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寬心喝藥，沈如是沒有半點緊張，反而是勸解著太後，柔聲道:“太後，良藥苦口利於病，相信過不了多久太後您便會解脫這樣的痛苦，安然無恙。公主所說幫您醫治舊疾的大夫太後可否召進宮來先試試？”

沈如是話裏有話，太後卻聽不出來。

她蹙著眉頭斟酌了一番，這才答言道:“你的心意我領了，哀家的舊疾已經多年了，醫不醫都已經無所謂了。”

沈如是低眉，頷首道:“既然太後話已至此，那如是便不再多言什麽。”

太後淡淡“嗯”了一聲，沒有多話什麽。

“太後，喝藥吧。”沈如是提醒。

太後低頭看了一眼，還有半碗藥。確實有些苦澀，可良藥苦口，太後便硬著頭皮喝完了這碗藥。

碗底只有一點點殘渣而已，而那些殘渣裏頭摻和了便是沈如是剛才放進去的毒藥。她依舊面不改色，喚道:“來人。”

紀先生聽到話趕忙進來，跪地埋頭恭敬道:“沐王妃您有何吩咐？”

沈如是看了眼紀先生，挑眉道:“將藥碗端下去吧。”

“嗻。”

就在紀先生端藥碗的時候，太後忽然覺得自己胸口沈悶一口氣喘不上來，嘴角溢出幾絲鮮血來，她沈沈捂住自己的胸口劇烈咳嗽了起來，沈如是雖看在眼中，卻沒有擡手去關照太後任何，甚至就連一句關切的話都沒有。

“去吧。”沈如是再次吩咐。

“嗻。”

紀先生這才離開。

而太後此刻才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她擡起顫顫巍巍的手來指向沈如是，逼問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要害死哀家！”

沈如是端坐著，她擡眸看向太後，容色淡淡道:“太後喝了毒藥，竟然還有這麽大的力氣說話。看起來，太後您服用那些仙丹還是有一些效果的，只不過，那仙丹救人也害人。對於太後您而言，那仙丹才是禍事的根子。太後要埋怨，便埋怨仙丹就是了。”

太後眸色一冷，閃過一絲茫然來，僅僅抓著被子，質問道:“你說什麽？什麽仙丹！”

沈如是依然平靜回答:“仙丹中也有毒，只不過是慢性毒藥而已。”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太後一時氣急，竟然從床榻上翻了下來。

“撲通”一聲，聽者都覺得痛。

此刻沈如是都未擡起手扶太後任何，而是冷眼旁觀，悠悠道:“曾經你說的很對，華而不實。仙丹本來就是華而不實的東西，可被我同清漣左右迷惑你便就信了。你可知，那仙丹本來就是禍害，你又知，你派人去查後的第二天，那個清漣口中的百歲婆婆便就過世了。”

沈如是說的分外平靜，可字字誅心。

太後趴在地上，一只手顫抖的握住沈如是的小腿，咬牙切齒道:“失憶是假，害哀家是真！這就是你的陰謀詭計，你不得好死！哀家要，哀家要取了你的性命，來人，來人，素錦！來人啊！”

“來人。”

沈如是喚的輕輕淺淺。

進來的人，還是紀先生。

紀先生依舊是跪地恭敬道:“沐王妃您有何吩咐。”

太後此刻覺得自己有了一絲可以活下去的希望，想開口說什麽，卻被沈如是一言打斷:“擡起頭來。”

“嗻。”

紀先生緩緩擡起頭來，直視著太後，沒有任何一絲的閃躲。

太後看見紀先生的這張臉，又是差點一口氣沒有喘上來，胸口憤怒不已，她越是如此，嘴角溢出來的鮮血就越多。

太後虛弱的指著紀先生，怒斥道:“你，竟然是你這個逆賊！”

“正是在下。”

紀先生說的格外鏗鏘，他等這一日已經等了多年了。

為今就要報仇雪恨了，他心中自然無比暢快，說話也多了幾分底氣出來。

沈如是擡眸看著太後，還是平靜言道:“多年恩怨，現如今都要你來償還。穆姑姑的性命，肅親王的性命，我母親的命，還有數不勝數的無辜性命，都是毀在了你的手中！”但話中的哽咽之意卻是難掩。

“你們不可能殺了哀家的！哀家是大啟的太後，哀家讓誰死誰就得死，沒有人可以殺了哀家，沒有人！”

太後說的分外激動，她的下巴卻是殷紅一片。

沈如是看著都覺得駭人，她拿出帕子來，俯下身子擦去了那殷紅鮮血，憐惜道:“太後你又何須如此。我下的藥並非是讓你即刻就去死的，怎麽，都要讓你過段時辰去死才可。”太後忽然一把打過沈如是的手，那塊帶血的帕子隨即就掉在了地上。

沈如是輕聲嗤笑了一聲，言道:“紀先生。”

紀先生趕緊應聲道:“在。”

“把東西拿出來。”沈如是的臉，冷若冰霜。

只見紀先生從袖口中拿出一封信來，俯低身子恭敬交到了沈如是的手中來，言道:“先請沐王妃您過目。”

沈如是頷首，打開看了信上面的內容。

足足一頁。

看過後，沈如是滿意笑了下，看向太後，言道:“這臨摹的手段就是不一般，和太後您的字真是一模一樣呢。只要太後您的拇指按下去，一切都結束了。”

說著，沈如是就把那張紙扔在了地上。

沈如是扔在地上不會怕太後撕碎，因為她知道太後一定會過目。

果不其然，太後拿了起來，看著上面所寫的東西臉色越來越覆雜，忽然她瞪著眼睛對沈如是道:“你想讓哀家將景親王逐出京城去？”

沈如是搖頭，答言道:“自然不是。只不過是和太後您那個時候的手段一樣，讓景親王出京城，不在打擾朝廷任何。畢竟，太後您也知道景親王的心思在什麽地方，所以您可想而知，養虎為患是什麽道理。”

太後的眼中有些覆雜。

反正，她也活不過今天晚上，她也只有這麽最後的一次機會了。

鏟除景親王的好機會。

太後左右搖擺，就連眼皮都擡不起來了，卻還在質問著沈如是：“你是，想讓景親王帶發修行？和你一樣的結果？”

沈如是頷首，應聲道：“便是如此。”

“您死之後，讓他帶發修行，為您超度。”沈如是說的格外平靜，到此刻，她都還是心如止水。

“哀家，不會那麽做的！哀家也不會死的！”

太後還在強撐著。

她以為，她還可以活多久呢？

可笑。

沈如是忽然俯下身子來，硬生生抓著太後的手按下了手印，太後要一把奪過來，卻被沈如是推倒在地。

堂堂大啟太後，到最後竟然淪落到了這種地步，也實屬令人惋惜。

“德寧，進來。”

沈如是沈聲喚著。

德寧隨後進來，一步一步走到太後的面前來。

太後一臉的不可思議，她瞪大了眼睛盯著德寧，她本想指向德寧，可顫抖的手卻擡不起來，“寧兒，寧兒你怎麽可以和這樣的人同流合汙！你怎麽可以害死你的親生額娘啊！快，快叫人來，叫人來！”

德寧的臉色是冷的，心更是冷的。

“早在你殺了他之後，我的心就已經死了。我等這一天等了那麽多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親眼看著你去死！”

德寧近乎於嘶吼。

她對太後早就沒有了任何的感情，更別提她會怎麽憐惜太後。德寧能夠如此狠心，也全部都是拜她所賜。

太後聽著德寧的話，字字誅心。她沈沈捂住自己的胸口，還是不信，問著德寧：“寧兒，你就，如此，如此恨哀家嗎？”

“當然。”

德寧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而沈如是，更是火上澆油道：“你現在，不應該自稱哀家了。真正成為太後的人，應該是溫康皇太妃才是，而不是您。而您的兒子，也理應不該繼承大統。所以，這一切都假的，什麽都是不應該的。”

“不應該？何來不應該！哀家就是大啟的太後！那溫康皇太妃算個什麽東西？哀家才是真正的太後！是太後！哀家的兒子是帝王，你們，才什麽都是不是。”太後說的咬牙切齒，恨不得上去殺了沈如是。

可她無能為力。

沈如是依舊淡言道：“你可知，你兒子的皇位也坐不了幾日了。馬上，整個大啟的歷史將會被重寫。以及，你的所有罪狀都會被公之於眾。所以，皇額娘，您還是珍惜最後這一點時間吧。千萬不要說錯了話。”

話中的冷意依舊是清晰可見。

“不！哀家才是太後！哀家的兒子是皇上，沒有人可以篡改，你們是犯得誅九族的罪，是誅九族的罪！”

太後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盡管如此狼狽和憔悴，德寧都沒有任何一絲的憐惜，她走上前去，忽然一把捏住了太後的脖子，咬牙切齒道：“到最後你想的還是這些，果然你的心中除了這些東西就沒有其他了，可真是狠心！”

德寧的手勁又遞進了一分，太後的氣息也越來越脆弱，就在此刻，沈如是忽然握住了德寧的手，移開了太後的脖子，沈聲道：“事已至此，你已經活不久了。”

“哀家，哀家定會讓你，讓你們，”

太後忽然一口氣喘不上來，手也垂了下來，就這樣活生生被氣死了。

這一半，自然還有德寧的功勞。

太後眼睛睜的格外大。

死不瞑目。

可死不瞑目，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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