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一度僵硬無比。

溫康皇太妃莫名其妙的召見沐裏止進宮。

沈如是心有擔憂，可又不能夠找沐裏止說明，只好靜觀其變。

沐裏止到了永壽宮，扣了扣門，清竹這才來。

她欠身，道：“王爺來了，請。”

沐裏止淺淺“嗯”了一聲，跟著清竹進了主殿。

進去之後，沐裏止便行大禮道：“見過溫康皇太妃，溫康皇太妃萬福金安。”

溫康皇太妃擡手，示意沐裏止起來，隨後笑顏道：“我住在永壽宮，自打先皇繼位，便就住在這了。宮墻巍巍，靜謐幽暗。你來我往之間，一個眼神都是戲。有些時候，就連呼吸都是錯的。”

沐裏止聽的有些茫然，他微微蹙了蹙眉頭，沒有插一個字，就那樣靜靜的聽著。清竹搬了個墩子，示意沐裏止坐下，沐裏止微微頷首，小心翼翼坐了下來。

溫康皇太妃依舊是一副笑顏，道：“冠服加身，朝珠佩戴。受後宮嬪妃伏首叩拜，卻總覺得一切都那麽假。京城的天亮了，又黑了。黑了，又亮了。曾想過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可事到如今，我只想安度晚年。因為，那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沐裏止笑了笑，擡眸看著溫康皇太妃，柔聲道：“溫康皇太妃您的這句話，好像是在說著我。”

溫康皇太妃笑了笑，沒有言語。

“王爺請喝茶。”

沐裏止接過清竹手中的茶盅，道了聲謝。

江啟明進來打千給沐裏止行過了禮，隨後才對溫康皇太妃道：“內服務今個派人送來一盆紅豆杉，長得茂盛不已，綠蔥蔥的盡顯朝氣，奴才瞧著著綠意盎然，便就收了下來。”

“我瞧瞧。”

溫康皇太妃說著，就起了身來，清竹趕緊扶著溫康皇太妃，提醒道：“您身子不適，慢點。”

溫康皇太妃笑道：“無事。”

“嗯，是不錯。”

溫康皇太妃瞧著賞心悅目，自個也喜歡的不得了，拿起小剪，準備修修不整齊的地方，清竹突然擔憂道：“娘娘，這事就交給奴婢來吧。娘娘您素手金貴，碰不得的。”

溫康皇太妃搖頭，淺言道：“無事。”

清竹見溫康皇太妃執意，只好退在一側。

溫康皇太妃見清竹眉頭一直緊皺，便笑顏打趣道：“這東西一旦有了生機，這綠意盎然，看的人心裏有些舒坦。改天也讓內務府的人給你那裏送去一盆，也不至於這麽愁眉苦臉的看著我這盆。”

清竹一聽，“撲通”一聲突然跪了下來，惶恐不安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溫康皇太妃輕笑一聲，放下小剪，覺得自己修的滿意了，擺弄擺弄了葉子，感慨道：“沒有什麽敢不敢。你起來吧。畢竟，只不過是一盆紅豆杉而已，不打緊的。”

清竹沈默不語，謝過了恩這才敢起身來。

這般小心翼翼皆是因為自己父親的事情，一直耿耿於懷。

溫康皇太妃轉過身，走著問著沐裏止：“王爺，你應該知道先帝遺詔一事的吧。”

沐裏止的確有片刻停留，但卻是實言回答：“是，我知道。”

清竹扶著溫康皇太妃坐了下來，溫康皇太妃淺笑了一聲，挑眉繼續問著沐裏止：“那你既然知道遺詔一事，還想要那個皇位嗎？”

沐裏止沈默。

他沈默不是因為在猶豫，而是因為溫康皇太妃問出來這樣的話，他不知是試探，還是故意。

溫康皇太妃也沒有言語，整個殿內靜悄悄的。

直至，沐裏止啟唇，“皇位誰人都想坐，但是目的不同，結果也不同。我一心執意，想來溫康皇太妃您應該明白了我的意思。並非是爭個輸贏，而是論個賢明。”

溫康皇太妃微微頷首，坦言道：“即是如此，那我便就來幫幫你。”

沐裏止楞了楞神，茫然問道：“溫康皇太妃要如何幫我？”

溫康皇太妃沒打算隱瞞什麽，也沒有要遮掩，直言道：“那天，我去了皇帝的禦書房。我所說的內容，只有皇帝同我清楚。然而，其中有一半多是在提攜你，另一半，都是在數著佟佳氏的過錯。”

佟佳氏……

沐裏止心中多有一驚，還真的從未有人敢這樣叫過太後。畢竟他還是太後的親生兒子，可如今聽溫康皇太妃這麽說，他也只有默認，沒有反駁。這樣也是對溫康皇太妃的尊重，更是對溫康皇太妃威嚴的敬重。

沐裏止還是只作陪笑，沒有多言。

他其實謹慎不已，生害怕自己多說了一個字，都會變成別人的把柄。

溫康皇太妃微微勾唇笑了一笑，看向清竹，言道：“把東西給沐王爺。”

“是。”

清竹隨後從袖口中拿出一封信來，交到沐裏止的手上，接過信的沐裏止多少有些茫然，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信，怔然了半天，這才開口道：“溫康皇太妃是何意思？”

溫康皇太妃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淡然看著沐裏止，言道：“回去打開信，便就知道我這個老人家是何意思了。”

沐裏止應了聲“是”，便再也無話。

喝完了杯中茶，沐裏止這才離開。

午時，溫康皇太妃本打算歇息一會子。奈何世衍來了，她也只好沒了這個念想，起身來端坐著。

世衍進來，撩袍叩拜：“給溫康皇太妃，溫康皇太妃萬福金安。”

溫康皇太妃既納悶，又茫然。

世衍給自己請安？而且，還這般順從，難道是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溫康皇太妃心中不解，擡眸，看著跪在地上的世衍，問他：“我實屬擔不起皇帝您的行禮請安，而且還是如此大禮，皇帝有什麽直說便是了。”

世衍低垂眉目，溫康皇太妃看的出，他的眉宇之間有些糾結，但隨之他又道：“您是皇阿瑪的寵妃。我的母親貴為太後，卻只能夠屈尊。”

世衍的解釋有些勉強。

溫康緩緩笑了，道：“你起來吧。皇帝跪在我的膝下倒真的不像那麽一回子事情。”

“是，多謝溫康皇太妃

他起身來，撣了撣袍子，站在溫康皇太妃面前。是不敢坐，又不敢多說什麽。他眼中有幾分膽怯，估計是聽慣了外頭那些風言風語，不論是做事，還是言語，其中都夾雜了一絲懷疑。

溫康皇太妃不懷挾偏見，也不懷有報覆，挑眉對他言：“你母親恐怕對你說了我的事情，我做了什麽，你一清二楚。可信不信，在於你。”

“溫康皇太妃您嚴重了，您賢明淑德，秀外慧中，端睞柔嘉……”他幾乎是用遍了誇讚的詞語，可在溫康皇太妃耳中聽來，置若罔聞。

溫康皇太妃莞爾笑著：“那依皇帝你的意思，是要讓我當這個太後了嗎？”

他點頭應聲：“是。”

溫康皇太妃看著他一襲龍袍加身，還有脖子佩戴的那串東珠朝珠，情不自禁便就想起了先皇來。心中有些淒婉，可臉上依舊掛著那抹假笑，“皇帝有心，那哀家就收下了。”

世衍頷首，低眉，卻又不語。

世衍確實並非是一個怯性懶惰之人，也並非是一個不分是非之人。他勤政，又聰穎。這些溫康皇太妃自是看在眼中，可有了一個多事的母後，一個多事的皇後，岌岌可危。

溫康皇太妃不願再多說，只清閑道：“昨個兒，景親王來見哀家了。”

世衍臉色一驚，直勾勾盯著溫康皇太妃，詫異道：“景親王？”

溫康皇太妃點頭，卻對清竹道：“給皇帝看坐，上茶。”

“是。”

清竹搬了個墩子，請皇帝坐下，看的出來，世衍還是有些緊張。

“景親王說，太後西去，皇帝你才可以坐得住這個皇位。她在我的面前大言不慚，肆無忌憚。這親王尊位，他是否尊得？這爵位，他又是否擔得？”

溫康皇太妃說的波瀾不驚，心如止水。

溫康皇太妃也本來就是故意，就是要試一試世衍。

世衍擡手擦了擦汗，看來他是有些心緒紊亂。他片刻都不言，直到外頭掌事太監一聲喊，“太後駕到！”

溫康皇太妃勾唇冷笑，已知，結果是何了。

她腳下生蓮，一副雍容華貴之色，比溫康皇太妃年輕的多了。

她沒有禮言，更是沒有一句好話。可就是這樣的傲慢無禮，才助長了她今天的一切。

誰都沒有想到，事到如今她的兒子做了皇帝。

“多日不見，你過的可好？”她居高臨下的模樣，叫人厭惡。

佟佳氏在溫康皇太妃的面前如此譏諷，眼底含著輕蔑。她越是如此，溫康皇太妃就越是不與她爭論，笑顏道：“佟佳氏，許久不見。”

太後一聽溫康皇太妃這麽稱呼她，臉色即刻鐵青，怒目圓睜盯著溫康皇太妃，怒斥道：“老東西，你以為你還有先皇的庇佑嗎？！你還以為你可以當得了太後嗎？現在整個大啟最尊貴的女人是我，不是你！”

溫康皇太妃只作微微冷笑，不語。

佟佳氏就像是魔怔了一樣，出言不遜。盡管世衍在這個地方，她依舊是不改這些詞匯，一意孤行。

世衍看不過去，提醒道：“皇額娘，您又何須如此，”世衍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佟佳氏一言打斷，“我做事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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