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不定。

素錦的臉色不大好。

正好，這燭火搖曳就同素錦的臉色一樣。

風平浪靜之時毫無波動，可若是有了個差錯，那必然是心驚肉跳。

沈如是進來，故作沒看見素錦。

她坐了下來，淡然抿了口茶，徐徐才道：“不知姑姑此刻找我來是所謂何事？”

素錦看著沈如是這樣施施然的模樣，是越發怒氣了起來。但礙於太後的吩咐，又壓著自己的怒氣，跪下身來，行大禮道：“奴婢素錦給沐王妃請安，沐王妃萬福金安。”

沈如是似笑非笑，放下了茶杯，看向了素錦，淺言道：“這金安，我還是受不起的。不過你都說了金安，又為何此刻會過來呢？這會子，都覺得有些乏了呢。”

沈如是話中的語氣素錦不是聽不出來，但若想要求人，就必須放低自己的身子。多半，自然也是太後的命令。

“王妃說的哪裏話。”素錦雖然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可這心裏頭，卻是已經把沈如是咒了個百八十遍。

就在清漣打算去關窗之時，沈如是卻微微擡手，示意不必。清漣頷首會意，輕步過來，站在了沈如是右側。

隨後，就見沈如是笑靨如花道：“姑姑。你可知，今夜的風有些溫度。可這夜，未免也太安靜了一些。”

素錦皺著眉，問道：“王妃，這是何意思？”

她似乎還未聽出來沈如是的言下之意來。

沈如是笑的淺薄，薄涼道：“過於安靜，總歸不習慣。反倒是像極了暴風雨前的寧靜。然而，那芍藥花為何會次於牡丹？又為何會那麽艷麗，帶了點血的東西總歸是好看的。姑姑，您說是嗎？”

素錦一聽，即刻喜上眉梢，趕緊道：“馬車已經在王府外等候了，請王妃移駕慈寧宮，太後等候。”

沈如是頷首，又是淡薄一笑。

她隨著素錦的步子上了馬車，孤身一人。

盡管身旁坐著的是素錦，可她的心思，卻不在這裏。只是一味的去討好此刻的沈如是，因為，她可以幫太後完成心願，也可以讓素錦少一分焦心。她又何樂而不為呢？果然，戴多了假面，便就會摘不下來。

素錦阿諛奉承了一路，沈如是左耳朵進右耳多出，只作陪笑。

直到馬車停在了宮門口，沈如是才格外清醒。

“王妃，您這邊請。”

前頭掌燈的太監宮女好幾個，素錦專門引路。

這條去慈寧宮的路沈如是再熟悉不過，每一步，都是用悔恨堆積起來的。

終於是到了慈寧宮，可這天色，也已經越來越晚了。

太後這會子不睡，恐怕是因為固郡王的事情而睡不著吧。

就在沈如是欲給太後請安的時候，太後突然起身來，阻止道：“不用多禮，如是快些坐。”看著太後那張假心假意的臉，沈如是都想撇過臉去了。卻又不行，她只有笑顏道：“多謝太後。”

“哀家就知道你是個聰明孩子。”

太後是一番誇讚。

沈如是依舊是左耳朵進右耳多出。

誇了多時，又吩咐素錦端了壺酒上來。

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

太後親自敬，沈如是又怎能不拒絕？

先別說這酒中有沒有其他東西，就說太後這樣的反常，定然不在於此。

酒是冰涼的，更是涼薄的。沈如是甚至都能夠感受到喉嚨的抗拒，可臉上，絲毫為看出來有什麽異樣。

太後又斟滿了酒，道：“這杯還是哀家敬你。”

杯子相碰的聲音格外清脆，這樣的清脆喚著的是沈如是的內心。她未醉，只是一味的去迎合著太後罷了。

沈如是應對的十分從容。

喝了幾杯之後，太後這才肯說了，“固郡王不是個省油的燈。”

是啊，誰在太後跟前都不是省油的燈。

殺世肅之時這般說，殺世子和福泰親王時，還是這句話，現如今，也是。

只要擋了太後的路，就別指望有好的結果了。

雖然她也是。

沈如是笑的反常，可在太後眼中看來，卻是格外自如，她言道：“太後想要怎麽殺了固郡王，說便是，如是都會按照太後所言去做的。”

就在太後要開口說之時，卻被一個聲音打斷，“這是奴才專門給太後熬制的燕窩，太後喝了這燕窩，定然會睡的安穩。”

太後“嗯”了一聲，瞟了一眼。

可下一刻，她就狐疑了起來，眼神錚亮，質問道：“你是誰？怎麽從前沒有見過你？”

太後這麽問，沈如是也即刻警惕了起來，挪了挪身子。

那太監低著頭，恭敬答言道：“奴才是剛剛被內服務指過來伺候太後的，太後您沒見過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太後又怎麽會信呢？

“素錦！”

太後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而那太監的衣袖中突然滑出來一把小型匕首，沈如是見狀趕緊起身來，那太監拔出匕首就朝著太後刺了過來，沈如趕緊護在了太後面前，那把匕首劃破了沈如是的胳膊，隨即鮮血浸出。

“來人！有刺客！有刺客！”

一貫端莊威嚴的太後在此刻也失了往日的持重，撕心裂肺的喊了起來。

那此刻似乎還是不肯死心，又朝著太後刺了過來，就在這刻沈如是一把抓住了匕首，所幸沈如是手勁大，能抗衡。她狠狠攥著，盡管鮮血流淌，可沈如是依舊不曾松手。就連太後見著，也覺得毛骨損然，顫顫抖抖的指著那此刻，道：“你出不了皇宮的！束手就擒！”

刺客已經做好了一心赴死的決心，怒目圓睜的盯著太後，沈聲道：“你不死，整個大啟都會毀在你的手裏頭！”

沈如是的手都在顫抖，她已經感覺自己的雙手開始麻木了起來，恐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鑲黃旗的親兵蜂擁而至，將那此刻擒拿在地，沈如是這才松了口氣。那把匕首也從沈如是手中滑落。

可滿手是血的模樣，多少有些令人駭然。

太後絲毫都不在意沈如是，而是質問著那個刺客：“你是誰派來的？！”

“你永遠不會知道！”

那刺客當場咬舌自盡，太後，的確永遠不可能知道結果了。

還是鑲黃旗為首的人傳了太醫，給沈如是包紮了傷口。如若在耽擱下去，恐怕傷口就會發炎，再加之又是夏日炎炎，更容易感染傷口。

可太後的心緒，全然在那刺客的身上。

事情折騰到了快淩晨，慈寧宮臨近的幾個宮都是知曉的。上趕著來的就先是富察赫敏，她急急忙忙的進了慈寧宮，便就趕緊問著太後：“皇額娘，您受驚了！”富察赫敏一臉的擔憂之色，看起來，倒真的像是那麽一回事情。

一旁的沈如是額頭上盡是汗珠，因為一雙手無比痛。

她那麽做，只是為了讓太後再活幾日。畢竟，還沒有到時間。

若是太後此刻就死了，有些計劃的確是會虧空的。

太後扶額，沈沈道：“這些個逆賊真是膽大包天了！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取哀家的性命，真是些不識趣的東西！”

富察赫敏蹙眉聽著，拍了拍太後的手背，示意太後安心，又言道：“皇額娘您說的及是，也請皇額娘不要擔心，皇上已經知道了消息肯定很快就會查出來幕後主使是誰的，還請皇額娘寬心。”

她一副賢妻良母的做派，沈如是也只當看了一場好戲罷了。

太後沈沈嘆了口氣，似乎是被嚇到了不少。

緊接著世衍就和懿睿來了。

今晚，世衍的確是在懿睿宮中。

“皇額娘，您受驚了。”

世衍一臉擔憂，富察赫敏識趣的退到了一側。

“你來了。”太後此刻的聲音氣若游絲。

世衍微微點了點頭，言道：“請皇額娘放心，兒子已經派人徹查了下去。一定會找出來拿幕後主使是誰，也在慈寧宮加派了人手以保皇額娘的安全。”

太後方才煞白的臉色，此刻有了一些好轉，多了些氣色，言道：“皇帝思慮周到，哀家甚是欣慰。”

就在此刻，懿睿的眼神落在了沈如是的身上，看了看沈如是的一雙手，鮮血浸外，她多有些茫然，問道：“沐王妃你的手怎麽了？”

“無事。”

沈如是清清淡淡兩個字。

她從未想過自己救了太後會怎麽樣，也沒有想過要去邀功領賞。

因為沒有那個必要。

懿睿這麽一說，所有人的目光這才是落在了沈如是的身上。尤其是世衍，怒斥道：“都已經傷成了這樣，怎麽還不好好醫治？！太醫！”

世衍觸怒，富察赫敏趕緊應聲道：“皇上，您切勿生氣。沐王妃冒死救了太後，”富察赫敏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沈如是打斷：“皇上，我無事。只要太後身體安康，如是便心滿意足，就先行告退了。”

世衍沈了沈，才道：“朕吩咐人送你回去。”

“謝皇上。”

沈如是謝過了恩，這才離開。

回去的馬車上沈如是一路都在想著那刺客是誰。

既然能夠混進慈寧宮，那必然是宮中有人。可是是誰安插過來的她就無從得知了，她心疲憊，當時也不知是怎麽了，只想著護著太後。然而這固郡王一事還是要拜托太後才可以做的密不透風。

如若太後昨晚就死在了慈寧宮，那必然又是另外一個轉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