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了一個多月，沈如是這才全好。

大清早換好了朝服，又重新戴上了那串翡翠朝珠。

不曾畫過的妝容，令沈如是的眼睛久久移不開。銅鏡裏頭的自己，是自己。可也久違了這樣的自己。

清漣提醒：“王妃，該進宮了。”

“走吧。”

清漣扶起了沈如是，看的出來沈如是還是有些吃力。

鐘澤趕緊打開門，一陣子沁人心脾的花香迎面撲來。味道雖不濃重，但卻帶著淡淡的香雅，沈如是看著那日頭，笑顏道：“夏來了啊。”

“是啊。”清漣應了一聲。

鐘澤笑了下，答言道：“回王妃您的話，夏來了，這芍藥花也陸陸續續開了起來。王爺前段時日還吩咐奴才們擡了新的芍藥，只為讓王妃您開心。”

沈如是淡淡笑了下，道：“王爺有心。”

沐裏止淺然一笑，邊走邊道：“今個兒看起來似乎是精神不錯。”

沈如是見沐裏止過來，趕緊福身道：“王爺金安。”

沐裏止握住了沈如是的手，一臉笑意，言道：“不必多禮。今日不上朝，我便想著陪你一同進宮去給皇額娘請安。”

沈如是微微頷首，但那神色，卻也隨著心緒黯淡了些。

雖沐裏止一直握著沈如是的手出了王府，但沈如是這心裏頭，總歸還是有些不安寧的。畢竟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沐裏止這般，定然有其他的理由。

果不其然，上了馬車之後，沐裏止就松開了沈如是的手，坦言道：“婠妃的孩子剛剛生下不多久，皇上就已經封了婠妃為婠貴妃。你應該知道我所說的是什麽意思。”沐裏止眼底什麽都沒有，仿若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沈如是一時語塞，緩了會子，才答言道：“我知道。”

沈如是方才心下有些狐疑，這會子也沒散去多少。她不知道沐裏止為何要利用婠妃，可她清楚，沐裏止也迫切。

等了這幾年，卻還是沒有一個結果。

換做誰，誰都會焦急。

到了宮中，給太後請過了安之後，沈如是先去探望了溫康皇太妃。只見溫康皇太妃的宮門禁閉，沈如是扣了許久的銅鎖都不見有人來開門。

莫非是宮中無人？

就在沈如是納悶之餘，富察赫敏跟前的宮女春夏恰好路過。見沈如是叩門，便好心提醒著：“沐王妃，溫康皇太妃去了婠貴妃宮中，現下永壽宮是沒有人的。”

沈如是楞了下，轉過身看著春夏，上下打量了幾下，蹙眉問道：“我好像沒有見過你，你是哪個宮的？”

春夏趕緊跪地，答言：“回沐王妃的話，奴婢是坤寧宮的。”

坤寧宮？

富察赫敏。

沈如是有些多疑，忽然臉色就冷了下來，警告著春夏：“我來永壽宮的事情，你打算怎麽和皇後說？”

“奴婢沒有見過沐王妃來永壽宮。”春夏倒是答言的幹脆。

沈如是也沒有再多警告，道：“去做事吧。”

“是，奴婢告退。”

春夏好像是剛剛從內務府出來，手裏頭提著一筐子東西，卻不知是什麽。

緊接著，沈如是就去了婠貴妃宮中。

剛剛踏進去，便就聽見了溫康皇太妃的聲音，“閑來無事，便做了幾件小衣裳，不知能不能穿。”聽聲音就知道溫康皇太妃定然是笑意深深的模樣，人老了，自然最喜歡小孩子。再加之……

沈如是微微皺了下眉頭，沒有再多想什麽，走了沒幾步，便就行禮道：“給溫康皇太妃請安，給婠妃娘娘請安。”

婠貴妃見沈如是來，是喜不自勝，又驚又喜。本來還躺在榻上的婠貴妃卻是要掙紮著起身來，平兒是攔都攔不住，隨後就聽得婠貴妃高興道：“姐姐來了，快請坐。”

沈如是見狀，著實心驚，趕緊攔著婠貴妃，提心吊膽道：“你還在月子裏頭，趕快躺下，躺下。”

“快，躺下。”

婠貴妃這才又重新躺了回去，可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沈如是趕緊墊了個軟枕在婠貴妃頸下，叮嚀道：“身子緊要。”

婠貴妃淺淺“嗯”了一聲。

她如此高興，也定然是因為她的孩子保住了。有些時候，孩子真的大過於位分。

而有了孩子，自然也就有了地位。

平兒趕緊給沈如是搬了個凳子，請沈如是坐下。

沈如是看著那桌上整齊的幾件小衣裳，覺得溫康皇太妃真是有心。那上面的圖案栩栩如生，一針一線都是出自溫康皇太妃之手，沈如是只覺愧疚，言道：“我來的匆忙，也沒有給孩子準備什麽禮物。溫康皇太妃也真是有心，如是自愧不如。”

溫康皇太妃輕笑了一聲，淺言道：“我也是閑來無事，便就縫縫補補的，沒什麽有心不有心的。”

婠貴妃突然眼圈一紅，似淚欲出。

沈如是見狀，趕緊拿出帕子，遞給了婠貴妃，道：“你看看，都把婠貴妃娘娘感動到哭了。可想而知，溫康皇太妃您的這份大禮有多重。”

溫康皇太妃卻是搖了搖頭，道：“剛生完孩子，心思便就細膩了些，這情緒，也就脆弱了些。好好養身子，才是最緊要的。”她的話中多了些語重心長之意。

確實。

婠貴妃有了孩子，自然也就顧慮的多了一些。

沈如是略微尷尬，笑了笑，垂眸道：“如是還是不及溫康皇太妃您的一言一行，還是需要耐著性子學。”

溫康皇太妃的臉上始終溫和，淡言道：“你也大可不用學我，也不用效仿他人。你就是你，何來學不學一說呢。”

她的話似問，又不像。

沈如是輕輕笑了下，著實聽了進去，坦言道：“溫康皇太妃一句話便點醒了如是。如是愧然。”

在沈如是心中，溫康皇太妃就是一個巋然的人。

她也想，有一天變成那般。

清竹俯下身子在溫康皇太妃耳邊說了句什麽，溫康皇太妃便就起身來，言道：“身子不便，就不多坐了，先回宮了。婠妃多多註意身子，不懂什麽就派人來問我，小鞋過幾日做好了就給你送來。”

婠貴妃眼眶還是紅紅的，想起身來道謝，溫康皇太妃趕緊示意不用。婠貴妃只好道：“恭送溫康皇太妃。”

沈如是趕緊起身來，跪地道：“恭送溫康皇太妃。”

溫康皇太妃的步子越來越遠，沈如是的心事也越來越重。

起身之後，婠貴妃便就退避了所有宮人，問道：“姐姐這會子來，可有事要說？”

婠貴妃果真聰明，沈如是也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孩子生下之後，在宮中要時刻提防那幫子人，要切記。還有皇上那邊，多為王爺說好話。但也要切記，不要說的太過了一些。”

婠貴妃點了點頭，答言著：“姐姐放心，我明白。”

“難為你了。”

沈如是晌久才說了這句話。

她心中自是明白，婠貴妃有了孩子，就等同是有了依靠。沒有寵愛又如何呢？等到來日將婠貴妃的孩子立了太子，結果顯而易見。

婠貴妃搖頭，坦言道：“姐姐折煞了，姐姐曾經救我，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不論姐姐叫我做什麽，我都會去做的，只要姐姐放心。”婠妃眼底無比肯定，執起了沈如是的手，示意她放心。

沈如是淡淡笑了下，淺言道：“你做事，我放心。”

婠貴妃默然頷首，道：“姐姐相信我就好。”頓了下，婠妃神色茫然了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來，突然緊握住沈如是的手，沈聲道：“我聽說禮親王十二月份就要還京了。太後有心召回，可皇上不知是什麽出於什麽原因不讓禮親王還京。本來是八月份就可以回來的，但奈何皇上不允，便只好推到了十二月份。看起來，皇上對禮親王的疑心頗重了些。”

沈如是微微楞了下，看住婠貴妃，道：“回不回得暫且都是未知的。皇上疑心重，我知道。但是，是不是有人從中作梗，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沈如是言下之意婠妃明白，她挪了挪身子，沈如是即刻會意，也挪了挪自己的身子，離近了些。婠貴妃在沈如是耳畔言道：“聽說，是莒大人說了些什麽。再加之景親王一唱一和，皇上怎能不信？也不知太後是唱的紅臉還是唱的白臉。估計禮親王的這件事情有些懸了，也要讓沐王爺多多註意些。”

沈如是心裏頭“咯噔”一下，心頭即刻勾起了太後的所作所為。

沈默良久，沈如是才道：“我知道了。”

僅僅只是四個字而已。

婠貴妃看不出來沈如是心底究竟想著的什麽，也不知道，她要做什麽。

沈如是已將自己的脾性目的全部都蘊藏了起來，她不喜歡追根究底，也不喜歡咄咄逼人。盡管婠貴妃心中還有話，但沈如是已不再問什麽，起身來，退了幾步道：“貴妃娘娘註意身子，如是就先行告退了。”

婠貴妃點了點頭，吩咐道：“平兒，去送。”

剛出去，迎面便就來了懿睿皇貴妃。沈如是低下身子，請了聲安，懿睿搭理了下，也沒吭聲。

沈如是心中有底，不言最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