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日沐裏止都被世衍宣著覲見。

問過了景親王，那下一個便就是沐裏止。

幸好世睿不在京城，若世睿在了，定然也不可避免這樣的審問。

沈如是也從未覺得自己可以逃過嫌疑，若非當時溫康皇太妃，恐怕，世衍定會追根究底下去。

沈如是沈沈扶額，芍藥端過來的一碗綠豆湯硬生生成了涼的。她都沒有拿起勺子喝一口，眼底藏著許多心事，卻又不知該如何言表。她寧可自己這樣壓著，也不會說出來。

清漣立在一側，提醒道：“王妃，綠豆湯都涼了。”

沈如是低頭看了一眼，道：“涼了就撤下去吧。”

“是。”

清漣沒有辦法，只好端起那碗綠豆湯撤了下去。

清漣剛走，鐘澤便就進來，跪地道：“王妃，十二貝勒爺來了。”

“世允？”沈如是楞了下。

鐘澤點了點頭，應聲道：“是，是十二貝勒爺。”

“快請進來。”

“嗻。”

沈如是趕緊整理整理了臉上的表情，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端坐著。

隨後世允被鐘澤請了進來，世允剛準備跪地行禮，沈如是趕緊起身來阻止了世允，道：“無需對我行如此大禮，趕快坐吧。”

“是，多謝二嫂。”

世允多少有些怯意，卻不知道這樣的怯意是從何而起。

待到世允坐定，沈如是才道：“十二弟過來是所謂何事？”

世允掃了一眼屋內，這才道：“今天晚上，二嫂就可以去了。”

她知道世允說的是什麽，沈了沈，才道：“好，我知道了。”

世允似乎是有些擔心，眼底多有些覆雜，也難掩那份焦慮，言道：“可是二嫂，親兵守衛森嚴，若是進不去，該怎麽辦？”

沈如是淡然笑了笑，道：“定能進去的，你放心就是了。”

世允抿了抿唇，也沒有在說什麽。

可就在此刻，芍藥急急忙忙的進來，一臉糾結，道：“福晉，素錦來了。”

來得可真是時候。

沈如是看了眼世允，蹙眉道：“只能先委屈十二弟躲一下了。”

世允擺擺手，無大礙道：“沒關系的。”隨後世允就起身來，躲在了屏風後頭。

沒過一會子芍藥便就請素錦進來了，她進來是笑顏款款，行禮道：“奴婢給沐王妃請安，沐王妃萬福金安。”

沈如是微微笑著，道：“素錦姑姑無需多禮，坐吧。”

素錦擺手，“奴婢就不坐了，奴婢來這裏是奉太後之命。”素錦此刻又是一副耀武揚威的模樣，提起太後二字來，好像整個沐王府都放不下她了。

“是嗎？”沈如是挑眉。

她眼底波瀾不驚，可素錦卻是一副得意模樣，言道：“太後已經安排好了人手，今天晚上，就去固郡王府邸，事不宜遲，奴婢相信王妃知道該怎麽去做。”

來到可真是快……

沈如是在心底暗暗呢喃。

沒想到世允剛剛疏通了瓜爾佳溫燁，素錦便就帶著太後的命令下來了。不知是好事，還是禍事。

殺了固郡王，對太後來說是少了一個禍患。

可對於她來說，那就是危機四伏。

沈如是還未啟唇說什麽，素錦便又道：“王妃您的手恐怕也已經是好了大半了吧，所以就不用推辭了吧。這已經是太後給出你最後的底線了，若是不去完成，奴婢也不好交代啊。王妃您說是不是呢？”

素錦這招先聲奪人可真是用的妙。

沈如是本來就打算拿自己的傷勢說事，卻沒有想到素錦竟然快了自己一步。

那也就罷了。

沈如是還是微微笑著，坦然道：“素錦姑姑。能否先讓太後通融一下，我今個晚上先去見一見固郡王，到時候在把見固郡王的過程說給太後聽。可能還有很多的秘密埋在固郡王的身上，就這樣殺了固郡王，有些東西誰都不會知道。”

素錦根本就沒有在意聽，而是直言否決：“太後說今晚固郡王死，固郡王就得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也沒有你可以反駁的機會。王妃，你可要知道這是太後信任你，才會讓你去做的。可千萬不要讓太後失望。”

素錦可謂是字字句句離不開太後的命令。她還真是忠仆，雖是忠仆，但若沒有分辨是非的眼睛，那便在忠，還是奸。

沈如是輕輕咳嗽了兩聲，腦子裏頭卻是飛過許多的理由和借口。但她自己也清楚，這樣的借口說了，素錦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的。

她便只好裝模作樣的答言：“是，如是明白了。勞煩素錦姑姑了。”

素錦冷笑了一聲，嘴角含著的全部都是諷刺之意，她警告著沈如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以後就不要在故意扯出來這麽多的話了，該怎麽做就怎麽做，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這句話，沈如是可就不愛聽了。

她慢慢悠悠的端起茶杯，輕抿了口，微微冷笑著，挑眉問：“你只不過是個奴才而已，傳個話就已經這麽耀武揚威了嗎？”

素錦臉色一青，“呵”了一聲，理直氣壯道：“奴婢遵從的是太後的命令，那些話也是替太後傳的。有什麽不滿，你大可去找太後說叨，奴婢也只不過是一個傳話的而已。”

而已？

素錦可真是張了一張巧嘴。

沈如是眼底波瀾不驚，緩緩放下茶杯，看著素錦，慢慢道：“那明個，我就問問太後。姑姑這麽大放厥詞，到底是不是跟隨了太後的性子。”

素錦一聽，臉色抽了抽，即刻陪笑道：“王妃說的哪裏話。太後對待王妃也是極好的，這話，自然就不必在太後的跟前說了。方才奴婢也只不過是傳了太後的話而已，如若得罪了王妃，王妃大可責罰奴婢。”

沈如是微微一笑。

素錦趕忙又做著陪笑。

可那抹笑容底下藏著的終究還是冷然，淡了淡，沈如是笑靨如花道：“好，那你就自個掌嘴兩下吧。”

素錦原以為就這麽結束了，卻沒想到沈如是竟然來了這麽一出。

她怔了怔，還想開口辯解什麽，沈如是忽然冷聲道：“你不打，難道要我替你打嗎？”

“奴婢這就打。”

素錦幾乎恨的咬牙切齒。

她擡起手來，一個巴掌打在了自己的左臉，這清脆的響聲聽著都聽。就在素錦要打第二下的時候，沈如是忽然道：“你這麽站著打算是賠罪嗎？跪著打吧。”

“你！欺人太甚！”

素錦一聽立馬就不樂意了，再怎麽說她是太後的貼身侍婢，更是太後的心腹。哪裏能夠在沈如是這裏受委屈？

沈如是輕笑一聲，眼底似乎藏著無盡的深淵，容色淡淡道：“我就是欺人太甚，你又能如何？”

素錦無話反駁。

只好跪地，在打了自己一巴掌。

“方才你站著打的那一巴掌不算，在補一巴掌吧。”沈如是說的風輕雲淡，可此刻的素錦已經是氣得咬牙切齒。

可這裏是沐王府，她又能怎麽樣呢？

她只有照做。

“啪！”

素錦又打了自己一巴掌，這才算可以了。

“起來吧。”

沈如是勾了勾唇角，本來就是故意的。

“奴婢告退！”素錦怒不可遏，但全部都壓了下去。沈如是看著素錦那強忍著的模樣，的確替她可憐。

待到素錦走了之後，沈如是才喚道：“十二弟可以出來了。”

世允從屏風中走出，神色一臉覆雜，緊蹙眉頭問著：“二嫂，真的是太後想要殺了固郡王嗎？”

沈如是答言：“如你所聽。”

世允一時之間沈默。

他一貫深受太後的喜愛，雖然不是太後親生，可勝似太後親生。太後在世允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慈母般的，可現如今，聽了素錦的那番話，她只覺太後表裏不一。但，他還是不肯去相信。

沈默了許久，世允才道：“看來，一直傳的風風雨雨的事情都是真的。太後是一心一意的幹涉朝政之事，果真令人毛骨損然。”

他的語氣是不敢置信的。

那日，沈如是也親眼看見過太後滿臉的寵溺。想來世允不敢相信，或許就是因為了這個原因吧。

可不相信又有什麽用呢？

事已至此，一切都是真的。

“是。太後就算是幹涉，也要賢明。可若是莽撞幹涉，那便就成了愚鈍。”沈如是並非是口無遮攔，而是在說著事實。

世允從剛才就一直皺眉，此刻聽了沈如是的這句話，更是沒有松懈多少，眉頭反而是皺的更緊了。

他沈沈嘆了口氣，滿目淒涼，道：“我是真的不敢相信。二嫂，這一切，我真的不敢相信……”

沈如是起身來，走到世允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淺言道：“既然不想相信，那就不要相信。當作你什麽都沒有聽見過，要知道，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太後在你心中是什麽樣，便就是什麽樣。”

沈如是說的這番話其實別有用心，世允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沈如是。

世允站在原地，也茫然了許久。

沈如是也沒有多話。

直至世允真的反應過來，他一臉的若有所失，一把抓住了沈如是的手，慌忙道：“二嫂。樂菱會有事嗎？”

沈如是搖頭，“不會。”

世允是知曉過去的，他如若信了太後，便就是棄了樂菱。

抉擇，都在他自己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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