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太後召見了景親王入宮來。

太後躺在榻上，一臉的失望。

待到景親王來，撩袍叩首道：“兒臣參見皇額娘，皇額娘萬福金安。”

太後冷哼了一聲，素錦趕緊過來扶起了太後。

只見太後冷眼盯著景親王，一字一頓道：“你竟然真的有那份惻隱之心。哀家想要保住你，可你做出來的事情卻是那般無法原諒！”

景親王一臉茫然，看著太後，問道：“不知是兒臣做錯了什麽，皇額娘為何這般生氣？”

景親王分明就知道所指什麽意思，卻裝作沒事人一樣。

“素錦。”

太後喚了聲，素錦即刻知道什麽意思。

她從櫃中拿了那封證據出來，遞給了太後。

太後將那封信直接甩在了景親王的臉上，呵斥道：“你自個兒看吧！看看是哀家誤會了你，還是你裝模作樣在哀家面前演戲！”

景親王撿起了地上的那封信，垂低了頭。他掩蓋著自己臉上的那份焦慮和覆雜，打開信，第一眼，他就知道這不是假的。這就是自己的字跡，他突然叩首，言道：“皇額娘。兒臣真的沒有那份心思。這信，也有可能是假啊！”

太後冷冷笑著，逼問道：“不要把哀家當成是傻子，你說，你到底是想要幹什麽？”

景親王埋低了頭，一直不起來。

他的腦子飛速轉著，又找尋了個借口出來答言著太後：“回皇額娘您的話。兒臣真的沒有那份惻隱之心。兒臣只想輔佐皇上，別無二心。這信，定是有人想陷害於我的。還請皇額娘明鑒啊！”

景親王重重叩頭。

這一叩頭，連一邊站著的素錦都聽的有些痛，更別提景親王自個兒了。

前段時日，他對溫康皇太妃說的可不是這樣的話。

景親王本來就不喜太後，他自小是由舒太妃拉扯大的。對於這個親生額娘，他倒真的沒有多少情感可言。

盡管景親王那麽去想，可在太後的心中看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是從自己身上掉下去的肉。

她嘆了口氣，沈聲道：“好了，你先起來說話吧。”

“謝皇額娘。”

景親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這才起了身來。卻還是低垂眉目，沒有去看太後。

“你到底做的什麽打算，哀家要聽聽。”

太後直言，沒有任何規避。

她是太後，規避和忌諱都是她說了算。

而景親王，自然為難不已。

太後一直抓著個話題不放，景親王更是無法回答。

景親王還是為自己辯解著：“皇額娘，兒臣真的沒有那份心思。還望皇額娘明鑒。”

他其實早就百口莫辯了。

可現如今是太後在質問著他，而不是世衍在審問著他。

“罷了。”

太後的眼色多有些無可奈何。

“請皇額娘明鑒。”

景親王垂低了頭，幹脆就連擡都不擡起來了。

太後的臉上多一絲煞白來，她看向景親王，言道：“哀家要的是大啟安穩。而不是你們一個個的都有惻隱之心。哀家對你還是不會信任的，希望你好自為之。”

太後還真是給景親王潑了一盆冷水，從頭到腳，讓景親王冷的徹底。

太後的做事手段景親王更是清楚。

他低眸，告退道：“兒臣心中明了，請皇額娘放心便是。”

景親王離開後，太後立馬就吩咐著素錦：“這段日子好好派人跟著他，但凡有一點消息立馬來稟告哀家。”

“是，奴婢明白。”

景親王也沒有急著離宮。

離開慈寧宮，便去了永壽宮。

可永壽宮的宮門一直都緊緊閉著的。

景親王叩門，許久都沒有人來打開這一道宮門。

可景親王似乎是不肯離去，一直在叩門。

良久，清竹才來。

她提著一盞燈籠，打開宮門看見是景親王，只說了一句話，“景親王，溫康皇太妃已經睡下，請回吧。”

說著，清竹就要關門。

景親王並不想離開，大手重重推著宮門，沈聲道：“清竹姑姑，請讓我見一眼溫康皇太妃，我有話要對溫康皇太妃說。”

清竹的臉色依舊是冷的，漠然道：“可溫康皇太妃對你無話可說。”

“請清竹姑姑務必讓我見一眼溫康皇太妃！”

景親王低三下四，近乎懇求。

就算他如此，清竹也斷然不會讓他踏進永壽宮一步的。

清竹臉色未變，清冷道：“難道景親王忘了，宮裏頭晚上是不允許你們這些個王爺久留的。是輕是重，還望王爺好好斟酌，若是被皇上知道了，皇上又會怎麽樣呢？”

這句話是點醒了景親王。

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若景親王在出個意外，必然他所洗白的一切都會重新被扣上帽子。他低眉，歉意道：“打擾了溫康皇太妃休息，我很抱歉，告退。”

清竹微微欠了欠身。

看著景親王離開的背影，清竹果斷關上了宮門。

清竹進屋後，便對溫康皇太妃道：“事已至此，想來太後命不久矣。”

溫康皇太妃端坐著，擡眸看向清竹，淺言道：“她的命並非是在握在她自己的手中。多少人都想讓她死，如今這個結果已經是料想到的。”

“那我今晚，可以見一眼父親嗎？”

說著，清竹的神情就凝固了起來。

她有些試探溫康皇太妃的意思，也有些斟酌自己的話是否說的錯了。

溫康皇太妃端起水杯來，喝了幾口，答言著：“馬車已經備好，有柳公公帶你出宮。宮外，有人接應你去天牢見一眼你父親。”

“真的嗎？”清竹一臉的不敢置信。

溫康皇太妃點頭。

清竹突然一下子就跪了下來，叩頭道：“多謝表姑母的成全！清漣一定不辜負表姑母所望。”

“快起來吧，地上涼。”

溫康皇太妃含笑，和藹可親。

清竹謝了恩這才起了身來。

溫康皇太妃又囑咐道：“切記，天勞不宜久留。見一面就出來。”

清竹點頭篤定應聲道：“是，清漣謹遵表姑母的話。”

“那就好，這會子趕緊去吧。”

“是。”

清竹包裹的嚴實離開，溫康皇太妃看了看窗外，眼底多了一絲擔憂來，隨後她對江啟明道：“希望今晚可以平安歸來。”

江啟明躬著身子，寬心道：“主子放心，定然會平安歸來的。”

溫康皇太妃嗯了一聲，放下了水杯。

江啟明趕緊又添上了熱水。

柳公公接應清竹出了宮，門外聽著一輛馬車，柳公公趕緊讓清竹上了馬車。可清竹上了馬車後，摘下帽子看見的人竟然是沐裏止。

她多有一楞，隨即反應了過來，趕緊道：“清竹見過沐王爺，王爺您金安。”

沐裏止回禮道：“姑姑無需多禮。”

“接應我去天牢的人是王爺您？”清竹挑眉，多少還是有些困惑。

沐裏止微微點了點頭，回答著清竹：“是我。”

清竹的臉色忽然就冷了一下，又恢覆了以往的漠然，提醒著沐裏止：“那王爺應該知道我是去做什麽的。如此一來，想必您也清楚了太後的所作所為。”

沐裏止的臉色微微變動。

可眨眼之際，在他的臉上什麽都看不出來。只聽見他淡言道：“我知道。可溫康皇太妃幫了我，我也自然要還回去。”

“王爺算得的確明白。”

清竹冷言。

一路上，清竹同沐裏止再也無話。

本來都是性子薄涼。

再提起太後二字來，清竹也難免恨之入骨。

到了天牢後，風雨無阻。

無人來攔，也無人來查。那是因為他們不敢。

陰森森的天牢內時不時發出幾聲慘叫來，可清竹置若罔聞。

到了她父親所在的囚牢後，清竹的臉色煞白了起來。

可她隱藏的很好，進去，盈盈站著，皺眉喚了一聲，“父親。”

睡在草席地上的袁仁楞了楞神，眼神裏頭閃過一絲質疑來，害怕是計策，他的頭腦十分清醒，漠然道：“我沒有女兒，別叫錯了人。”

“父親，是我。”

清竹再一次重覆。

這句話不輕不重，不疾不徐，卻是讓袁仁聽了個清楚。

他分外鎮定，起身來看著眼前的清竹，眼底閃過一絲熱枕來。可看了看清竹身邊站著的沐裏止，他的眼底又多了一絲黯淡。

清竹看著自己的父親滿目滄桑，如同瘡痍一般的那張臉，只覺得越發心寒。

她來看自己的父親，就是為了自己的父親能夠安好。

現如今看著她也心願以了。

她發誓，要還自己的父親和袁家一個清白。

“父親，不用等多久，我便救你出去。”清竹說的分外篤定。

可這樣的話在袁仁耳朵裏頭聽起來卻有些說笑之意，他搖頭，卻是一字都沒有。看著多年未見的女兒，袁仁心裏頭自然是激動不已。可他的嘴唇在抖，他有千叮嚀萬囑咐，此刻，卻如鯁在喉。

清竹早就猜到了是這樣的結果。

多年未見，父親不一定認得自己。

她欠身，歉意道：“女兒不孝。但請父親相信，女兒一定會救父親出去的。”

話落，清竹就轉過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沐裏止微微行了一禮，以示敬意。

想救出袁仁來的確是難事一樁，可清竹下定了決心，她必然會救出來自己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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