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沒過多久楚太師的馬車就離開了。

紀先生緊隨其後。

那去的地方不是別處，就是那景親王府邸。

可在半途，卻迎面沖過來一輛馬車，那馬似乎是受了驚，直直往過來沖。那駕車的車夫不知道是該左還是該右，可往那邊都已經來不及了。那輛馬車直直沖撞了過來，將楚太師所做的這輛馬車撞了個四分五裂。

而沖過來的那輛馬車，也並非是完好無損。

隨即，就見一撥子人出來，其中領頭的便就是鑲黃旗的人。紀先生一看，便也明白了到底是怎麽一會子事情。

領頭看了一眼四分五裂的馬車，指著幾個親兵，吩咐道：“去看看，死了沒。”

“是！”

那幾人來到馬車跟前，將楚太師的屍體翻了出來。

額頭遭受了沖撞，滿臉是血，眼睛睜得格外大。其中一個親兵試了下，道：“人已經死了。”

領頭一臉嚴肅，沈聲道：“死了就好，就擱置在哪裏。過不了多久衙門的人便會來，到時候，就是他自己找死，賴不得別人，撤！”

他擡了下手，親兵即刻撤走。

紀先生這才出來，看了一眼，也離開了。

楚太師一死，世衍即刻召了景親王進宮。

世衍密謀許久，就是為了讓景親王嘗到苦頭。就連禦書房的門邊，都顯得沈壓不已。更何況，是世衍自己呢。

景親王趕緊進宮。

他也料到了，離開景親王之前，就已經吩咐過了岳尹。他布置好了一切，更是胸有成竹。可他的臉色，泛著的並不是平靜，而是沈壓。

景親王行禮：“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世衍漠然。

柳公公就站在世衍左側，神情是說不上的覆雜。

“不知皇上召我進宮來是為何？”景親王問。

世衍看向景親王，沒想到他到這個時候了還是這麽的淡然。他拿起一本奏章，直接甩在了景親王的身上，冷言道：“你自己看。”

景親王自然覺得受不了這樣的屈辱。卻又不能夠去當面反駁世衍什麽，他們之間，隔的是一個皇位。景親王的不臣之心已經許久了，而並非是臨時起意。他若是臨時起意，根本就沒有這麽縝密的計劃。

而這份不臣之心，也遲早會害了他。

景親王只好俯下身來，撿起了那本奏章。

他打開奏章，上面的內容全部都是關於他的所作所為。一條一條的都給他羅列了出來，不管是同世肅的密謀，還是同其他官員的密謀，就連時間和地點，都寫的清清楚楚。景親王有一緊張，可隨即，煙消雲散。

他趕緊跪地道：“皇上，我絕非有過這樣謀逆的心思！還望皇上明鑒！”

景親王話罷，就趕緊磕了個頭。

世衍冷笑一聲，臉色多有些猙獰，冷聲道：“這一條條都是你的罪狀，你現在說沒有謀逆的心思，不是胡言亂語是什麽！”

可當世衍的話剛落下，門口就大喊了一聲，“那條條罪狀都是我幹的！想不到，你也是這麽的愚蠢！皇帝？呵呵，恐怕還是當年那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子吧！還真以為這大啟的江山是你的了，”

柳公公聽見，趕緊疾步推門，看見的人就是固郡王。他怒斥道：“固郡王，這裏可不是你撒酒瘋的地方！”

裏面的景親王，低頭不起。

而固郡王，就像是著了魔一樣，故意很大聲道：“酒瘋？你倒是哪知眼睛看到我喝酒了？我所說的，只不過是事實而已。”

世衍氣的發顫，冷冷聽著。他就是要聽著，聽著固郡王還能夠說出些什麽不滿來。

柳公公又繼續勸解道：“固郡王，您還是請回吧。這裏，”柳公公的話還沒有說完，固郡王便就打斷，輕蔑道：“你算是個什麽東西？！只不過是一個太監而已，敢管到本王的頭上來了嗎？！”

柳公公皺了下眉，也是好脾氣，又繼續好言勸解道：“王爺，奴才雖然是奴才。但今個皇上確實是有重要事情要同景親王講，還請王爺退下吧。”

“啪！”

固郡王出乎意料的甩了柳公公一巴掌。

緊接著，世衍命令道：“來人！給朕把他押上來！”

柳公公摸了下自己的臉，沈沈嘆了口氣。

他看著固郡王被禦前帶刀侍衛押了進去，便就已經知道了結果。不知是固郡王一心尋死，還是為了景親王開脫。

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景親王的計劃。

柳公公心裏頭如同明鏡一般，可又不能真的怎樣。只是退在一側，靜觀其變。

看著固郡王被押著跪在地上，那副不甘心的臉上，世衍好像是又看見了世肅一樣。一模一樣，可他又能夠如何呢？

反倒是景親王，只字未有。

“你口出狂言，到底說的是真是假！”世衍果然還是被固郡王的那番話左右了。

他本來就是一個優柔寡斷之人，再加之固郡王冒死那麽說。世衍，又有什麽理由不去相信呢？

他寧可聽現在的幾句話，也不寧願相信多日查出來的結果。

或許，他的缺點就在於這裏。

“自然是真的！就連那鄒一平鄒大人的事情都是我借刀殺人！我要殺的人多了去了，其中也不乏包括你這個假惺惺的皇，帝。”說到皇帝二字，固郡王倒是放慢了些。但更多的都是為了讓世衍聽個明白。

固郡王沒有像世肅一樣失去了理智，反倒是清醒的不能在清醒。

“放肆！”

世衍截然大怒，脖子上青筋暴起。

到現在，景親王還是一個字都沒有。

他就是在躲著。

知道自己說了話，便就撇不開嫌疑了。

固郡王忽然勾唇冷笑了一聲，諷刺道：“對你不滿的人有很多很多，你以為世沐就沒有惻隱之心嗎？他也同樣，只不過是皇上您未發現而已。”

死之前，他都要拉沐裏止下水。可真是為景親王做足了一切，但做足了一切，又能夠換來什麽呢？

他不值得。

可他自己卻認為值得。

或許，這就是他的目的。

“你們一個個的真的都是朕的好兄弟啊！”世衍眼底泛紅，說不上來的苦衷。他硬生生笑著，可心底的苦澀，誰又知曉？

固郡王臉色未變，眼底波瀾不驚，勸解道：“皇上，認清眼前事態才最重要，退位吧，臣弟勸您。”

他的話的確就是勸解。

一旁跪著的景親王趕緊起身來，打了固郡王一巴掌，冷然斥責道：“胡說的什麽話！難道你不知道自己說出這番話是大忌嗎？！皇上永遠都是皇上！”景親王此刻跳出來保全自己，也是為了在世衍面前表忠心。

若是固郡王此刻拆穿他，他便就陷入了萬劫不覆的境地。

可固郡王，不會那麽做。

他將景親王視為自己的親生哥哥，如今幫他，都是因為感情。可沒有必要，也將自己的性命搭了進來。

世衍聽著景親王的話，自然覺得順耳。

皇上就是皇上，的確，皇上就是皇上。

固郡王嗤笑，道：“說了又能夠如何呢？那一樁樁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你又能夠將我如何呢？反正，我做是已經就做了的，皇上您愛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我無所謂。”

世衍指向固郡王，冷聲道：“你是要步了世肅的後塵嗎？世肅做了些什麽不重要，可重要的他有顆不臣之心！有顆謀反之心！難道你也有嗎？”

世衍氣的渾身發抖，雖黃袍加身，但卻那般淒涼。實權一般都掌握在太後的手中，他也很苦悶，很糾結，可是他又能夠怎麽樣呢？又親眼看著自己的兄弟一個個的都要謀反，全部處斬，他舍不得。

他此刻最想聽到一句，沒有謀逆之心。

可木已成舟。

固郡王甩開那些侍衛的手，大言不慚道：“我就是有一顆不臣之心，就是有一顆謀逆之心！就是要當大啟的皇帝！”

皇帝，皇帝……

世衍連連退後了疾步，柳公公趕緊扶住，“皇上……”

柳公公的神色覆雜，看向固郡王，好心言道：“王爺，皇上是真心待你們每一個。您又何必如此呢。改改口沒什麽的。”

柳公公冒著性命危險說了這番話，他明明知道此刻並不是自己該言的話。他能夠說出來，就是因為他知道，固郡王沒有謀逆之心。再加之固郡王的額娘曾帶過慕郡王，而靜太妃是一個溫柔賢德的人。

她也就只有固郡王這麽一個兒子，若是固郡王出了事情，那靜太妃又該如何呢？

可固郡王，好像已經打算一條路走到黑了。他冷哼一聲，輕蔑道：“你只不過是個奴才而已，這裏還有你說話的份嗎？”

“可王爺，您要為你的額，”柳公公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世衍命令道：“幽禁郡王府！沒有朕的命令永遠不能夠踏出一步！任何人，沒有朕的命令都不許踏進郡王府！”

“是，遵命！”

固郡王活生生的被拖了下去。

景親王眼底閃過一絲悲涼之意，但很快又掩蓋了下去，“皇上，想來六弟也，”景親王的話還沒有說完，世衍便就轉過了身，有氣無力道：“你退下吧。”

“是。”

景親王退後幾步，退了出去。

世衍臉上的淚水，不知何時滑落。

他心底格壓抑卻又不能言表，他其實比誰都淒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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