“那王爺，現下究竟該如何呢？”

沐裏止回答道:“一切都聽從皇上的吩咐。而景親王那邊，絕對不會有事發生的。畢竟，跟著他的人一個比一個老奸巨猾，我們所鏟除的只不過是一部分小的嘍啰而已。大的人物，會一直隱藏下去。直到景親王回來，能不能露面都是一回事。”

沐裏止言下之意沈如是自然是聽了出來，她的眼眸也漸漸平靜了下來，欠身道:“那就只能靜觀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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