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王府。

沐裏止從天牢回來後去看了瓊枝，隨後便來到了沈如是的臥房。

他輕輕推門而入，只見沈如是一人睡著。

蠟燭卻燃著。

沐裏止輕輕替沈如是掖了掖被子，沒想到細瑣響聲吵醒了沈如是。她睜開眼睛，眼前頭朦朧一片。可沐裏止的氣息她識得，迷迷糊糊叫了一聲“王爺。”

沐裏止心中多有愧疚，蹙起眉頭來，柔聲道:“是我吵醒了你嗎？”

沈如是搖頭，此刻還是有些朦朧的答言著沐裏止:“不是。這幾日一直都睡得不踏實。王爺此刻過來所為何事？”

沐裏止搖頭，“無事。就是來看看你。”

話落下，沐裏止感覺自己的手無處安放。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竟然有了一絲的害羞。

沈如是看不出來，一心一意以為沐裏止是有什麽事，追問道:“王爺您此刻才回來，定然是有什麽事情吧。”

看著沈如是緊蹙眉頭，沐裏止也於心不忍。

知道自己如果不說個明白，沈如是便會想一晚上。他只好如實道:“我去了一趟天牢，是同清竹一起去的。”

“今天晚上去了天牢嗎？”沈如是問。

沐裏止點頭回答:“是。”

沈如是起了不解來，問道:“去天牢作何？”

沐裏止又答:“去看了清竹的父親。”

“什麽？清竹的……父親，為何會在天牢？”沈如是一頭的霧水，越發困惑了起來。

沐裏止解釋道:“溫康皇太妃是清竹的表姑母。而清竹的父親是當年的袁仁袁大人。”

溫康皇太妃居然是清竹的表姑母，還有那袁仁袁大人居然是清竹的父親。這個事實倒真的是讓沈如是驚了一下。

可轉眼，她已經釋然。

她淡然道:“既然如此，那應該清竹也是恨透了太後吧。畢竟，袁仁大人是被冤枉而入獄的。這件事，王爺又怎麽看呢？”

沐裏止皺眉，臉上多了一絲黯然來，嘆息道:“必然是皇額娘的錯，我無話可說。可作為皇額娘的兒子，我不知道該怎樣做才是對的。可不管我怎樣做，都是錯的。”

“是啊。都很難做。”

沈如是想到了自己來。

在這樣的權衡利弊之中，誰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沐裏止看的出來沈如是眼底的那份枉然，又明白她走到今天這一步多少都有自己的原因。心中越是愧疚，就越是不敢直視著沈如是。他低了低眉，起身來言道:“多餘的話就不用說了，你早些休息，別想那麽多。”

沈如是頷首答言:“是，王爺。”

可沐裏止走後，沈如是的腦子裏頭越發清晰。既然溫康皇太妃是清竹的表姑母，那自己當初的猜測就沒有錯。

清竹的確不是個簡單的宮女。

正當沈如是整理這些繁瑣的理由之時，鐘澤忽然敲門進來，跪地稟告道:“福晉，萬花樓的陳媽媽來了。”

“請陳媽媽進來。”

“嗻。”

鐘澤請了陳媽媽進來後，便自覺退下，守在了門口。

陳媽媽趕緊行禮道:“草民見過沐王妃，，沐王妃您萬福金安。”

沈如是和顏悅色，言道:“陳媽媽不必多禮，請坐吧。”

“是，多謝沐王妃。”

陳媽媽的確比以往收斂了許多，若是換做從前，必然像親人一樣熱絡。可自從那日之後，陳媽媽便一直提心吊膽。

她擔心的，還是自己的女兒。

見陳媽媽一副拿不定的主意，沈如是便直接開門見山道:“陳媽媽有事便說，不用拘禮。”

“是。”

陳媽媽應了一聲，這才回答著:“景親王昨個兒晚上來萬花樓了。他說，讓我去找幾個壯漢子攔住皇後娘娘回娘家的轎子，然後將責任推給沐王妃您。因為之前皇後娘娘和您有過節，所以這次事發，景親王坐收漁翁之利。而又會讓沐王府陷入困境之中。”

“哦？”沈如是挑眉。

陳媽媽突然發誓道:“我絕對沒有半句虛言，請沐王妃明鑒！”

“我知道你說的是實話。但是，皇後娘娘要回娘家的這件事情是真是假，為何我不清楚？”沈如是挑眉看著陳媽媽。

陳媽媽解釋道:“回沐王妃您的話，因為皇後娘娘的額娘過生辰，所以特地稟告了皇上回娘家一趟，皇上這才準許的。可能沐王妃您病著，有些事情就聽不到。”

沈如是這才驚覺，自己已經多日都未進宮過了，婠貴妃的心思也在孩子身上，自然沒有人來給她傳消息。

更何況，誰又知道景親王會來這麽一出呢？

沈如是笑顏答謝:“陳媽媽你所言沒有錯。確實如此，這人一病就什麽都不知道，整日渾渾噩噩。多謝陳媽媽您的提醒，我會註意的。”

陳媽媽趕緊搖頭，“王妃折煞我了。”

沈如是還是笑顏，道:“多虧陳媽媽提醒，不然，我就真的被景親王給擺了一道。”

陳媽媽這才點了點頭。

隨後陳媽媽便著急離開，沈如是特意讓鐘澤給了陳媽媽賞錢。一來事為了籠絡住陳媽媽的心，二來，自然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兩日後。

富察赫敏如實出宮，打算回娘家。

沈如是也早早布置好了一切。

雖然在病中，但絕對不能夠在這樣緊要的關頭出了岔子。就算是躺，也要躺著解決。

富察赫敏坐在軟轎裏頭，隨行的不僅僅只有太監和宮女，還有那皇上派的親兵保護寫富察赫敏的安全。

百姓雖然都好奇，可誰也不敢正眼去看。

富察赫敏坐在軟轎裏頭，何等的得意。

外面百姓齊齊跪地，喊著皇後娘娘千歲，她心中難免會有一絲得意來。她為了鞏固皇後這個位子或許還是有著虛榮心的。

萬民跪拜，恐怕就是如此了。

富察赫敏自個兒心裏頭這樣喃喃，可在沈如是的心裏頭看來，富察赫敏這樣的做法泰國愚蠢了。她招搖過市，耀武揚威。她將自己的所有都展露在百姓的眼中，讓百姓如何去想？這個皇後，又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皇後呢？

她可是大啟的皇後。

是除了太後最尊貴的一個女人了。

但做出來的事情，還是這麽的愚蠢。

她為自己的母親過生辰，沒必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吧。

可富察赫敏，絲毫不在意。

她滿足了自己的虛榮心，覺得什麽都無所謂。

就在軟轎快要到的時候，突然竄出來一群帶著大刀的彪壯漢子攔住了富察赫敏一行人。鑲黃旗的親兵馬上擋在前頭，刀已出鞘，質問道:“哪裏來的亂臣賊子！竟然敢擋住皇後娘娘的去路！”

軟轎停了下來，富察赫敏自己肯定是有感覺的。

更何況聲音那麽大，富察赫敏又怎麽會不知道出事了呢。但她分外平靜，掀開轎簾，問著頌春:“這外頭是怎麽了？”

頌春趕緊恭敬答言:“回娘娘的話，是一些個不長眼的人攔了娘娘您的去路。娘娘您大可放心，有鑲黃旗的親兵在不打緊的。”

富察赫敏就連擔心都沒有，更別說害怕了。她勾唇冷笑一聲，言道:“本宮根本就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

頌春趕緊符合道:“娘娘說的極是。”

頌春的話剛落下，富察赫敏就聽見極其響亮的一聲，“我們是沐王妃派來攔路的！不服氣就憋著！”

“誰？”

富察赫敏的臉色馬上就冷了下來。

頌春的臉色抽了抽，答言道:“回娘娘的話，那人說是沐王妃派她們來的……”

富察赫敏冷笑一聲，“沈如是會這麽愚蠢嗎？”

頌春臉色一驚，即刻答言著:“回娘娘您的話，自然不會。”

“這樣的話未免說的有點過頭了吧！嫡福晉剛從京郊拿了藥回來，沒想到返途之時竟然聽到了這樣天大的笑話，這個大帽子可是扣的太重了吧。”

冷玉清亮的聲音響起，富察赫敏勾唇一笑。

而那幾個彪壯大漢更是一臉的茫然，指著冷玉問道:“你是誰？！”

“我是沐王妃。”冷玉淺笑。

那幾個彪壯大漢一聽，個個面面相睽，誰都沒見過沈如是，更別提認識了。

冷玉諷刺一笑，大聲道:“連我都不認識，還敢說是沐王妃派來的人？這不是可笑是什麽？”

富察赫敏在軟轎內聽的清楚，對頌春道:“本宮要見一見沈如是。”

“是。”

頌春專門過去請了沈如是。

冷玉小心翼翼的扶著沈如是下了馬車，臉色蒼白之意顯而易見。那幾個彪壯大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灰溜溜逃走了，富察赫敏也沒有下令去追，她沒放在眼中，自然更不會花那個功夫。

沒有必要。

一群草莽匹夫而已。

沈如是同冷玉跪地，行禮道:“見過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頌春揭開轎子的門簾，就看見富察赫敏的那張臉。

隨後，就聽見富察赫敏道:“沒想到你臥床不起，竟然都有人來陷害你。看來，不只是宮中樹敵那麽多，在外，還是樹敵那麽多。本宮是應該祝福你呢，還是該替你悲哀呢？”

富察赫敏的口氣裏頭自然不乏嘲諷。

沈如是的身子有些虛弱，嘴唇有些幹裂，但還是強撐著有氣無力道:“皇後娘娘掛心，如是感激不盡。”

聽著沈如是這樣的聲音，富察赫敏覺得自己心裏頭暢快，挑眉道:“看好你自己的命吧，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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