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下了幾天陰雨，這入秋來或許是真的冷了。

太後的性命葬送於這個秋。

可是，再也無人來問津太後的死因如何。

沈如是靠在榻上，望著窗外連綿的陰雨，不由感嘆道:“一場秋雨一場寒。看來，這腿又是會疼上一陣子了。”

清漣在旁提醒:“福晉，奴婢已經早早派人做好了新衣裳，都是保暖的，福晉大可不必擔心的。”

沈如是淡淡笑了下，對清漣道:“還是你想的周到，我這舊疾也有一段時日了，總歸盼望著好，可就是不見好。只希望來年春天，可以好起來，也再無他願。”沈如是的心願的確如此，若舊疾能夠好起來，便也不用那般費心費力。

清漣分外篤定，答言著:“福晉，定然可以好起來的。只不過，要福晉您自個兒註意身子才好，切不可在一意孤行了。”

“不會了。”

沈如是答得格外坦然。

太後已經不在人世，她也沒有那個必要遮遮掩掩。

從前所做一切都是為了瞞過太後，現如今，確實沒有那個必要了。

太後因病故去，沐王妃因為操勞過度而一直臥床不死。這樣的傳言說了出去，世人自然都以為是真。

但沈如是，卻只不過是得了個清閑而已。

清漣察言觀色，應了聲，“是。”

她了解沈如是的性子，更加清楚太後一死，帶去了多少麻煩。

“乏了。”

說著，沈如是便掩嘴打了個哈欠。

清漣趕緊服侍，言道:“奴婢伺候您休息。”

可清漣的話剛落下，鐘澤就叩門道:“福晉，樂菱姑娘來了。”

沈如是就連多一個眼神都沒有，她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對鐘澤道:“請她進來。”

“嗻。”

外面雨聲滴滴答答。

屋內熏香撲鼻繞梁，裏面總歸是比外頭多了些暖意。

樂菱端坐著，又不說話。

奇了怪了，樂菱還真的從未這般文靜靦腆過。

沈如是擡眸望去，挑眉道:“來了自然是有事，我也知道你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什麽事便就說吧，這裏沒有外人。”

樂菱緊蹙眉頭，這才擡起頭來看著沈如是，喚道:“表姐。”

“怎麽了？”沈如是問。

樂菱私難以啟齒，眼神飄忽不定。她咬了咬牙，直言問道:“表姐，可是你取了太後的性命？”

樂菱話一出口，令人瞠目結舌。

一旁的清漣和鐘澤直楞楞的盯著樂菱，不敢置信。

沈如是沒有任何答言，她沈默。

氣氛如同死一般寂靜。

樂菱揪著自己的衣袖，看起來多有些緊張之意，見沈如是不答言，隨後她又道:“表姐，若是樂菱說錯了話還望您見諒。”

沈如是容色淡淡，對樂菱道:“無事。”

樂菱聽見沈如是的答覆分外平靜，心裏頭像是有個結在一樣，又不肯放棄問道:“那，太後，”沈如是一言打斷:“太後因病故去，查什麽死因？”

她反問，樂菱臉上生出一絲尷尬來，眼神多有些閃躲，回答道:“請表姐務必怪罪，樂菱只是心中不明白，所以，才會問的……”

沈如是冷了一眼樂菱，警告道:“該問的就問，不該問的就別問。”

樂菱感受，應聲道:“是。表姐。”

她一直盯著樂菱，再次沈聲囑咐著:“還有，不要在提關於太後的任何事情了。事情既然已經過去，提起來就沒有任何意思了，事實也已經擺在了你的面前，那就什麽都不需要再問了。”

“是，我知道了。”

樂菱依舊恭敬答言。

雖然她心中還是那麽的迷惑不解，可沈如是已經給出了這樣篤定的答案，她也不好意思再去問。

更何況，她清楚。

沈如是做了的事情會承認，沒有做的事情便不是承認。

但是這一次，她卻騙了所有的人。

樂菱倒吸了口涼氣，緩了一會子，這才又敢問著沈如是，言道:“表姐您身子還好嗎？”

“還好。”

她的回答裏頭難免多了一絲無力。

畢竟，這幅身子骨早些年的時候就受過創傷。現如今還能拖到現在，也的確是好事一樁，她也不會奢求那麽多。

樂菱尷尬笑了笑，言道:“表姐您的身子好便好，樂菱也就放心了。”

“嗯。”

沈如是嗯了下，無話。

樂菱也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的確是有些尷尬，起身來，欠身道:“表姐，樂菱就先告退了。”

“鐘澤，送客。”

沈如是也是一點面子都沒有給樂菱留下。

她也迫不及待樂菱離開。

如果她在繼續待著，指不定還會問出什麽驚天大秘密來。

這隔墻有耳，聽到了自然多些麻煩。

立在一側的清漣或多或少有些疑問，尋思好久，才敢問道:“福晉，樂菱姑娘所說屬實嗎？”

沈如是挑眉看向清漣，反問道:“你認為呢？”

清漣皺了皺眉頭，不知該如何答言。

因為她心裏頭也沒個準。

畢竟，她猜測的終究是猜錯的。而事發的那天晚上，沈如是根本就沒有回來過。也難免，清漣會起了疑心來。

她思慮許久，才回答著沈如是:“清漣不知。”

“那你記住，太後因病故去，和誰都沒有關系。”

沈如是還是這句話，和所有人無關。

清漣垂首應聲：“是，奴婢明白了。”

沈如是剛要準備休息，突然門“咣當”一聲被推開，矗立在門口如山人竟然是沈文茵。

來者不善。

清漣隨即皺著眉頭，欠身道：“不知大小姐過來所謂何事？”

沈文茵瞥了一眼清漣，答言著：“我問個事情。”

她的口氣還算是溫和。

清漣知趣的退到了門外，沈如是微微嘆了口氣，轉過身來，看了一眼凳子，對沈文茵道：“坐吧。”

沈文茵也沒有客氣，坐了下來，直言道：“方才我來的時候看見樂菱走了。是不是樂菱來你這裏問了太後的事情？”

沈文茵挑眉，等著回答。

“那麽你來也是為了問太後的事情？”沈如是坐了下來，緩緩問。

沈文茵點了點頭，言道：“我也確實是為了太後一事而來，我想知道，太後的死因究竟是什麽，請你務必告訴我。”

沈文茵說的這麽客氣，又用了請這樣的詞匯。看起來，也是真心實意。

但沈如是，卻一臉茫然，搖頭答言著：“太後因病故去，沒有什麽死因和緣故。”

沈文茵蹙緊了眉頭，質疑問道：“當真？”

沈如是頷首，應聲道：“自然當真。”

沈文茵突然失笑，笑聲裏頭夾雜了諷刺之意，反問著：“你認為，我會信嗎？”

沈如是搖頭：“不會。”

沈文茵分外篤定，一臉的輕蔑，依舊反問著：“當然，我憑什麽會信？”

“我知道你不會信，所以沒有打算隱瞞什麽。”沈如是一臉的淡然，波瀾不驚。

沈文茵似乎是在窺探著沈如是眼底的隱瞞，她盯了許久，臉色忽然就冷了一下，質問道：“告訴我太後是怎麽死的，我只需要這個答案就好。我會隱瞞，只是，想問問你，到底和你有沒有關系，沈如是？”

“你叫我的名字我也說出不個所以然來，所以我只能告訴你事情。”

沈如是故意吊著沈文茵的胃口。

而此刻，沈文茵的臉色已經有些微妙，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盯著沈如是，一字一頓問道：“你說了兩遍，那你倒是告訴我實情究竟是什麽？”

沈如是擡眸看著沈文茵的眼神，沒有半分逃避，平靜回答著：“事情便是太後因病故去，這就是事情。”

“誰會信？”

沈文茵嗤笑一聲，覺得自己是聽了個笑話。

沈如是依舊端坐著，直言道：“皇上信，誰會不信？”

沈文茵竟然無言以對。

她啟唇，又無言。

腦子裏頭一番話，全部因為沈如是的這句話都統統咽了回去。

沈文茵沈了沈，又問道：“那這麽說，太後的死和你無關了？”

“自然。”

沈如是回答的款款。

沈如是壓了壓自己的脾氣，又坐了下來，再次問道：“那麽，太後是因病故去？”

沈如是點頭，回答：“是。”

“好。”

沈文茵應了個好字，也在無話。

“還有什麽問題嗎？”沈如是挑眉問。

“沒什麽了，我就先告退了。”

話落，沈文茵便起身來，微微欠了下身。

還真是罕見。

但沈如是相信，沈文茵好不了幾天，又會變成原來的模樣。

她心知肚明。

她推開門，忽然又轉過身來，提醒道：“文茵剛剛產下孩子不久，希望你能夠去宮中看看。”

沈如是頷首答言：“我會去的。”

沈文茵無話，便離開了。

沈如是自個兒也沒有想到，樂菱在前頭問，沈文茵在後頭問。

可她的答案始終就只有一個，那就是不知道，太後就是因病故去，沒有任何的理由。反正，有德寧在，她便可以一直高枕無憂下去。

沈如是嘆了口氣，起身來，緩步走了出去。

她伸出手，雨滴落在手心，總覺得一切都那麽真實。而太後的死，也是真實的。恐怕今後的日子因為富察赫敏會更加難過。

太後一死，後宮所有人的性命都捏在了她的手中。

畢竟，她是六宮之主。

是皇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