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可手中的那把剪子還是抵在自己的脖頸，一字一頓道：“表姑母！”

這一聲姑母連連讓溫康皇太妃退後了後幾步。

溫康皇太妃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蹙眉看住清竹，她臉上的神色格外覆雜。幾次三番分明開口，卻又說不出一個字來。

清竹眼淚欲奪眶而出，整個眼圈都紅了。

良久，溫康皇太妃才道：“當時，先皇下令處死整個袁家，滿門抄斬。就是因為你父親忤逆聖旨之事，我能夠力保你，已經算是極輕幸運了，先皇也算是手下留情了。你如今在叫我去和你父親沾上關系，那佟佳氏會善罷甘休嗎？”

清竹向前跪了幾步，扔下剪子，形同枯槁的一雙手抓住了溫康皇太妃的衣擺，冷言道：“可忤逆聖旨一事全部都是佟佳氏的陰謀！若非佟佳氏告訴我父親這本來就是一道假的聖旨，我父親又何須反抗？又何須忤逆？當時佟佳氏見著父親崛起，官位居高，帶的整個袁氏一族都有了起色。而她們佟佳氏一族卻是黯淡無比，認為是父親故意欺壓。表姑母，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溫康皇太妃確實是為難的。

她作為清竹唯一的表姑母，再加之又是後妃中位分最高的。

當時就沒能夠救得了她父親，現如今又是佟佳氏執掌了一般朝政，她就連個話都說不上。何談在天牢中救人。

清竹一直以來盡心盡力的照顧著溫康皇太妃，溫康皇太妃也有心扶持。只是可惜，清竹不願。

清竹不願意的事情，溫康皇太妃自然不會去逼清竹。

可是，現在……

溫康皇太妃緊蹙眉頭，反問著清竹：“我都知道，可是知道了又能怎麽用呢？你認為皇帝會聽你我的話嗎？還是說，你認為佟佳氏會把自己往火坑裏頭推嗎？若是能夠早日救了你父親，我早都救了，又何必等到今天這個時候呢？”

清竹心中明了，可就算咽不下這口氣。

“我一定要見一面父親。”清竹還是不肯放手。

溫康皇太妃俯下身子來，伸手扶起了清竹，看著她的眼睛，溫柔道：“清竹。我知道你心中的怨氣，也知道你報覆心切。可這麽多年都堅持了過來，還怕在堅持幾年嗎？你要明白，推翻現在的舊政，立了新帝，什麽都會變。”

清竹自己會斟酌。

她從小飽讀詩書。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袁家無子，清竹是被最看重的人選。書中道理，並非妄言。

她沈默許久，才道：“大足以容眾，德足以懷遠。”

溫康皇太妃默默點了點頭，她知道清竹不會這麽沖動的。趕緊吩咐江啟明拾起了地上的剪子，拿的遠遠得了。

說實話，溫康皇太妃還是怕清竹會再次沖動。

江啟明看了一眼清竹，多有些體恤之意，輕輕嘆了口氣。隨後，才道：“主子，沐王妃已經在青拂宮中待了許久。”

溫康皇太妃一聽，有所訝異，緩緩坐了下來，對江啟明言道：“看來，青拂也是她的一顆棋子。這宮中，究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是她埋下來的棋子。但棋子埋的越多，敗露的幾率也就會越大，你繼續去盯著吧。”

“嗻。”

江啟明退後了幾步，才離開了永壽宮。

而此刻沈如是剛剛起身，道：“你宮中前景不錯。現在是貴人，只要在多爭一爭恩寵，晉為嬪位不是什麽難事。太後那邊，你也需要多加註意。太後性子揣摩不透，切記一切都要聽從太後的吩咐，到時候她說晉升就晉升。”

青拂欠了欠身，低眉道：“是，青拂明白。多謝姐姐提點。”

沈如是淺淺“嗯”了一聲，離開了青拂宮中。

當江啟明趕到的時候，那小太監趕緊行禮道：“江公公，看沐王妃的步子，是去了冷宮。”

“冷宮？”

江啟明一臉質疑。

那小太監趕緊答言著：“是，確實是去了冷宮。”

江啟明思量了一會子，皺眉問道：“你可看清楚了？”

那小太監又極其篤定的答言：“回江公公您的話，奴才確實是沒有看錯。確實是去了冷宮。”

江啟明從衣袖中拿出一袋銀子來，放在那小太監的手上，提醒道：“這件事情若是走漏了一點風聲，小心你的舌頭。”

“是是是！請公公放心，奴才絕對守口如瓶！奴才發誓！”

江啟明最聽不慣這種阿諛奉承的話，在宮中待的久了，自己也都不愛說了，他趕緊擺了擺手，道：“去做事吧。”

“是。”

那小太監離開後，江啟明就急匆匆的去了冷宮。

待到江啟明趕到之時，沈如是才剛剛關上腐朽的門扇。

江啟明小心翼翼的躲在一側，豎起耳朵聽著裏頭的對話。

可裏面卻是鴉雀無聲。

涼銀杏靠在榻上，目光渙散，像極了當時剛嫁進沐王府的沈如是。她也恍若好像看見了自己，步履極輕，緩緩坐了下來。

涼銀杏雖聽見了動靜，可就是不吭聲。

良久，沈如是才言道：“你近來可好？”

涼銀杏一聽是沈如是的聲音，一個激靈從榻上起來，盯住了沈如是，問道：“你怎麽會來？”

沈如是看向涼銀杏，微微笑了下，淺言道：“富察赫敏無心救你。只不過是把你當作了一個靶子而已。可聽太後的意思，你還有些用武之處。我打算，”可哪知沈如是的話還沒有說完，涼銀杏便就沈聲道：“太後？太後怎麽了？”

沈如是微微皺了下眉頭，言道：“你且先聽我說完。”

涼銀杏這才點了點頭。

她確實格外著急，這性子也就急躁了一些。

“太後要讓你做什麽，自然是將你安排在皇上的身邊，重新換回寵愛。至於為什麽，你無需多問。總而言之，就是去聽太後的吩咐。相信過不了多長時間，太後便會將你從冷宮中接出去，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沈如是說的格外平靜，可涼銀杏卻聽的迷糊。

她突然一把握住了沈如是的手，沈聲道：“太後的心狠手辣，我不甘願！”涼銀杏拒絕太後？怎麽可能。

沈如是搖頭，拔開了涼銀杏的手，一字一頓道：“沒有你甘願不甘願。這是唯一能夠救你出冷宮的辦法。”

涼銀杏緊蹙眉頭，眉宇之間全然不信，“難道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沈如是又搖頭，“沒有。”

她果斷幹脆的答言著實給了涼銀杏重重的一擊。

涼銀杏再也無話，癱坐了下來。

她內心格外慌張，感覺自己腦子裏頭一片混亂。她曾親眼見過太後的心狠手辣，如今讓她給太後做事，她恐怕心中都有了陰影。

沈如是也坐了許久，一言不發。

看著涼銀杏這樣渾噩無比的狀態，沈如是不知是該心疼，還是該斥責。畢竟，是她害死了懿睿的孩子，這件事情無論怎麽洗，都洗不幹凈了。多話未說，她只提醒著：“好了，事已至此，你只有妥協。”

涼銀杏沒有言語。

沈如是沈沈嘆了口氣，撫上涼銀杏的雙肩，語重心長道：“後宮中做主的人是皇後，可實權是太後，而整個大啟做主的人是皇上。你要明白這一點，只要你出了冷宮，重新獲得了皇上的寵愛，還有什麽做不了呢？”

涼銀杏聽著沈如是的話，覺得有些紊亂。

她緊蹙眉頭，許久才答言道：“好，我明白了。我會按照你說的去做，也會對太後言聽計從。”

沈如是垂了垂眼眸，緩緩垂下了手。那麽一瞬，她實屬對涼銀杏所作出的這個決定有些惋惜。

但事已至此，就不可能重來了。

許久她才言道：“你早些安歇吧，我走了。”

涼銀杏“嗯”了一聲，也別無他話。

沈如是剛剛推門，就看見一道黑影急匆匆的竄了過去。她心下一驚，冷聲道：“是誰？！”江啟明停了下腳，可隨即就匆匆離開。沈如是緊隨其後，她仔細盯著江啟明的背影，質問道：“你又何必如此偷聽別人講話，既然想聽，那就大大方方的來聽。”

江啟明這麽一聽，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本來打算悄聲無息的離開，可就在沈如是開門的那一刻，他不知道怎的就跳了出來。

他沈沈“唉”了一聲，停下了步子，轉過身來，行禮道：“奴才江啟明給沐王妃請安，沐王妃萬福金安。”

聽見是江啟明的聲音，沈如是這才松了口氣。

方才差點被嚇到了。

以為是太後身邊活著是皇後身邊的人，若是被聽了去，後果難以想象。

沈如是並未一見如故，而是漠然問著：“江公公恐怕是都聽到了吧。”

江啟明點了點頭，“是，奴才都聽到了。”隨即江啟明垂低了頭，一眼不發。

沈如是擡頭看了看天色，淺言道：“入夜了，什麽都看得不大真切。我相信江公公應該知道怎麽做了吧。”

“奴才知道。”江啟明恭敬答言。

可沈如是心裏頭明白，江啟明定然是會告訴溫康皇太妃的。

她這麽說，也只不過是多此一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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