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沈如是到了大學士府邸，卻是無聲無息。

她沒有急著去找沈從陵，而是自己安頓了自己。

巡院的人打算去稟告給沈從陵，沈如是搖頭，道：“無需告訴父親，明日，我會找父親的。”

巡院的侍衛多有些再三為難。

就在此刻，府上的總管提著一盞燈籠過來。見到沈如是，趕緊行禮道：“見過沐王妃。”

“孫總管無需多禮。”沈如是禮言。

孫總管皺了皺眉頭，壓低聲音問道：“聽說沐王妃被山匪劫走了，可好？”孫總管一臉的擔憂，他也四十好幾了。更是從小便看著沈如是長大，如今聽到那樣的消息，自然覺得像是個噩耗一樣。

現如今看著沈如是那張慘白如紙的臉，或多或少都是有些擔心的。

沈如是答言：“王爺救了我。我有些受驚，便回來了。”

孫總管明白了沈如是的意思，吩咐道：“趕緊把二小姐的臥房打掃出來，切記，不要有任何的響聲。”

“是。”

孫總管的穩重是沈如是最放心的。

她微微欠了下身，道：“多謝孫總管。”

孫總管趕緊搖頭，“王妃哪裏話，這是折煞了奴才啊！”

沈如是似笑非笑。

就在經過沈文茵臥房的時候，裏面的蠟燭突然亮了起來。

如同白晝一般。

緊接著，就聽見“吱呀~”一聲，茯苓推門而出。

隨後，沈文茵的聲音突兀響起來，“怎麽了？大晚上的都不叫人休息了嗎？孫總管。”

沈文茵的話裏頭不免斥責之意。

沈如是也清楚，沈文茵睡覺很輕，若是有一點點的聲響，她都會被驚醒。

很快就看見了沈文茵披著一件披風站在了門口，燭火的照耀之下，顯得她的那張臉越發刻薄了起來。尤其是在看到沈如是的那一刻，她整個人的瞳孔都放大了，疾步過來，一把抓起了沈如是的手腕，質問道：“你不是被山匪劫走了嗎？！怎麽此刻跑到了大學士府來？是不是另有所謀！”

沈文茵一出口便就是這些。

除了這些，她又能夠想出來些什麽東西呢？

就在此刻，沈如是忽然抽開了手，倒地不起。就好像一團棉花一樣，輕的連路都走不了。沈如是也並非故意，而是真的堅持不下來了，孫總管見狀，趕緊道：“大小姐！沐王爺剛剛將王妃從山匪的手中救出來，又受了驚，此刻身子虛弱無力！還請大小姐明鑒啊！”

孫總管的話剛落下，便就聽見急匆匆的一陣子腳步聲。

來人一把抱起了沈如是，怒道：“還不請太醫，都楞著幹什麽！”

沈文茵對上的便就是沐裏止那陰鷙的眼睛，她回避了下，眼神多有些閃躲，“茯苓，趕快去請！”

茯苓欠了欠身，趕緊去請了太醫。

本來沐裏止的馬車都已經離開了，可半途卻又折了回來。他就是怕沈如是一個回來，不好圓話。

他一來，事情便就成了定局。

別人才會認為，沈如是真的是受了驚。

一晚上，都是給沈如是灌藥。

臨近清晨的時候，沈如是才有了點動靜。

沐裏止半步不離的守著，而沈文茵也在守著。

她不是因為擔心，而是要看看沈如是醒了能夠出什麽幺蛾子來。

如同她在替太後監視著沈如是。

沈如是這一次沒死，太後失望，可更失望的就是沈文茵。她本來以為借太後的手殺了沈文茵，一切都會按她所想。

可結果，沈如是沒有死。

她的計劃隨之落空。

沈如是醒了過來，眼前頭迷迷糊糊。但她知曉，是沐裏止。

那次大雨之中將自己抱到臥房去的人就是沐裏止，而他身上的氣息，他雖不熟悉，但揣摩的出。

沈如是輕扶著她起身來，小心翼翼的給沈如是餵藥。

可那沈文茵，就像是在看笑話一樣，杵在那裏，是動也不動。倒是一旁的茯苓，一臉的緊張和擔心。

沐裏止餵著沈如是喝完了藥，微微擡了下手，清漣便將藥碗撤了下去。隨後，就聽見沐裏止冷聲道：“你站在那裏做什麽？看好戲嗎？”

“看好戲倒是說不上，就只是來看看妹妹是否安好。如今看妹妹醒了過來，我這個做姐姐的便也就放心了，就先退下了。”沈文茵的話明顯是放軟了一些。

沐裏止可不是沈如是。

沐裏止無話。

沈文茵的性子誰都清楚了，她囂張跋扈，蠻橫無理。

沈文茵推門離開，沈如是才氣若游絲道：“你快些回去，父親這裏的事情就交給我了。事不宜遲。”

沈如是的話或許更像是一種提醒。

沐裏止沈了沈，才答言道：“好，我先去皇額娘那邊穩住陣腳。你在這裏好好休息。”

沈如是點頭，無話。

沐裏止起身離開，沈如是蹙緊了眉頭。

過了會子，清漣便就進來了，她還是一臉的擔憂，道：“紀先生派人來告訴奴婢的時候，奴婢心裏頭是不擔心的。可現下看到王妃您這般，奴婢心裏頭難安啊。”

沈如是搖了搖頭，淺言道：“本來就是太後的陰謀。就連我自己都心底難安，今後進宮都不知道該以哪一張面孔來面對她。她一心一意想要致我於死地，無非為的是保住她的所作所為。可知道她所作所為的，並未只有我一人。”

清漣聽的認真，頷首應聲道：“奴婢明白，奴婢去問問辛一堂哥。”

“嗯。”

沈如是應了一聲，便覺得自己再也沒有了力氣。

消停之後，沈如是才睡了一會子。

沈母急匆匆的看了沈如是，這才放心。

“身子要緊。”沈母緊蹙眉頭，滿臉掛著擔憂。

沈如是笑笑，答言道：“母親放心便是，左不過是太累了而已。”

沈母“唉”了一聲，似乎是有些無奈。

用過晚膳之後，沈母剛端起藥碗來餵沈如是喝藥，凝珠便就匆匆進來，行禮道：“夫人，大小姐今晚不回來。”

沈母多有些生氣，將藥碗“哐”的一聲，懟在了桌上，質問道：“已經幾個晚上沒有回來過了？今個晚上是又要打算去哪裏？”

凝珠左右搖擺，趕緊答言道：“回夫人的話，大小姐是進宮去看了馨妃娘娘。”

進宮去看了沈蘭馨？

恐怕不是吧。

沈如是諷刺，去見太後應該才是她的目的吧。

沈母聽到沈蘭馨的名字，便也就罷了。擺擺手，無奈道：“下去吧。”

“是，夫人。”

凝珠退了出去，可退出之前，還不忘仔細看看沈如是究竟是在裝病，還是真的有病。

“文茵近日來不知道是怎麽了。事事都在頂撞你父親，我也管不了了。只求她在外人面前不要如此。”沈母說的確實有些無奈。

沈如是一個字都沒有，安安靜靜的喝藥。

可想而知，那沈文茵在太後面前都是如此，在外人面前她會收斂嗎？

簡直如同曇花一夢。

臨近入夜，沈從陵才回來。

沈從陵風塵仆仆，早些上朝的時候他就特意來看過了沈如是。下了朝便又趕緊來看沈如是怎麽樣了。

他朝服未褪，關切道：“好些了嗎？”

“父親。”沈如是喚了一聲，這才答言：“好些了。”

沈從陵道：“好些了就好。”

他格外沈穩，盡管知道是被山匪劫持。但現下人回來了，便比什麽都好。

沈如是無話，沈從陵也沒有話。

整個屋子裏頭靜悄悄的。

沈如是忽然笑顏道：“父親這麽晚回來，是不是被皇上召見過了？”

“有要事商議，便去了養心殿。”

沈從陵的話很少，就那麽幾個字。

他自然知曉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縱使沈如是是自己的女兒，他的話，也是適可而止。

但沈如是，更想聽到的反而是皇上到底商議了些什麽。

沈如是一臉病氣，卻又是笑道：“父親，如是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看是何事。”沈從陵淡言。

沈如是也沒有猶豫，更是沒有要打算繞圈子，而是直言問道：“父親。如是聽說，朝中賊人層出不窮。不知是誰，洩露了先皇留下遺詔的事情。那父親，可否知道真的有這會子事情呢？”

“朝政之事，你怎可肆意妄言？”

沈從陵臉上泛起了隱隱怒氣。

沈如是也知道，她問了這樣的問題，肯定是要惹得沈從陵不滿。

沈如是搖頭，示意並非如此。隨後，她從容言道：“如是並非妄言。這畢竟是事實。更何況，有那樣的賊人存在朝堂之中，那麽大啟豈不是岌岌可危？如是相信，父親比如是更明白。大啟需要的是什麽，大啟，需要鏟除的是什麽。”

沈從陵忽然明白了沈如是所言之意是什麽。

他看了看沈如是，良久才道：“太子太師。”

沈如是頷首，“多謝父親提點。如是相信，過不了多久這樣的賊人便就會一並鏟除。”

“謹慎行事。”沈從陵也只說了四個字。

他其實明白，每個親王都有的心思。

更何況是沐裏止呢？

在這場你爭我奪之間，沈從陵一直都保得自己周全，他自己周全，就是整個大學士府的周全。

旁人眼中看他，他有名無實。

可若是有了實權，世衍會這樣器重沈從陵嗎？

輔佐皇帝，就是實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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