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了太後兩日。

沈如是覺得太後是改過自新了一些，好像，她對自己也沒有那麽的恨。

但有些事情，太後卻還是耿耿於懷。

秋日到來，這禦花園中該敗的花也敗了。可與沈如是而言，宮中的花怎樣都與自己無關，她關心的還是整個沐王府的安危。

正惆悵，就聽見太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是。你說，這人會如同花一樣嗎？說走就走了嗎？”

沈如是一聽，低垂眉目，即刻答應道：“如是惶恐。太後您有些庸人自擾了。人和花，終究是不同的。”

其實一樣。

只不過，少了些時日而已。

太後的神色突然就衰落了下來，自悲道：“哀家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將死之人，其言也善。如是。”

“在。”

沈如是回答的分外規矩，臉上也多了一絲擔憂。

太後忽然就執起了沈如是的手來，一臉的無可奈何，眼底好像也多了幾分歉意，對沈如是誠懇道：“哀家知道哀家曾經做過的事情傷透了你的心，也是哀家自個兒庸人自擾了。也請你不要放在心上，哀家已經沒有力氣去算計來算計去，哀家現在只想頤養天年，如是。你會原諒我嗎？”

我？

沈如是還真的惶恐。

太後自稱我，自然是放低了自己的身段。更何況，如此誠懇的對沈如是說出這番話來，必然是誠心實意。

沈如是雖然有懷疑，但看向太後的眼神，卻不像是假。

“太後您言重了，如是並未放在心上，也請太後不要想那麽多。”沈如是依舊是低垂眉目，不敢多言任何。

她怎麽可能不放在心上。

太後做出了那樣的事情，豈止是狠心。

可現在，太後被疾病所困擾。這一切，怎麽看都不像是假。沈如是幹脆就相信了太後，畢竟，她還是心軟。

“你理解哀家就好。”

太後輕輕拍了拍沈如是的手背，就像是自己人一樣談心。

說了會子話，迎面便過來了世衍和富察嬋娟。

世衍的眼底閃過了一絲覆雜來，可那抹覆雜中卻包含了一抹冷意。他低了低眉，撩袍叩首道：“兒子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萬福金安。”

富察嬋娟緊隨其後，請安道：“臣妾給太後請安，太後您萬福金安。”

“都起來吧。”

太後依舊是和顏悅色。

可她和顏悅色，並不代表世衍就會寬恕。

樁樁件件，都足以讓世衍殺了太後。

可太後，畢竟是她的親生額娘。

他有那個心，也下不去那個手，還是笑顏道：“皇額娘，兒子近日來朝政繁忙，沒有探望皇額娘您，也請皇額娘您別放在心上。”

哪裏是沒有時間。

分明就是世衍不想去。

他現在有和富察嬋娟逛禦花園的時間，就沒有去探望太後的時間？

怎麽可能。

太後的容色還是一如既往，和藹道：“皇帝朝政繁忙，理應如此。大啟才是最重要的，哀家也就這樣了，皇帝也別放在心上。有些事情終究是會發生的，哀家現在的身體大不如前，皇帝只要捎人來問候一聲，哀家便心滿意足了。”

這番話，是太後會說出來的嗎？

沈如是從前不信，可現在信了。

但世衍的神色，卻沒有任何波動，他言道：“這入秋了，外面冷。皇額娘還是不要出來走動了，柳公公。”

柳公公即刻上前來，躬著身子，應聲道：“奴才在。”

“送皇額娘回宮去。”世衍冷言。

沈如是看了看世衍，他終究還是不會原諒太後。

“皇帝有心了。”

太後還是笑顏。

如此一來，沈如是倒是看不懂了。

“太後，沐王妃，這邊請。”

柳公公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沈如是這才反應了過來。

她隨著柳公公的步子，又回了慈寧宮。

禦花園靜悄悄的。

富察嬋娟輕步上前，欠身道：“皇上。您這麽做會不會讓人落下了把柄？臣妾有些擔心皇上您的顏面。”

世衍擺手，“無妨。人人都知太後病危，朕為了顧忌太後的安危，讓太後在慈寧宮中頤養天年，沒有什麽過去的。當然，世人都以為朕盡的是孝心，是在為太後而考慮，所以，無需擔憂。”

富察嬋娟應聲道：“是，臣妾明白了。”

世衍轉過身來，握住了富察嬋娟的手，蹙了蹙眉頭，言道：“手為何這麽冰？朕送你回宮吧。”

“是。”

富察嬋娟多了一絲含羞。

世衍將富察嬋娟送回了宮中，自然是留在了富察嬋娟的身邊。

可今天是十五，按理來說，世衍要去富察赫敏宮中。

可是，他明明知道，就沒有去。

富察赫敏特地親手做了一桌子的菜，她等著世衍的到來。可是，她什麽都沒有等到……

頌春和魏施在一旁臉都綠了，更別說富察赫敏自個兒的臉色了。

富察赫敏在等了一會，來的人是柳公公。

“皇後娘娘您金安。”

富察赫敏見柳公公來，趕緊從凳子上起身來，眼裏放光的問著柳公公：“皇上呢？”

柳公公似乎是有了一絲猶豫，但很快，便答言著：“皇後娘娘，皇上今個兒晚上歇在了璟妃宮裏頭，皇上說，皇後娘娘您就自個兒歇息吧。”

自個兒歇息吧？

富察赫敏覺得諷刺，她繃了許久的怒氣終於繃不住了，一手打翻了碗筷，冷冷盯著柳公公，質問道：“柳公公！初一十五皇帝來本宮的宮中是規矩。可現在那個狐媚惑主的富察嬋娟直接勾走了皇上的魂！柳公公難道您就不阻攔嗎？”

富察赫敏將所有的罪都怪在了富察嬋娟的身上。

可她自個兒從來都不想她自己究竟是錯在了哪裏，究竟是哪裏得罪了世衍。這些，她根本就不在乎。

這樣的質問，倒是讓柳公公難回答了。

可柳公公跟隨先皇多年，對富察赫敏的質問自然有應對的辦法，他躬著身子答言著富察赫敏：“回皇後娘娘您的話，皇上喜歡，皇上寵愛，這也是奴才沒有辦法的事情。皇後娘娘作為六宮之主，也要順著皇上的喜歡來啊。”

柳公公的話說的十分中肯。

富察赫敏自然也聽進去了一些，她一下子就氣餒了下來，坐在了凳子上，沈沈扶額無力道：“柳公公，那你覺得本宮該怎麽做？本宮該怎麽做才能夠獲得皇上的喜歡，又怎麽做才能夠順著皇上的心思走呢？”

柳公公走近了些，低頭謹言道：“奴才多嘴一句，皇後娘娘您切記一定不要嫉妒之心太強了。後宮佳麗三千，您是中宮，是六宮之主，更是要給眾嬪妃樹立一個榜樣，皇後娘娘您若是大度了，眾嬪妃自然對皇後娘娘有所敬畏，有所敬重。”

這一點，富察赫敏的確是做到了。

但是，敬畏是因為她的狠心，並非是因為她的大度和端莊。

這樣的敬畏，什麽都不是。

“可是，本宮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但皇上，為何會疏遠了我呢？”富察赫敏蹙緊了眉頭，一臉的惆悵。

柳公公嘆了口氣，又言道：“奴才多言。皇後娘娘。您整日都在算計之中活著，自然沒有那個心力去打扮自己。若好好拾掇拾掇自己，也必然會重新獲得皇上寵愛。奴才惶恐，皇後娘娘就當聽個耳邊風是了。”

富察赫敏如夢初醒，點頭道：“柳公公所言甚是，本宮記下了。”

“奴才告退。”

柳公公走後，富察赫敏就沈沈嘆了口氣，扶著額頭臉色多有些茫然。

頌春試著靠近了一些富察赫敏，試探道：“娘娘，您打算聽柳公公的話嗎？”

富察赫敏緊蹙眉頭，沈沈道：“不聽又能夠如何？本宮現在已經是無計可施了……”

頌春低了低身子，對富察赫敏道：“娘娘，依奴婢看只有鏟除了一切擋路的人，娘娘您才應該這麽做啊。畢竟，您若是去容忍，定然會讓那些個不長眼的東西得寸進尺。您是皇後娘娘，是六宮之主啊。娘娘，可要慎重啊。”

富察赫敏的心緒又跳了跳，聽著頌春的話她自然覺得有道理。畢竟，這個後宮並不安寧。

看起來都不安寧，又怎麽會安寧呢？

魏施也趕緊附和著頌春的話，對富察赫敏道：“是啊，頌春姑姑說的極是。娘娘您務必要樹立起威嚴來，不然，有些人定然會爬到皇後娘娘您的頭上來，所以，娘娘您要慎重啊。”

“慎重，慎重，本宮慎重了多久？可換來的結果是什麽！”

富察赫敏怒不可遏，一把掀翻了桌子，整個人都在顫抖。

魏施趕緊跪地，“娘娘，是奴才多嘴，奴才該打！”魏施說著，便就扇起了自己的巴掌來。頌春趕緊順著富察赫敏的後背，扶著富察赫敏坐了下來，冷了一眼魏施，魏施趕緊退下。頌春勸解道：“娘娘，魏施說的也很對。萬事都要慎重，如果不慎重，那必然會重蹈覆轍。不如，我們就先聽柳公公的吩咐？”

頌春的話裏頭還是在試探。

富察赫敏緩了緩，沈聲道：“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夠如此了。但願柳公公的話可以起到作用，希望，有些礙眼的人可以放亮眼些。”

“一定會的，娘娘。”頌春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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