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入夜，馬車從沐王府離開，去了固郡王府邸。

沈如是掀開車簾，看了看天色，已經是夜晚了。可是，她的抉擇並非是要殺死固郡王。這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

只要讓固郡王交出來沐裏止寫給鄒大人的密信，固郡王便就不用死。

可若是交不出來，危機重重。

沈如是越想就覺得越是惆悵不已，她長長嘆了口氣，才放下了車簾。

“籲！”

“王妃，到了。”

車夫提醒著，沈如是這才緩過了神來。

她淺淺“嗯”了一聲，道：“我知道了。”

隨後，沈如是下了馬車。溫燁看見是沈如是來了，趕緊上前來迎接，“見過沐王妃，沐王妃快請裏面。”

沈如是看著溫燁，挑眉問道：“太後都告訴你了吧？”

溫燁點了點頭，應聲道：“是，太後都已經吩咐過了。”

世允千方百計，還是抵不過太後一句話。“也果真諷刺。”沈如是直言，溫燁低眉，沈聲道：“王妃請吧。”

沈如是這才隨著溫燁進了固郡王府邸。

固郡王府內的下人幾乎都遣散光了，留下來的或許只有固郡王的家眷，也再無他人。可也總好過福泰親王，想想所有的家眷都被流放，就覺得可憐。

世衍終究還是給自己的兄弟留了餘情。

走到正殿門口，就見兩個鑲黃旗的人守在門口。個個表情威嚴，手不離刀。幽禁在自己的府邸，總比幽禁在宗人府好得多。

溫燁拿出一個令牌來，那兩個親兵才讓開了路。

緊接著溫燁打開門，傳來的聲音都覺得是腐朽的。溫燁道：“王妃，您請。”

屋內燭火亮著，可是桌上的晚膳卻分文未動。

固郡王同他的一個嫡福晉，還有一個側福晉坐著。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是不一樣的，固郡王或平淡，可嫡福晉的臉上卻是掛滿了悲傷，側福晉的神色多有些急促不安。可他們每個人身上的衣衫都是那樣的得體。

固郡王還身穿朝服。

這樣一看，日子過的不錯。

桌上的膳食都還是按照原來的，可這若心裏頭麻木了，便伺候的再好也都是枉然。

沈如是緩步走近，淺然道：“固郡王。”

固郡王一聽是沈如是的聲音，即刻起身來，不敢置信的盯住了沈如是。楞了楞之後，他趕緊行禮道：“六弟給二嫂請安，二嫂金安。”

隨即固郡王的嫡福晉和側福晉一同起身來，給沈如是請安道：“見過沐王妃，沐王妃萬福金安。”

這樣的請安，沈如是還真是招架不住。

她擺了擺手，坦言道：“我今晚來這裏，不是來聽你們請安的。都先坐下來吧。”

固郡王心中有數，但還是點了點頭，禮節一樣未少，謝過了沈如是之後，這才坐了下來。溫燁立即給沈如是搬了個凳子，請她坐下。

沈如是緩緩坐了下來，看向溫燁，吩咐道：“門口那兩個親兵是不是應該先讓退下，我所要說的事情，不是他們二人可以承擔的。”

“是，溫燁馬上去做。”

話罷，溫燁就出去打發走了那兩個親兵，又看了看四周沒有什麽動靜，這才又進來，對沈如是道：“王妃，一切都已經妥當。”

沈如是“嗯”了聲，開門見山道：“幽禁等同死沒什麽區別。我相信固郡王應該清楚，可你現在活著，就還有一線生機。”

溫燁楞了楞神，蹙緊了眉頭，突然俯下身子來在沈如是的耳畔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

沈如是淺淺答應。

這些都是太後的命令，太後借刀殺人，利用他而已。

可若是固郡王死了，那就真的不明不白了。

盡管有過頂撞，可固郡王心思不壞。只不過他擁戴的人是景親王而已，看似賢明，實則卑鄙無恥。終有一天，景親王那樣的嘴臉固郡王會看見的。可若是固郡王死了，那景親王那樣的嘴臉可就看不見了。

固郡王大概想了有片刻，這才擡眸看向沈如是，答言道：“一線生機？能夠活下來誰呢？我若活下來了，那我的家眷又該怎麽辦呢？與其我一個人活下來，還不如就這樣赴死。起碼，我甘心。”

“甘心？”

沈如是嗤笑一聲，

她實屬覺得聽固郡王說了個玩笑話。

固郡王嘴角抽了抽，不悅問道：“二嫂這是何意思？”

沈如是收起了笑，臉色轉冷，漠然道：“你認為你搭上了整個郡王府邸所有人的性命救了景親王一命，值得嗎？我笑，就是要笑你的愚蠢。他人的命是不由你來作踐的，更是不由你來做主的。看看你身邊二位福晉吧。我聽說，嫡福晉還懷有身孕。你這麽一來，孩子能保得住嗎？”

固郡王神色一驚，盯住了自個的嫡福晉，瞪大了雙眼，質問道：“你有了孩子？你有了我的孩子？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沈如是挑眉：“你不知道？”

固郡王搖頭，“我不知。”

只見那嫡福晉埋低了頭，是一個字都沒有。太文弱了也過於不好，沈如是來之前就已經清楚了嫡福晉是身世。

出身名門，雖是漢軍旗，卻深的太後歡心，所以才將她指給了固郡王而且做了嫡福晉。

這性子含蓄又端莊。

可未免，有些過於含蓄了。

自己有孩子的這件事情為什麽不告訴固郡王呢？難道她是打算帶著孩子一起去赴死嗎？

還是說，她是含蓄到不敢對固郡王說？

“是這樣嗎？”固郡王的聲音放慢，放柔了一些。

嫡福晉點了點頭，才應聲道：“回王爺的話，臣妾確實是有了身孕，已經兩個月了。”固郡王一聽，眼底盡數都是悔恨之意，執起了嫡福晉的手，關切道：“既然有了身孕，就應該早些告訴我的。”

固郡王緊皺眉頭，看起來多有些覆雜。

如若早就告訴了固郡王，也不至於有今天。

往往有些時候就是這樣的陰差陽錯。

“對不起，王爺……”說著，又埋低了頭。

沈如是嘆了口氣，惋惜道：“若早些，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可也怪不得誰，固郡王你自個一心愚蠢，造就了今天。但解鈴還須系鈴人，有機會，你自然可以改變這一切的。”

“怎麽改變？”

固郡王問的十分篤定，目光隨即落到了沈如是的身上。

“密信。”

沈如是清清淺淺二字。

她知道，固郡王一定知道她所說的是什麽密信。絕對不會是世衍被竊走的那份密信，就是鄒一平大人和沐裏止來往的密信。

世睿的顧慮沒有錯，可她的顧慮也沒有錯。

這次，她打算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她就那樣平和看著固郡王，看他會給出怎樣的答案來。

沈默良久，固郡王的眼神有了一些閃躲，松開了嫡福晉的手。眉毛擰在了一起，糾結不已。

沈如是也沒有催促，等著他親口答案。

“二嫂。”固郡王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而站在沈如是身邊的溫燁更是內心覆雜。

溫燁暗自呢喃：明明是來殺固郡王的，為何變成了這樣？難道，要違抗太後的命令嗎？可他看著沈如是的臉色那麽平靜，有什麽話便也說不出來了。

沈如是默了魔，才擡眼看向固郡王，波瀾不驚問著：“怎麽了？”

固郡王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無法直視沈如是的眼睛，低頭看了看桌沿，才問道：“你到底是為了密信而來，還是為了救我而來？”

“你認為這是我的計？”沈如是低聲嗤笑一聲。

固郡王蹙緊了眉頭，又搖頭，“不是我懷疑二嫂，而是因為我不得不去懷疑。我不可能賭上郡王府所有人的性命去開這樣一個玩笑，我，”固郡王的話還沒有說完，沈如是便冷聲打斷，“可你已經開了這樣一個玩笑不是嗎？”

沈如是看住固郡王，眼底沒有一絲感情。

固郡王啞口無言。

沈默不語的側福晉，突然站起身來，走到沈如是面前來跪地道：“請沐王妃救我們脫離苦水。”

側福晉這樣的舉動倒是讓固郡王多有一驚。沈如是微微看了眼固郡王的神色，才微微低頭看了看側福晉。她跪的格外誠心實意，雖然垂著眼瞼，但臉上的覆雜之色依舊能夠看的出來幾分。

“你先起來吧。”沈如是說著，伸出手扶起了側福晉。起身來之後，她站在一側，微微欠身，又道：“繡溪的姑母就是婠貴妃，所以繡溪也聽說過關於沐王妃您的一些事情。繡溪在此懇請您可以救救整個郡王府的所有人。”

原來如此。

婠妃在固郡王身邊安插了人手，她也步了一把好局。

沈如是莞爾一笑，道：“只要固郡王肯答應。明個，我就親自去找太後求情。”

沈如是這句話出口，固郡王楞了楞神，糾結良久，他終是站起身來，下定決心道：“好，我答應二嫂，我將那份密信交給你。”

密信到手，沈如是不會背棄。

關上厚重沈壓的門，就像是隔了一個世紀一樣。

沈如是上了馬車，溫燁站在車簾旁，忽然悄聲擔憂著：“王妃，您今晚若是不動手殺了固郡王，太後肯定會截然大怒的。”

沈如是掀開車簾，看著溫燁，淡言道：“今個晚上你不用稟告太後了。明天一早我就會進宮找太後說個明白。”

溫燁無從選擇，只要垂眸答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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