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肚子也漸漸大了起來，還有不到兩個月就快要生了。

不光是沐裏止擔心，沈如是更是擔心。

她知道，蝴蝶早年就被景親王下了毒。現如今，懷了這個孩子已經實屬不易了。若是蝴蝶萬一出了個什麽事情，的確無法原諒。

這幾日，也一直都是沈如是親自伺候著蝴蝶。

清漣扶著沈如是進了蝴蝶臥房，小心翼翼，步履極輕。見蝴蝶繡著小肚兜，沈如是笑了笑，言道：“又在繡肚兜呢，手真巧。”

蝴蝶一聽是沈如是的聲音，趕緊起身來，準備行禮，沈如是趕緊疾步過去扶住了沈如是，搖了搖頭，道：“你肚子都已經這麽大了，不用行禮的，孩子最重要。快，趕緊坐下來，被驚了胎。”

“是，多謝福晉。”

蝴蝶扶著腰坐了下來，她自己其實也很吃力。

不光是她自己吃力，就連沈如是也看著都格外吃力。

沈如是眼底似水一般的溫柔，說道：“還有兩個月的時間，你就要誕下王爺的子嗣了。不管是男是女，都很重要。你心裏頭也別有那麽多的負擔，沒事的。”話落，她就輕輕執起了蝴蝶的手，坦言道：“若誕下來，太後便會擡旗，給你擡成上三旗的鑲黃旗。到時候，何等的榮譽，你的孩子也沾光。”

蝴蝶低了低眉，有些無奈的言道：“福晉言重了，蝴蝶只求平平安安誕下這個孩子，其他的我別無所求。”

沈如是卻是搖頭，不讚同道：“這個你只能應下。你的孩子出生還是庶出的，但是，你屬於上三旗的鑲黃旗，你的孩子自然就會被重視。盡管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自己的孩子所考慮。明白嗎？”

蝴蝶沈默了一會子，這才點了點頭，應聲道：“是，我明白。”

蝴蝶的話剛落下，鐘澤便就進來了，他躬著身子稟告道：“福晉，太醫來請平安脈了。”

“快請。”

沈如是一臉的擔憂。

本應該高興，她的臉色卻黯淡了下來。

蝴蝶也發現了，她靜靜看了看沈如是，卻什麽都沒有說。

等到鐘澤請了太醫進來，沈如是這才笑了一下，道：“有勞胡太醫了。”

“福晉您嚴重了。”

胡太醫隨後趕緊撩袍叩首，沈如是還是笑顏道：“胡太醫請起。”

“微臣多謝福晉。”

胡太醫其身後，就給蝴蝶把了脈。

可他臉上的神色多有些跳脫，“福晉，請左手。”

蝴蝶點了點頭，伸出了左手。

胡太醫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整個臥房內格外安靜。

沈如是就連呼吸都不敢呼吸了。

胡太醫把脈了許久，跪了下來，胡太醫似乎是有些難以啟齒的意思，幾番啟唇，卻又咽了回去。沈如是也沒有催，靜靜等著，隨之，胡太醫還是言道：“沐王妃，能否借一步說話。”

沈如是看了一眼蝴蝶，她臉上是有擔憂的，只不過，她掩飾的很好，沈如是伸出手握住了蝴蝶的手，依舊是笑顏道：“沒有事的，你不用但心，我去去就來。”

蝴蝶頷首，沒有答言。

隨後沈如是便起了身來，臨走之際，還特意看了一眼蝴蝶。她給蝴蝶的眼神是安心的，蝴蝶也默默回應。

沈如是這才隨著胡太醫出去。

出去走了沒幾步，胡太醫忽然跪了下來，自責道：“是微臣無能。”

沈如是一聽，趕緊轉過身來，親手扶起了胡太醫，寬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胡太醫你有話就說吧。”

“嗻。”

胡太醫默了默，這才道：“庶福晉中的是夾竹桃的毒，這種毒雖不至死，但對庶福晉的身體有著很大的危害。還有腹中的孩子也不是很好，可是，微臣前幾月就已經叮囑過沐王妃您了，可為何還有殘留的夾竹桃痕跡呢？”

沈如是也是一臉的茫然，她心中詫異無比，反問著：“怎麽還有？這是怎麽回事？每日送給庶福晉的所有東西我都會派人檢查，為何還會有？”她連著問了好幾個疑惑，心底也萬分著急。

“微臣不知。但，庶福晉能夠懷住這個孩子已經是天大的奇跡了。只是，微臣，微臣……”胡太醫埋頭，是怎麽都說不出來，好像如鯁在喉一般。沈如是蹙眉，沈聲問道：“什麽？胡太醫有話便說。”

胡太醫確實為難，整個人的臉色變得格外覆雜，終究還是答言著：“庶福晉和孩子只能夠保一個。”

胡太醫的話傳在沈如是的耳朵裏頭，猶如五雷轟頂一般。她不敢置信，蹙緊了眉頭，質問道：“你說什麽？”

胡太醫跪地，“回沐王妃您的話，微臣沒有妄言。”胡太醫的語氣裏頭多了些歉意，沈如是的眼神是越來越冷，“如果是這樣，那就保大人吧。”

她的內心格外掙紮，誰都不能夠死。可她沒有辦法，“起碼，還可以在生的。可是人沒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胡太醫默默垂低了頭，應聲道：“微臣明白了。”

沈如是沈沈嘆了口氣，擡頭看了看天色，心底的起伏格外大，卻面色不改道：“好了，胡太醫回去早些休息吧。這天色，也不早了。”

“嗻。微臣告退。”

胡太醫走了許久，沈如是這才邁出了步子，去了蝴蝶臥房。

進去之後，沈如是便就莞爾道：“胡太醫說一切都好，妹妹你無需擔心。”

蝴蝶笑了笑，還是沒有話。

沒過一會子，芍藥便端著安胎藥進來了，“福晉，安胎藥。”

沈如是“嗯”了一聲，接過了芍藥手中的安胎藥，端起來，一口一口的餵著蝴蝶喝，還沒喝幾口，沈如是就茫然看見一滴眼淚掉進了安胎藥中。沈如是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可一擡頭，就看見蝴蝶泛紅著眼眶，淚水止不住的往下落。

沈如是多有一驚，趕緊放下了藥碗。拿出帕子來，輕輕擦拭著蝴蝶臉上的淚水，安慰道：“怎麽就哭了呢？是不是覺得自己要做額娘了分外開心呢？”沈如是騙著自己，也在騙著蝴蝶。

其實蝴蝶心裏頭清楚，打懷上這個孩子，她就清楚了。

沈如是擦不及，蝴蝶哭個不停。

沈如是趕緊起身來，將蝴蝶輕輕摟在自己懷中，已經不知如何去安慰了。她就任由著蝴蝶這麽去哭，等到蝴蝶哭夠了，沈如是這才松開。她又擦了擦蝴蝶臉上的淚水，還是言笑晏晏道：“看起來妹妹真的是要額娘了，太開心了。”

蝴蝶緩了許久。

她覺得自己肚子微微疼痛，卻沒有說，而是看向了沈如是，略微哽咽，道：“福晉。蝴蝶自知我懷不住這個孩子的。我體內的毒，已經沒有解了。其實，我早就知道，所以也沒有關系的。”

沈如是聽了蝴蝶的話，卻十分平靜，笑顏道：“沒有那回事的。胡太醫說一切安好，你想多了。”

說著沈如是就握住了蝴蝶的手，示意她安心。

可蝴蝶，卻是搖了搖頭，眼圈又是一紅，道：“福晉，您也不必瞞我了。我都知道的。景親王送過來的膳食，我都知道。”

沈如是一聽，臉色即刻泛冷，松開了蝴蝶的手，不悅道：“你說什麽？景親王給你送了膳食，你也就吃了？你難道不知道那裏面有什麽嗎？！為何要這樣逼著自己呢？你難道不想平平安安生下這個孩子嗎？你難道不知道景親王只是利用你嗎？你為何，為何……”

沈如是豈止是恨，她恨的咬牙切齒。

景親王真不是個東西，這樣的齷齪之事居然都能夠做的出來。賢明兩個字用在他的身上，簡直是侮辱。

“對不起……”

蝴蝶壓著嗓子眼說了這句對不起。

她強忍著心底的苦楚，分明就可以躲得過去的，分明就可以保得住兩個人的。可她為何，要這麽做呢？

沈如是一點也不想聽蝴蝶的對不起，轉過臉對清漣道：“去給我把鐘澤找來。”

清漣一聽，就明白什麽了，有些為難，勸慰道：“福晉，還是，算了吧。”清漣的聲音有些怯。

沈如是冷笑一聲，將桌上的那碗安胎藥打翻在地，“砰”的一聲，那藥碗碎的四分五裂，清漣抖了抖身子，多有些恐懼。沈如是眼瞳黑了一分，沒好氣的冷言道：“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去給我把鐘澤找來。”

清漣只好應了一聲“是”，退了出去。

很快，清漣就帶著鐘澤進來了。

只見鐘澤進來，便趕緊跪地道：“是奴才的不是，是奴才疏忽了，請福晉您責罰。”鐘澤一直低著頭，沈如是面色未改，道：“擡起頭來。”

鐘澤這才擡起了頭，沈如是冷冷起身，毫不留情的扇了鐘澤一巴掌，“我讓你做的事你就是這樣給我交代的嗎？景親王送來的東西你為何不檢查！為何？！”

鐘澤埋低了頭，一言不發。

蝴蝶眼眶還是泛紅，起身來，拉了拉沈如是的衣角，自責道：“是我心甘情願的，怪不得鐘澤，他不知道。”

沈如是冷冷笑著，感覺自己已經沒有一點脾氣。

她真想給蝴蝶一巴掌，可是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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