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入夜。

沈從陵才從宮中回來。

第一時間，沈如是就去找了沈從陵。

推開書房門，沈如是的目光便落在了沈從陵身上。她沈了沈，許久才問道：“父親。皇上到底有沒有在懷疑著沐裏止？”

沈從陵擱置下了手中的事情，擡眸看向沈如是，反問著：“你為何對這些事情這麽的操心？父親說過多少次了，這樣的事情知道的越少就越好，你的人身安全最緊要。這些事情，你就不要過問了。”

沈從陵一言否定。

沈如是了解沈從陵，若是他不說，他必然不會說。

可沈如是分明知道，卻還要勉強一試，她鎖眉，沈聲道：“可是，女兒現在嫁進的是沐王府，是沐王妃。女兒嫁進了帝王家，生死早就被擱置了，若是女兒不著急，到底都不知道是被誰暗算。”

沈從陵的眼神多有一變，臉色也多有些冷，道：“為父在前朝，沐王爺也在前朝。你要相信為父必然不會讓你這麽舉步維艱的。”

沈如是多有些著急，直言道：“可是，我知曉的並沒有父親知曉的多。”

“你也無需知曉那麽多。”

沈從陵冷聲駁了回去。

沈如是低了低眉，不敢在多言什麽。

沈從陵是忠臣，即便沈如是是自己的女兒，但有些事情該說，有些事情必然不該說。

久久未有回響，沈如是也只好欠了欠身，低垂眉目道：“如是告退。”

沈如是轉身，打算離開。

就在推門之際，沈從陵忽然道：“皇上誰都懷疑。”

沈如是楞了楞，眼底閃過一絲惶恐，隨即轉過身來，欠身道：“多謝父親提點，如是明白。”

從沈從陵書房出來，沈如是沒有留下來，離開了大學士府。

剛出來，就看見沐王府的馬車停著。

鐘澤和琉璃趕緊迎了上來，齊齊行禮道：“福晉金安。”

沈如是皺了皺眉頭，問道：“怎麽了？是沐王府出了什麽事嗎？”

鐘澤躬著身子，恭敬答言著：“回福晉您的話，是王爺派奴才們來接的。”

看來，沐裏止還是知道了……

沈如是也沒有再多言什麽，搭上了琉璃的胳膊，上了馬車。

回程途中，沈如是格外心焦。

按照沈從陵的話來說，那世衍必然早就懷疑了沐裏止。可沈如是還在以為世衍根本就沒有懷疑過沐裏止。

現在的境況，已經顯而易見了。

若是有不慎，世衍必然不是放過。

想著，沈如是便緊緊攥著帕子，琉璃見狀，蹙眉問道：“福晉是哪裏不舒服嗎？”

沈如是搖頭，這才擡眸看向了琉璃，答言道：“我沒事。只不過是在操心著玉瓔珞和她肚子裏頭孩子。”

話落，沈如是便淡淡一笑。

琉璃恭敬答言：“玉福晉這幾天用膳都很好，請福晉無比擔心。只是，今個兒下午的時候，玉福晉去了一趟蓬萊閣。”

“蓬萊閣？她去蓬萊閣幹什麽？”沈如是的話中似乎多了一絲質疑和不悅。

琉璃善於察言觀色，自然看出來了沈如是眼底的不悅，答言著：“玉福晉說她聽說蓬萊閣是乘涼的好地方，便就去了蓬萊閣……”可琉璃的聲音是越來小，也越來越不敢言。

琉璃以為是沈如是不喜歡別人去蓬萊閣，默默垂低了頭。

可隨後，就聽見沈如是沈聲道：“玉瓔珞是別有用心。”

琉璃忽然又擡起頭來，眸子一下就錚亮了起來，看著沈如是，不解問道：“福晉為何會這麽說？”

沈如是冷笑一聲，對琉璃道：“那蓬萊閣可以看到王府外的景色，當然，來往的行人也甚多。凡是有個留心的人擡頭多看了幾眼，必然會看見玉瓔珞。這樣傳下去，豈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玉瓔珞被我軟禁在沐王府裏頭？”

琉璃大驚失色，不敢置信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晌久，她才放了下來，沈聲道：“奴婢，從未發現過……”

沈如是也寬心，畢竟琉璃不知道。她淡淡言著：“今後記下就好了。同樣的錯誤可以犯第二次，但不要犯第三次。”

琉璃頷首答言：“是，琉璃明白。”

沈如是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天色已經黑了。”沈如是喃喃。

琉璃雖聽見，但又不敢言。

終於，到了沐王府。

剛下馬車，清漣便就迎了上來，沈聲道：“福晉，慕郡王來了。”

慕郡王？

沈如是心裏頭咯噔一下。

可轉眼，她便容色淡淡道：“他遲早都會來。”

“那福晉打算如何？”清漣問。

沈如是言道：“既來之則安之。玉瓔珞必須在我這裏。”

“清漣明白。”

沈如是直接去了玉瓔珞所住的地方。

進去後，就看見慕郡王一襲朝服，穿的有模有樣。但沈如是不知，慕郡王究竟是想要穿那身龍袍，還只是這身親王朝服。

“王爺。”沈如是微微欠了下身。

“二嫂無需多禮。”

慕郡王還是那樣的彬彬有禮。

可越是如此，就越是叫人覺得厭惡。

“慕，”郡王兩個字本要脫口而出，危急時刻，沈如是莞爾婉轉道：“慕親王。”

世慕一聽，趕緊搖頭，道：“折煞了。”

沈如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來，似笑非笑，款款坐了下來，言道：“哪裏敢折煞您呢。幕親王。”

沈如是的話裏頭的確是夾槍帶棒。

世慕利用了所有的人，怎能不叫人恨？

沈如是現在這樣，已經算是很仁至義盡了。

世慕還是維系著自己溫文爾雅的風度，笑顏道：“二嫂言重了。”

世慕借機掩飾著自己內心的不安，沈如是早就一眼看穿，她不想這樣打心裏戰，開門見山道：“說吧，你來這裏是幹什麽？”

世慕還是淺笑，答言著：“為了遺詔一事，還有瓔珞。”

“休想。”

沈如是簡單二字，已經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世慕竟然手心中滲出了一絲薄薄的汗來。

世慕的臉色雖然多有一變，但問出來的話依然是格外柔，他鎖眉言道：“二嫂這是什麽意思？”

沈如是容色淡淡，挑眉反問著世慕：“我是什麽意思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玉瓔珞聽著沈如是的話只覺後背發涼。

盡管有世慕在，可玉瓔珞還是一個字都不敢言。

世慕見著情勢不對，改口道：“可能二嫂是不是有所誤會？”

沈如是對鐘澤和琉璃擺了擺手，二人立馬識趣的退下，守在了門口，屋內只留下了清漣伴在左右。

清漣遞過來一盞茶，沈如是接過，聞了聞，道：“這茶令人心曠神怡。只是，總害怕被人煞了風景，就連品的味道都沒有了。”

世慕只端著茶杯，一口未飲。

他的神色也多了一些焦慮，眉頭蹙起，再次問道：“二嫂，如若有誤會，請二嫂大可說出來便是。”

“誤會？我們所有的人都被你慕郡王擺了一道，會是誤會嗎？就連溫康皇太妃都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慕郡王，你何曾知道尊重二字如何去寫？你又何曾知道，我們心心念念為的是什麽？可你，為的又是什麽？”

沈如是冷笑。

他覺得世慕簡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臉。

世慕沈默。

因為他無言以對。

他的目的是什麽沈如是不知，溫康皇太妃更不知。

但世慕能布下這麽大的一個局來，就證明，他的目的不僅僅是回來。他的野心勃勃顯而易見。

“二嫂，您是不是真的誤會什麽了？”玉瓔珞突然開口。

可她的聲音裏頭卻是夾雜了一絲顫抖之意，她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袖，是想擡起頭來，又不敢。

沈如是斷言，冷聲：“不要一唱一和了。慕郡王，你要的是皇位，對嗎？你要的是太後死，對嗎？你要的是這些個和你爭奪皇位的人都死，是嗎？”

世慕的臉色一下子就煞白了下來。

他是被沈如是說中了，才會如此。

昔年的恨，早在他心底深根發芽了。這樣的溫文爾雅，翩翩君子風度只不過是隱藏著而已，可在這副皮囊上，依舊看不出來有什麽。

世慕只覺得自己手心滲出來的汗越來越多，甚至感覺額頭上都已經有冷汗冒出。

沈如是挑眉，等著世慕的回答。

“二嫂，世慕還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說著，世慕就起了身來。

他不回答，選擇了逃避。

沈如是更是不會去挽留，可當世慕擡步的時候，沈如是忽然道：“既然如此。那就來爭吧。你們這些個嫡親兄弟，庶親兄弟爭個頭破血流。看看最後，誰能夠坐上那個皇位。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可真是諷刺。”

沈如是並非挑撥離間。

她只是覺得真的有些諷刺了。

分明已成定局，卻還要這麽去做。她沈如是又不是說了算的人，可她要幫的人，也必須是沐裏止。

世慕聽著，自然覺得沈如是說的對。

但是，他不報覆，誓不罷休。

世慕最終還是離開，玉瓔珞還是在這裏。

沈如是手中的茶都已經涼了，涼茶她不喜歡喝。輕輕放在了桌上，起身來對玉瓔珞道：“你放心，他不會怎麽樣的。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肚子裏頭的孩子，別和慕郡王一樣打什麽鬼主意。”

玉瓔珞看的出來沈如是眼底的冷意，她心中或多或少都是有些懼怕的。那一巴掌，似乎給玉瓔珞留下了陰影。

她默默頷首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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