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板聲不斷在沈如是的頭頂響起。

有些頭皮發麻，也有些暢快。

太後一死，所有事情都可以順水推舟下去。

可若是太後不死，那必然還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但太後死後，也不見得會結束一切。

叩首，起身，又叩首。

便這樣一直跪著。

前頭後來傳來的哭聲將沈如是包括在其中，與其如此，她不如也幹脆假哭一哭算了。奈何，她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棺中躺著之人，既不是自己的至親，也不是自己的恩人。

那個人，只不過是那個作惡多端的佟佳氏而已。

與自己沒有任何關系。

不同的，只是眼眶泛紅而已。

淒淒慘慘的哭聲突然響徹了起來，這哭聲，也是把沈如是驚了一下。她擡眼望去，竟然是富察赫敏。

富察赫敏是死要撲到太後的棺前頭去，柳公公和一眾人攔著，富察赫敏便哀嚎不已。

“太後，太後啊！”

她哭的肝腸寸斷，眼淚麻木的流著，一滴接一滴。好似源源不斷的溪水一樣，循環不斷。

不像是演戲。

但在沈如是眼中看來，富察赫敏哭的還是很假。沒有一點的真情實意，只是喊道了嗓子沙啞，這才了了。

遠遠看去，跪在前頭的德寧，卻是紅著眼眶。

不知何時，一滴淚從她臉頰滑落。

沈如是看的真切。

她心中感嘆，終究，還是她的親生額娘。

德寧哭，在情理之中。

她沒有過多悲喜，可一想到那無辜死去的母親，沈如是心中便像一直有一個結一樣。她不願提起，也不願想起。

可事情，總是如此。

太後死的理所當然，一命償一命而已。

她眼底的冷意清晰可見。

不知道跪了多久，看著所有人起來，沈如是這才起了身來。差點一個不穩，所幸沐裏止及時扶住，才不至於倒下去。其實倒下去了更好，大家都會以為沈如是悼念太後，心情沈重，昏厥過去。

可現在，卻好端端的。

沈如是沈沈嘆了口氣，喚道：“王爺。”

“怎麽了？”沐裏止柔聲問。

面對沐裏止的問，沈如是卻無話。

她搖了搖頭，什麽都沒有說。

沐裏止卻是緊緊握住了沈如是的手，安慰道：“事已至此，也只好如此。你心中，也別有多大負擔，寬心些吧。”

不知道沐裏止所指的是什麽。

可在沈如是的眼中看來，沐裏止話中的含義不止那一層。

因為謹慎，沈如是沒有答言任何，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就在此刻，富察赫敏因為哭的昏厥了過去，是被人擡走的。沈如是掃了一眼，對沐裏止道：“這天下，還是有心之人多。沒想到皇後娘娘竟然對太後竟然有如此情義，也果然是叫人刮目相看。”

沈如是的話中少不了諷刺。

因為富察赫敏本來就是一個笑話，尤其是在這麽多人的面前，雖然是個笑話，但是富察赫敏定然會落下了個好的結果。

“二嫂。”

忽然，一個氣若游絲的聲音在沈如是耳畔響了起來。

沈如是轉頭看去，竟然是德寧。

她的雙眼空洞而無神，嘴唇有些幹裂和煞白，只見她開口還想說什麽，卻一昏，沈如是趕緊攔住，對沐裏止道：“先送公主去太醫院。”

沐裏止頷首，攔腰抱起了德寧。沈如是皺著眉頭，緊緊跟著。

送到了太醫院後，沈如是來回踱步，一直等著德寧的消息。她攥緊了帕子，此刻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沐裏止輕輕拍了拍沈如是的肩膀，柔聲安穩道：“寧兒不會有事情的，你放心便是。”

“但願如此。”

沈如是分外著急。

她著急自然還是因為這其中包括了是她和德寧一起聯手害死了太後，所以，她擔心德寧會因為這個事情而尋短見。畢竟，再怎麽說佟佳氏都是她的額娘，她的額娘被自己害死，怎能不愧疚？

此刻她只願，德寧沒有什麽三長兩短。

過了會，柳公公忽然來了。

沈如是看去，定然知道不會有什麽好事情。只見柳公公打千道：“沐王爺，沐王妃吉祥。”

“柳公公可是有事？”問話的人是沈如是。

她自然擔心不已。

柳公公彎著身子答言：“回沐王妃您的話，的確是皇上召見。召見沐王爺去一趟，請沐王爺雖奴才來。”

原來不是自己……

沈如是松了口氣。

沐裏止點頭應聲道：“請柳公公帶路。”

走了幾步後，沐裏止忽然又折了回來，叮囑著沈如是：“切勿過於操勞，你的身子更要緊，我去去就來。”

沈如是欠身應答：“是，王爺。”

沐裏止無話，轉身同柳公公離開。

可對於沈如是而言，這只不過是暴風雨的寧靜而已……

德寧醒來後，就看見沈如是坐在榻邊守著自己。

她心中自是欣喜，但一轉眼，便又是落寞。

“醒了，喝口水吧。”

沈如是倒了杯水遞給德寧，德寧小喝了幾口，又放了下來。她沈了口氣，對沈如是言道：“我心中愧疚。”

“那你恨我嗎？”沈如是問的氣定神閑。

德寧卻搖頭。

她以為，德寧會恨自己的。

可是，也不見得沈如是又多麽開心。

她失笑，攥緊了帕子，清冽的雙眸裏頭有了一絲懺悔，可轉眼，她又陰沈道：“太後殺死了我的母親，殺死了你的至愛之人。殺死了前朝那麽多的肱骨之臣，又害死了肅親王，你覺得，她該活嗎？”

沈如是並未打算說這麽多，可由不得自己，恨意就上來了。

德寧明白沈如是話中意思，她沒有選擇逃避，而是回答道：“我知道，皇額娘殺的人很多。可是，終究她西去，這心裏頭難免會有些難過和傷感。這也是躲不了，也躲不過去的。”

沈如是苦笑，言道：“確實。我們誰都躲不過去，太後也躲不過去的。也或許，這就是她的命吧。”

德寧低下頭，默了默，眼含淚水的看向了沈如是。

卻硬生生，她是一個字都沒有。

她這樣憋著不說，沈如是也心急。

可她又不能去問，只好這樣彼此僵持著。

最終，還是沈如是先開口道：“我給太後沒有下藥。”

德寧大吃一驚，直勾勾的盯著沈如是，蹙眉問道：“沒有給太後下藥？那是什麽？我分明看見了二嫂你將毒藥倒在了皇額娘的藥碗中啊！”

沈如搖頭。

“確實不是毒藥。只不過是催促太後體內沈了許久的毒素而已。如若是毒藥，太後又怎麽會那麽長時間沒有死呢？慢性毒藥而已。所以，不是我們殺了太後，是太後自己殺了自己，她自己氣死了自己，和我們無關。”

沈如是的解釋無疑讓德寧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去過慈寧宮，到底有沒有逼死太後，她一臉的茫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而沈如是，就是想推個幹凈。

沒有人殺了太後，是太後自己殺死了自己。

只要查不到自己和德寧的頭上來，便就什麽事都沒有。

縱然查了上來，也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

遲遲，德寧才道：“真的，嗎？”

她的語氣裏頭帶著不敢肯定，也帶著驚慌。

“是真。”

沈如是的口氣分外平靜，也格外篤定。

德寧看見沈如是這樣，她自己便也就信了。

“好。”

德寧最後應了一個好字，沈如是卻是微微笑了一下。

這抹笑容裏頭，沒有得意，只有詭異。

忽然，門被重重推開，景親王的身軀擋住了原本有的一點光芒。而他這個人，卻是煞眼了一些。

“景親王前來作何？”沈如是問的風輕雲淡。

只見景親王疾步上前來，忽然一把握住了沈如是的脖子，冷聲質問道：“說！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的陰謀！是不是你殺了皇額娘，是不是你誣陷了我！是不是？”景親王的質問無疑是字字誅心。

可與沈如是而言，都只不過是過往煙雲而已。

她沒殺太後，也沒有誣陷景親王。

沈如是強撐著，問道：“景親王說的什麽胡話？難道是因為太後駕鶴西去，您悲傷過度了嗎？”

景親王的手上的力度又大了一分，沈如是感覺自己快要窒息，楞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可景親王，還在逼問：“說！你到底是做了些什麽，毒婦！快說！”他的聲音已經近乎於嘶吼了。

但沈如是的雙眸裏頭，一點退讓都沒有。

就在此刻，德寧忽然起身來，勉強撐著身子一把拉開了景親王的手，沈聲道：“三哥。是我看見的。皇額娘臨終之時，是我陪在皇額娘身邊的。至於，那上面的內容，是皇額娘一字一字寫的，你還有怨言嗎？”

景親王楞了楞神，看了看沈如是，又看了看德寧，問道：“真的，是這樣嗎？”

德寧直言：“難道，三哥您現在就連皇額娘的話都不聽了嗎？還是說，皇額娘對三哥你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你根本就不放在眼中？讓你為皇額娘修行怎麽了？三哥，你難道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嗎？德寧還真是看錯了你！”

話罷，德寧忽然就昏了過去，沈如是趕緊抓住德寧的手，冷冷瞪了一眼景親王，怒斥道：“疑神疑鬼還真是你的本事！太後親筆遺言你都不相信，你還會信什麽？若是德寧有個三長兩短，我定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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