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易安的死訊，陶之靈還並未知曉。

她在宮中，兩耳不聞窗外事。當然，也沒有人會告訴她宮外發生了什麽。

她所知道的，自然全部都是宮中之事。

而宮中之事，她又能夠知曉多少呢？

離去之時，看著青拂宮裏頭燈火通明，宮女太監來來往往。她停下了步子，卻又未進去。因為她知道，若是進去，便一發不可收拾。

而柳易安死了的事情，陶之靈遲早呼知曉。

沈如是也只不過是撇了一眼，對清漣道：“走吧。”

“是，福晉。”

清漣扶著沈如是離開了皇宮。

第二日清晨，沈如是身子多有些不適。本打算不進去去請安了，下午時刻，太後派人來請，她只好進宮，可誰知，剛到慈寧宮宮門口，便就撞見了來給太後請安的青拂。

她多有些規避，打了個照面，一個字都沒有。

青拂反倒是納悶了起來，皺了皺眉頭。

“如是給太後請安，太後萬福金安。”沈如是行了禮，青拂隨後進來。

太後擡了擡手，示意沈如是起身來，是一個字都沒有。

不溫不涼。

青拂行了禮，太後倒是笑了下。

沈如是頷首，默默無聲。

反倒是素錦，拉開了話，道：“奴婢聽說昨個沐王妃您去了懿睿皇貴妃的寢宮？也不知道是哪個沒長舌頭的說的，沐王妃可否去過呢？”

太後依舊平淡無奇，裝的可真像。

沈如是擡眼，看向素錦，答言道：“我確實去過了懿睿皇貴妃的寢宮，去懿睿皇貴妃的寢宮也只不過是去表達謝意而已。素錦姑姑唯恐多想些什麽有的沒的，懿睿皇貴妃剛剛失了孩子，我可沒有那麽沒眼力見。”

素錦一時之間啞然。

太後忽然就咳嗽了兩聲，道：“你仿佛若有所指啊。”太後眉梢挑起，古怪看向了沈如是，眼底盡數含著爭對。

沈如是倒是淺笑了一聲，淡言反問道：“如是並未若有所指，太後恐怕是多慮了吧？”

太後此刻下不來臺，冷笑一聲，言道：“哀家也知道你肯定沒有那麽的愚蠢。”

沈如是低下了頭。

她知道，太後疑心這麽重，肯定是以為她又在拉攏著懿睿做什麽。她若是拉攏了懿睿，那還就真的就有能耐了。

可懿睿，並非是一個會被人左右擺布的人。

青拂在旁，聽著這樣的夾槍帶棒，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畢竟是在太後面前，若是為沈如是說話，豈不是自討苦吃？

她也只有沈默。

沈如是坐了一會子，便找借口告退。

隨後，青拂也告退跟了出來。

“沐王妃。”青拂喚了一聲。

沈如是轉身去看，問道：“怎麽了？”

“太後為何對你處處打擊？是不是你得罪了太後什麽？”青拂皺著眉頭，問的格外認真。

沈如是搖頭，答言：“無事，左不過是太後疑心重了些而已。”話罷，沈如是隨即就想到了陶之靈的事情，提醒道：“你妹妹陶之靈應該也要出宮了吧。要知道，你妹妹在宮中不可能長久待下去的。”

青拂點了點頭，應聲道：“是，過幾日我就派人送妹妹回去。”

沈如是挑眉，“回去？”頓了頓，又道：“回哪裏去？”

沈如是這一問，倒是叫青拂覺得茫然了起來，她蹙眉反問著：“回去平陽啊。怎麽了？”

“平陽已經不能回去了。”沈如是漠然。

青拂怔了怔，再問：“為什麽？”

“因為，柳易安死了。陶之靈回去平陽做什麽？難道你也想讓你的親妹妹去送死嗎？要知道，”沈如是走到青拂身側來，在她耳畔提醒道：“因為，柳易安是太後下令處死的。他同福泰親王勾結，生死早在預料之中。陶之靈回去，太後又會怎麽做呢？”

青拂臉色隨即煞白，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的看著沈如是。

她久久都沒有說話，沈如是也就那樣看著她。

就連沈如是都沒有想到，一次陰差陽錯，居然認識了柳易安，最後，還殺死了柳易安。這樣的陰差陽錯，果真是諷刺無比。

“太後……怎麽會？”青拂滿臉疑問與不信。

可太後是一個怎樣的人，難道她青拂現在還不清楚嗎？

心狠手辣，做事狠厲無比。

為福泰親王布的這個局，她可是費盡心思了。

她比誰想的都要聰明。

“太後就是太後，只不過是一人之下而已。別忘了，她可是整個大啟最尊貴的女人。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就連皇上都是她的兒子，我們，又有什麽資格去違抗太後的旨意呢？青拂？”

青拂連連退後了好幾步，她從未聽過沈如是這般講話。

她雖然說的如此平靜，但卻覺得那般駭人。

沈如是彎出一個笑容來，像極了假笑。而青拂看見的，卻是沈如是扯出來的一抹假笑。她無話，退步離開。

可青拂還怔在原地，有些驚魂未定。

清漣回頭看了一眼青拂，多有些擔憂之意，提醒道：“王妃，您就這樣告訴了青拂，她會知道該怎麽做嗎？若是陶之靈跑到太後和皇上跟前去鬧，到時候，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別說是陶之靈的性命了，恐怕就連青拂的性命都不保啊！”

沈如是冷言：“保不保得了，不是我說了算。”

清漣頷首，不再多言。

離宮時，身後突兀響起了一個許久未聽到過的聲音來，“沐王妃。”

沈如是轉身，看見的人便就是清竹。

只見清竹福了福身，沈如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回禮。

“請跟奴婢來。”清竹淡言。

沈如是看了眼清漣，道：“你先回去吧。”

清漣有些不放心，眼底多有些覆雜之意。

但看著沈如是那篤定的神色，她也便不再多言，應了聲“是”就上了馬車。

沈如是的眼神有些游離，卻笑顏道：“清竹姑姑。走吧。”

“請。”清竹做出了個請的手勢。

正是這個請的手勢，讓沈如是越發覺得蹊蹺詭異了起來。

清竹本來就是一個詭異的人，而溫康皇太妃，也同樣。

她不知清竹是邀請自己去哪裏，也不知，到底要做些什麽。

可她還是跟在清竹的身後，一步一步走著。

此刻的宮中，已經全黑了下來。清竹沒有掌燈，四周都黑漆漆的。沈如是感覺自己像走在通往地獄的路一樣，好似看見了整個沐王府的人都被流放，她同沐裏止就跪在斷頭臺前一樣。她心顫了顫，趕緊將自己拉回了現實中來。她知道，一切，只不過是她想多了而已。

清竹輕車熟路，提醒了一句，“福晉小心腳下，這條路這會子走的人少，別擔心。”

沈如是頷首，沒有應聲。

到的地方，顯然不是永壽宮。

沈如是雖對宮中之路不熟，但走了這麽久，都沒有有看見永壽宮的影子。又怎麽可能是永壽宮呢？

而以往，應該早就到了才是。

“就是這裏了，福晉請。”

福晉？

清竹怎麽叫的這麽古怪？

清竹的目光很淡，淡的在她眼底什麽都看不見。

不知何時，誰掌了燈照出了路來。

而沈如是，也越發看的清楚了起來。

清竹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清冷，但她不知，清竹究竟經歷過怎樣的事情。

可在沈如是眼中，清竹就是一個高冷的宮女。

“請，福晉。”清竹再次言道。

沈如是才反應了過來，點頭應聲，“好。”

隨後就聽見“吱呀”一聲，清竹推開了門，一股子灰塵撲面而來。沈如是趕緊拿出帕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緊蹙眉頭。

“福晉，請。”清竹又道。

沈如是點頭，踏了進去。

還是黑漆漆一片。

清竹倒是在前頭走著，格外熟悉。

她推開的不知道是哪扇門，又說了個請字，沈如是也只好進去。

清竹對那掌燈的人說了幾句什麽，那掌燈的人便就放下燈，離開了。屋內黑的什麽都看不見，可沈如是卻沒有一絲膽怯。

清竹點燃了幾根蠟燭，屋內這才明亮了起來。

沈如是也看的清楚了清竹的那張臉。

她眼底空洞漠然，什麽都看不見。

“福晉。”清竹言。

沈如是問：“溫康皇太妃呢？”

她問出口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不是溫康皇太妃所邀約了。

是清竹。

“早早安歇了。”清竹答言。

可她又什麽都不說。

沈如是也不好問。

便就這樣彼此僵持著。

直到，清竹從衣袖中拿出一把匕首來，搭起沈如是的下巴來。她才意識到了是怎麽回事。清竹要殺她，可是，為何要殺她？

她的動作極其嫻熟，就連神色還是一如既往的漠然。

從一開始，清竹就不待見她。

難不成，她何時像懿睿皇貴妃一樣得罪過了人？

“姑姑，你這樣是作何？”沈如是還算是禮言。

她沒有反抗，也沒有質問。

身正不怕影子斜。

清竹手中的那把匕首，在沈如是臉上劃來劃去，似乎毫不憐惜，“嘶~”沈如是痛了一聲，原來是臉上破了點口子，清竹手中的匕首格外鋒利，若是她用盡一些，恐怕，沈如是的這張臉就算是毀了。

“慕郡王，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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