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如是就被太後召進了宮。

慈寧宮。

沈如是剛進去，就聽見“哐當”一聲，她低頭一看就見茶杯被摔在了地上，茶水灑了一地。

在大理石磚上顯得格外淒涼。

“太後這是怎麽了？”沈如是蹙眉問。

太後沈沈扶額，似乎是頭疾又犯，冷冷盯著沈如是，質問道：“那封遺詔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如是跪地，低垂眉目解釋道：“回太後您的話。遺詔一事同如是沒有任何的關系。太後昨日就已經搜了沐王府，可什麽東西都沒有找到。太後您也大可想想，先皇的遺詔怎麽可能在我的手中呢？”

太後登時就怒了，從榻上起來，直接甩了沈如是一耳光，怒斥道：“你別以為哀家不知道你和溫康那個老東西密謀著什麽。就是溫康那個老東西把遺詔交到了你的手中是嗎？”

沈如是心如止水，面色不改，答言著太後：“回太後您的話，如是和溫康皇太妃並沒打過多少交代。去永壽宮，只不過是為了討教治舊疾的法子而已。恐怕是太後聽多了風言風語，所以懷疑到了我的頭上來。”

本來要給太後請安的世慕止了步子，眼神多有些閃躲，再加之聽著裏面的質問，他或多或少都是有些心虛的。

裏面的聲音多有些嘈雜。

素錦拿著仙丹，到門口就看見了世慕，欠身道：“慕親王，為何不進去呢？”

素錦這一聲的確是讓世慕驚了一下，但很快，世慕化險為夷，小聲道：“太後似乎是在質問著沐王妃，我們還是退避一些的好。”

素錦一聽，立即皺了皺眉頭。

沈思了許久，對世慕道：“那王爺就暫且先回避吧。改日在過來請安，奴婢進去勸解勸解。”

世慕溫潤如玉，禮言道：“勞煩素錦姑姑了。”

“是。”

素錦頷首。

進去後，素錦就把仙丹交給了太後，道：“太後，吃仙丹吧。”

太後冷哼了一聲，“你起來吧。”

“是。”

沈如是這才得以起了身來。

太後吃仙丹，沈如是看在眼中。

她現在就連頭疾都依靠仙丹來治了，還有樂菱打副手，太後已經活不了幾日了。

沈如是好心提醒：“太後如若是頭疾又犯，理應讓太醫開藥。這仙丹，只不過是，”她的話還未完，就聽見太後斥責：“閉好了你的嘴巴！哀家想幹什麽就幹什麽，還輪不到你來說一二！”

太後呵斥，沈如是只好埋低了頭，沒有多言。

太後的臉色已經有些煞白了，那雙手也形同枯槁一般。整個人消瘦了許多，她什麽都依賴仙丹，已經到了一種癲狂的地步。若太後不死，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仙丹和毒藥不同，毒藥是立即死去，而仙丹，是讓太後一點一點的去死。

吃過了仙丹，太後的臉色似乎真的是有那麽一點好轉。

她滿意道：“收起來吧，收好了。”

太後吩咐，素錦連連點頭去做。

沈如是坐如針氈，蹙眉問道：“太後您還有什麽吩咐嗎？”

“沒有，你走吧。”太後擺了擺手。

“是，如是告退。”

沈如是起身來，行了禮，便就離開了慈寧宮。

太後分明是有事，但藥物的作用已經讓太後忘記了自個兒到底是要做什麽。

沈如是不知是該喜該憂。

總覺得自個兒心軟了。

“沐王妃，請留步。”

忽聽得身後突兀一聲，沈如是略有一驚。緩了會這才轉過了身去，便看見初夏急急過來，跪地行禮道：“沐王妃，我家娘娘有請。”

沈如是答言：“帶路吧。”

“是。”

初夏起身來，帶著沈如是去了懿睿宮中。

進去後，沈如是便跪地請安道：“給懿睿皇貴妃請安，懿睿皇貴妃萬福金安。”

“起來吧。”懿睿深深皺眉。

隨後又吩咐著初夏：“看座，斟茶。”

沈如是坐定之後，看向懿睿，問道：“不知懿睿皇貴妃皺眉，所謂何事？”

懿睿擔心的並非是自己，而是沈如是。

她眉頭皺的更深了些，問著：“事情我都聽說了。你手中有先皇的遺詔？然後太後去搜了整個沐王府，是這樣嗎？”

沈如是內心覆雜，可臉上平靜不已，她答言著：“是這樣沒有錯。”

懿睿再問：“那那道先皇遺詔真的在你手中嗎？”

沈如是搖頭，答言：“先皇的遺詔怎麽可能在我的手中呢？僅聽信有些人的不軌之詞，太後強加之罪，又何患無辭呢？”

一語點醒懿睿。

她楞了楞神，沈然道：“那你打算怎麽做呢？”

沈如是倒是坦然一笑，回答著懿睿：“不怎麽做。皇上聖明，根本就沒有那樣的事情。”

就算沈如是說了這樣的話，懿睿還是擔心，她蹙眉道：“是啊，皇上聖明。只怕，”

“只怕什麽？”

只見世衍進來，一臉笑意。

眾人齊齊跪地，恭敬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世衍笑顏，道：“起來吧。”

“謝皇上。”

起身來後，懿睿一直低眉。反倒是沈如是，沒有一絲閃躲之意。

越是這樣的時候就越是不能夠去躲，若是躲了，那必然就是心中有鬼。世衍的眼睛裏頭自然可以看出來一二。

世衍坐了下來，擡眸看著沈如是，誇讚道：“朕剛在在外邊都聽見了。沐王妃的那番話說的極好，僅聽信不軌之詞其能夠判定呢？就算是有先皇的遺詔，也不可能在你的手中。”

沈如是低眉，謙卑道：“皇上折煞了。”

世衍淡淡一笑，又道：“皇額娘已經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鑲黃旗的人皇額娘想動用就動用。去徹查了沐王府，沒有找出個結果來。這結果，朕早就知曉。你的手中沒有遺詔。溫康皇太妃說了，根本就沒有遺詔。”

果然是溫康皇太妃祝自己一臂之力。

不然，世衍怎麽可能會信。

沈如是突然跪地，沈聲道：“皇上聖明。”

世衍看了一眼地上的沈如是，道：“不用多禮，你起來吧。”

“是，謝皇上。”

沈如是起身來後，世衍就指了指凳子，示意讓沈如是坐下來，又對柳公公道：“朕聽說沐王妃喜歡喝龍井。只不過，現在已經快要臨近秋日了，還是喝些清茶為好。正好有新進貢上來的清茶。柳公公，去辦吧。”

柳公公躬著身子應聲：“嗻。”

沈如是頷首，道謝道：“皇上有心。”

世衍的臉色忽然就為難了起來，看著沈如是，言道：“只是，朕這裏有一事不知可否請教請教沐王妃。”

沈如是應對自如，答言著：“請教自是不必。皇上說事即可。”

世衍開口：“朕近日來聽說，有些亂臣賊子打起了大啟的主意來。想要謀朝篡位，不知，沐王妃可有和意見？”

他的眼底閃過了一絲冷意。

而謀朝篡位那幾個字，他又壓得特別重。

就連懿睿肩膀都一抖。可沈如是，依舊面色不改，答言道：“回皇上您的話，謀朝篡位自然是有野心的人才幹得出來。由此可見，那些極為乍眼之人必然野心頗重。不管是拉攏朝臣，還是俘獲民心，可真正敢謀朝篡位的人又有幾個呢？”

世衍微瞇著眼睛，撚動著手上的那串翡翠珠子。多了些輕佻之意，卻又聽得格外認真。他問道：“但還有一句話，不知沐王妃聽說過沒有？”

“什麽話？”沈如是問。

世衍睜開眼睛，看住沈如是，一字一頓道：“悶聲發大財。別看那些個平時不說話，見了朕膽戰心驚的人都俯首稱臣。可是，論起野心來，卻比誰都大。”

世衍連眼睛都沒有眨一眼。

他就那樣盯著沈如是。

氣氛忽然就凝固了下來。沈如是知道，世衍若有所指。可是，指的是誰她就不知道了。世衍對沐裏止有所懷疑是對的，但是，他說的不一定就是世衍。這可真是給了沈如是一個難題，她說什麽都是不對的。

沈如是打算賭一把。

與其如此含沙射影來含沙射影去，不如大膽些。她看著世衍，笑顏問：“皇上所指的人是誰呢？”

世衍“啪”的一聲，將手中的那串翡翠珠子扔在了桌上。懿睿見勢不對，趕緊輕輕拍著世衍的肩膀，安慰道：“皇上息怒。”隨即沈如是臉上的笑容也立馬凝固，可隨後世衍便漠然道：“有些人也想摻和進來。至於這個人是誰，就是許久未謀面過的人了。朕封了他為親王，卻在給朕密謀著什麽，可真是好樣的！”

沈如是心中已然明了。

世衍所指之人就是世慕。

沈如是“哦”了一聲，殿內如同死一般寂靜。世衍的臉色越來越差，懿睿整個人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沈如是淡淡一笑，道：“皇上大可寬心。慕親王死裏逃生，自然知道感恩。最怕，有些人的話就像是一把利刃一樣，讓皇上分不清左右，辨不清是非。皇上也應該聽聽那些肱骨之臣的建議。”

世衍微微點了點頭，擺了擺手，道：“希望如此。”

隨後沈如是起身來，欠身道：“告退。”

沈如是離了懿睿宮，心底自然難平。

世衍所指的並非是世慕一人，還有沐裏止。

沐裏止的破綻要比世慕多，世衍疑心又重，他怎麽可能不旁敲側擊沈如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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