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猶如驚魂未定。

剛走了一步，就有些踉蹌，所幸玉瓔珞及時扶住，“姐姐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了？”玉瓔珞眼神急切，話裏柔和。

沈如是擺擺手，道：“我無事。”

雖說紀先生走之前告訴過了沈如是，可沈如是心裏頭，終究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畢竟，她早就知道了慕郡王還活著的消息，可是，她並未告訴過沐裏止。如此一來，她恐怕是要被沐裏止恨穿了吧。

沈如是感覺自己現在所邁出的每一步，都是那麽的艱難。

她舉步維艱。

推門而入，沈如是便就感覺到了一股子沈壓的氣氛。這樣沈壓的氣氛，或許只來自於沐裏止一人。

沈如是就連頭都沒有擡，便跪地給沐裏止請安道：“給王爺請安，王爺萬福金安。”

沐裏止遲遲都未應聲。

沈如是也只好一直跪著。

玉瓔珞皺了皺眉，扶起了沈如是道：“又何須如此呢。”

沈如是起身，看向沐裏止，平靜道：“你應該都知道了吧。”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沐裏止冷然質問。

說沐裏止不生氣是假的。

他怎麽能夠不生氣呢？被自己的枕邊人瞞了這麽久，慕郡王還活著的消息，他是又氣又無奈。

沈如是的神色越發的從容了起來，她看著沐裏止的臉色，知道他不開心，可不開心又能怎樣？

事已至此，解釋什麽也無用。

沈如是微微皺了下眉頭，似乎是真的在想從什麽時候開始和慕郡王合作的。可想了想，卻不知是何時了，她答言：“很早之前了，我也記不大清了。”

沐裏止冷笑一聲，“記不大清了，那就別記了。”

慕郡王看著兩人之間的芥蒂，就連他都感覺有些尷尬，起身來，言道：“二嫂請落座。八弟有一席話，要告訴二哥和二嫂，請務必要仔細聽。”

沈如是微微頷首，坐了下來。

沐裏止就連沈如是看都沒有看一眼。

明明找不到人的時候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可如今見到了人，卻又像是換了一副面孔一樣。

不冷不熱。

“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說，先皇留下了遺詔。這件事情傳到了景親王的耳朵裏頭去，卻未傳到太後的耳朵裏頭去。紀先生暗查，查出來，是蘇賀蘭說出去的。”慕郡王說著，眼神便落在了沈如是的身上。

沈如是也自然是感受到了那慕郡王異樣的眼光。

可沈如是，並不急於辯解，反而是反問著慕郡王：“蘇賀蘭本來擁戴的人就是景親王，他早就和我分庭抗禮了。我同他沒什麽好說的。他知道，也是因為他聰明。本來就是一個謀士，又有什麽他會不知道呢？”

慕郡王淺笑了一聲，有些化解尷尬的意思，道：“蘇賀蘭既然能夠聽到消息，那必然是宮中有人洩露，若不是宮中，那必然就是前朝之人。那麽，依二嫂來看，誰最有可能呢？”

沈如是覺得好笑，反問：“我不是朝廷中人，我又如何知曉？”

“二嫂忽略了。”慕郡王說著，氣氛即刻嚴肅了下來。

慕郡王若有所指。

沈如是即刻反應了過來，緊蹙眉頭，“你是指，我父親？知道……”

慕郡王點頭，沒有多話。

這樣的事情都能夠走漏風聲，估計，過不了多長時間就連慕郡王活著的消息恐怕都會走漏的吧。

“我明白該怎麽去做了。”沈如是的回答顯得有些無力。

她知道自己越陷越深，根本就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恐怕，就連挪一步都很難。

沐裏止挑眉，看向慕郡王，淡言道：“皇上養虺成蛇，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讓有些人死無葬身之地。所以，不要小看了世衍，他比誰都精明。”

慕郡王頷首。

沈了沈，他才道：“可後宮總是礙於前朝。這層關系，其實大可不必要的，但是太後從中作梗，誰又能夠說的了一二呢？”

慕郡王的話讓氣氛一下子凝固到了極點。

但就在此時，沈如是卻接話道：“那就殺了太後。”

她的眼底波瀾不驚。

沐裏止多有一驚，冷眼盯住了沈如是。

沈如是自然是感受到了沐裏止冷然的目光，隨後又婉轉道：“說笑而已，王爺無需放在心上。”

“你知道就好。”沐裏止冷言。

沈如是也沒有在繼續說什麽。

慕郡王倒是叮囑提醒了些話，沐裏止似乎心不在焉，可沈如是聽的萬分真切。

他怕是不敢相信慕郡王還活著吧。

離開之時，已經是入夜了。

剛要上馬車，玉瓔珞忽然疾步上前來，塞給沈如是一團紙條，說的，卻是別話：“姐姐和王爺路上小心，天黑了，這路不好走。”

沈如是低垂眉目，掃了一眼手心裏頭的紙條，笑顏道：“有勞了。”

玉瓔珞無話。

隨後沈如是就上了馬車。

當馬車漸漸駛出避暑山莊之時，慕郡王倒是多有些擔心，他看向玉瓔珞，沈然道：“多年未年，二哥變了。現如今恐怕我還活著的消息過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京城，看來，我們需要暫且搬離了。”

玉瓔珞皺了皺眉頭，問道：“最危險的地方便就是最安全的。不知，王爺是要搬到哪裏去？

“京城中的舊宅邸。”募郡王淺言。

玉瓔珞頷首，沒有多話。

慕郡王也是站了許久，看著那馬車都沒有了影，卻還在原地站著。玉瓔珞緩步離開，拿了件披風出來，披在了慕郡王身上，柔聲道：“王爺，風大，回吧。”

慕郡王點點頭，這才轉身回去。

而馬車上的二人就連一個字都沒有。

沐裏止確實格外沈壓，慕郡王還活著。那麽，他該如何？

更何況，慕郡王將所有的事情都對沐裏止和盤托出。卻唯獨沒有提及太後的事情，但那遺詔之事，沐裏止卻是清楚的很。

可遺詔在誰的手中，沐裏止卻不清楚了。

沈如是突然揭開車簾，回望了下。突然就蹙緊了眉頭，沈聲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王爺，你怎麽看？”

“你仿佛若有所指？”沐裏止挑眉問。

沈如是自然知曉沐裏止聽得懂自己所說的是什麽，佯裝自己不知，反問道：“那我所指的是什麽呢？”

“皇額娘。”

沐裏止不輕不重三個字。

沈如是倒是笑了一下，婉轉道：“王爺恐怕是多慮了。如是說的，可是景親王，而不是太後。”

沐裏止怔了下，突然一把捏住了沈如是的下顎，質問道：“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東西？告訴我！”

沈如是被沐裏止捏住下顎生疼，她一個字都沒有。

沐裏止看著，多有些於心不忍，終究又松開了沈如是，撇過臉去。可他眼底的怒氣，顯而易見。

沈如是嗤笑一聲，陰陽怪氣道：“你打我罵我也沒有任何用處。王爺，我同你差不了多少。我現如今為的是整個沐王府，為的不是我一人。要知道，太後這個根源是必斬的，若太後一直如此，整個大啟必然會腐敗，潰爛，直到消亡。北蠻的人虎視眈眈盯著，若非大啟有任勞任怨的將軍抵抗，還有大啟的安寧可言嗎？”

“奸臣還未當道。”沐裏止冷言反駁。

沈如是冷笑一聲，覺得沐裏止是反駁了個天大的笑話，她一氣之下指著沐裏止怒氣道：“可奸臣已經在道上了，要說等到奸臣當道，那還了得？王爺你上朝難道不明白嗎？難道你也分不清忠奸嗎？你又可知太後善於用哪些人嗎？她用的既不是忠臣，也不是奸臣，而是霍亂大啟的賊子！”

沈如是的氣話，卻點醒了沐裏止。

畢竟太後是他的親生母親，沈如是又去這般說，他心裏頭定然不舒服的緊。但是，若是讓那些賊子得了逞，那麽整個大啟就會迅速潰爛，直到崩潰。而大啟，自然會落入賊人之手，甚至會被瓜分。

誰又想看到那樣的結果呢？

恐怕沒人想看到吧。

“你說的對。”沐裏止依舊是簡單幾字。

沈如是的氣息平緩了下來，言道：“王爺，我未想過幹政。我也不了朝政之事，但是為了沐王府的安危，更是為了整個大學士府的安危，我就只有邁出這一步。如是也更是明白，有忠臣必然會有奸臣。要做明君，必須鏟除那些賊子。”

這樣與他爭論的沈如是，讓沐裏止多了一絲緊張之感，他皺眉答言道：“朝堂之上，一貫有人是對的，也一貫有人是錯的。多年都是如此。想要鏟除所有的奸臣，沒有可能。但賊人，一個都不會放過。”

沈如是緊接著又道：“請王爺將我送到大學士府邸。如若太後問起來，便說我受到了驚嚇，恐怕有一段時日不能夠去宮中給太後請安，還請太後多多見諒。至於，我為什麽來大學士府，相信王爺比誰都清楚。”

沐裏止點頭，應聲道：“我知道。”

沈如是也知道，事態越發的嚴重起來了。

若不趕緊做出一些對策來，恐怕，不是死在太後的手中，就是要死在了那些賊子的手中。

如此一來，便什麽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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