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沈如是沒有被傳進宮去。

而被傳進宮去的卻是沈文茵。

沈文茵依舊是一身華服，頭飾上所鑲嵌的珠寶個個都是至寶，甚至比皇貴妃穿的都還要華麗許多。

不論是坐的馬車，還是跟在身後的隨從。都是大張旗鼓的模樣，沈文茵越是如此，芍藥便就越是擔心。

奢侈的馬車停在了宮門口，太後專門派了素錦來接。

沈文茵前腳剛下馬車，素錦便就迎了過來，笑顏道：“沈姑娘來了，奴婢給沈姑娘請安。”素錦欠了欠身，沈文茵倒是一臉平靜，道：“姑姑有禮了。”

沈文茵從不相信那些阿諛奉承，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斷。

她也不被人所左右，因為只有她左右別人的份。

“沈姑娘這邊請。”素錦引著沈文茵去了偏門，沈文茵自然是要從偏門入宮的。畢竟只是一介平民罷了，就連沈從陵都要從偏門見，更何況沈文茵。

沈文茵對這些繁文縟節倒是沒怎麽在乎過，她在乎的只是目的和結果。

一路上沈文茵幾乎都沒有請安過其他嬪妃，左不過只是瞟了一眼罷了。那素錦也全然無視，她是太後跟前的心腹，誰敢說個不是？

只是大家都好奇，沈文茵怎麽就進宮來了呢？

而且還是被素錦親自帶著去了慈寧宮。

如此一來，倒真的是有些蹊蹺了。

留了個心眼的人自然會記著，恰好涼銀杏剛剛給富察赫敏請完安，便就看見了這幕，她趕緊吩咐著，“去，派人出宮趕緊給沐王妃帶個話，就說沈文茵來了宮中，還是太後跟前的素錦親自帶去慈寧宮的。”

“是，奴婢馬上去做。”

那奴婢聽了吩咐，便即刻就去做了。

涼銀杏皺了皺眉，看著沈文茵那身裝束，從頭到腳都是格外名貴的東西。穿的即華麗，又奢侈。

更何況是要去見太後，也不知收斂。

果然應驗了那句話，囂張跋扈。

進了慈寧宮，青拂也在。

沈文茵也只是掃了一眼，給太後請安道：“文茵給太後金安，太後萬福金安。多日不見，太後您又越發的年輕了起來。這對白玉耳墜可真是襯得太後您皮膚光滑，可真是叫文茵羨煞了太後呢。”

沈文茵左不過一句話就已經哄的太後眉梢眼角都是笑，她趕緊親手扶起了沈文茵來，拍了拍沈文茵的手背，笑顏如花道：“還是文茵你這張巧嘴會說，哀家聽說近日來你沒有什麽動靜，便操著心，是不是病了。如今一看呢，是越發的婀娜多姿了呢。”

青拂在旁聽著，只覺好奇。

恐怕太後對德寧都沒有如此吧。

這和沈文茵一見了面，就像是見了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也實屬叫人感到蹊蹺無比。

沈文茵笑的不假，看的出來她眉眼彎彎，倒像是真。與太後拉著手說了會子話，似乎是忘了什麽，趕緊道：“茯苓。”

茯苓趕緊欠身道：“奴婢在。”

“把東西呈給太後。”沈文茵言道。

茯苓點頭，“是。”

隨後茯苓從凝珠手中接過了箱子，放在了桌上，隨後沈文茵一邊打開，一邊道：“這顆夜明珠是文茵專門從景王妃手中高價買來的。不為別的，為的就是讓太後圖個樂子。哦，對了，聽說太後喜歡血玉，茯苓。”

“在。”

茯苓又將一個盒子交到了沈文茵的手中，退到了一側。

沈文茵倒真的是一點都不心疼道：“這塊千年血玉也是為了讓太後您圖個樂子。每天賞玩就好，不喜歡了，太後賞賜下去便是了。”

太後聽聞瓜爾佳赫之有一顆夜明珠，雖聽說過，但並未見過。

現如今沈文茵將這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送給自己，她斷然是開心不已，“文茵有心了。素錦，收著吧。”

“是。”

一旁的青拂是從未見過夜明珠，她多看了幾眼，不愧是稀世珍寶。

果真是只看一眼，就移不開了眼睛。

可這其中，卻是沒有她說話的份。

沈文茵和太後聊的可真是盡興，不知是物以類聚，還是說兩人真的投機。

沈文茵的那張嘴其實並不是多麽的會說，但見到太後，就合不上了。太後更是，一向老謀深算，同沈文茵談話恨不得將所有都說出去。縱然如此，彼此二人都留了底線，都留了不可告訴的秘密。

只是不說破而已。

終於，太後和沈文茵敘完舊了。

太後這才擡眼看向了青拂，道：“這位是沈文茵，沈家的大小姐。”

青拂頷首，道：“沈姑娘好。”

沈文茵看了眼，口無遮攔道：“這不是萬花樓的頭牌嗎？怎麽就進宮做了嬪妃呢？可真是叫人刮目相看了。”

青拂的臉色即刻凝固了起來，只作陪笑。

不是沈文茵口無遮攔，而是她一貫如此。

太後並未當會事，反而是解釋道：“青拂是個好姑娘。哀家看重，這次世子的事情還要讓青拂去做。”

太後這麽一說，沈文茵便全然懂了。

素錦端了杯茶過來，親手呈給了沈文茵。沈文茵倒真的就是在像用仆人一樣，接了過來，隨心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勞嫻貴人了。”

青拂依舊是頷首應聲。

沈文茵揭開茶杯，輕輕吹了吹，才抿了口。頓了頓，才道：“這件事情，太後打算什麽時候做？”

太後看了眼青拂，青拂即刻會意，起身來，欠了欠身，道：“青拂退避。”

太後的眼神多有些讚賞。

知道何時該聽，知道何時不該聽。

但青拂這顆棋子，卻是好多人都埋了進來的。

太後的疑心到這裏也就全然不作數了。

沈文茵喝了幾口，又是順手，素錦接過了茶杯。

隨後，太後才言道：“文茵你應該知道，哀家很早之前就說過了那福泰親王就不是個省油的東西。現在為了那個不中用的世子要來謀奪皇上的皇位，竟然不惜一切代價籠絡朝中大臣，想要把大啟江山弄的四分五裂。這樣的人，是留不得的。”

沈文茵氣定神閑，一臉從容答言道：“太後放心便是。福泰親王那邊文茵已經做的滴水不漏了。”

“哦，怎麽說？”太後挑眉。

沈文茵勾唇下了下，淡言道：“都知道販賣私鹽是暴利，文茵呢，只不過是做了個中間人。給福泰親王介紹了一位商人罷了。做不做，就是由著福泰親王他自己了。可誰知，這一搭把手，便就將自己陷了進去。財源滾滾，人脈漸廣。”

太後一聽，整個人的臉色變得越發喜氣了起來，誇讚道：“文茵果真是聰明，哀家都想把你留在宮中了。”

沈文茵莞爾道：“宮中可不是文茵待得地方，能夠為太後做事進一次宮，便也是文茵的榮幸。只求太後健康長壽，大啟安泰。”

“今個中午就留在哀家的宮中用膳吧。”太後自請，沈文茵自然不能夠推脫什麽，便就應了下來。

茯苓的臉色是越發的覆雜了起來，沈文茵對自己的生身母親都沒有這般。卻對太後這般的親近，不知是演戲，還是投入了真感情。茯苓也算是摸得清楚沈文茵的任何脾性了，可自從與太後合作之後，茯苓就越發的看不懂了起來。

沐王府。

涼銀杏派人剛告訴了沈如是。

緊接著青拂身邊的人就來了，這一前一後，也真是趕上了好時間。

沈如是打開信封的手有些抖，看到裏面內容的時候，沈如是真的是不敢置信。可不相信，又能夠如何呢？

這就是活生生的事實。

她沈了沈，把信交給了鐘澤，道：“趕快去燒了，燒的一幹二凈。就連灰燼我都不要看見。”

“嗻，奴才明白。”

鐘澤接過信，就趕緊去做了。

而清漣的臉色倒是格外從容，幽然道：“大小姐本非就是一個安生的人。從前在大學士府裏頭就阻礙了她，現如今，和太後合作也是大小姐的本事。我們一直所猜測大小姐背後的人是誰，現在，清楚了。”

清漣倒是沒說多麽過分的話。

沈如是也知道清漣心裏頭的苦衷，便沒說什麽。

她嘆息道：“既然是她自己的決定。那就是站在了我的對立面。我已經不奢求她可以洗心革面了，她本來就是那樣的一個人，為什麽要去洗心革面呢？還不如，讓她自己狠得痛快些。”

“可福晉，你難道忘了昔年之事嗎？”清漣無意提起，沈如是的眼瞳即刻就黑了一分，她冷然道：“忘記。我從未忘記過。我說過，要讓沈文茵償還，就一定會讓她來償還。”

清漣不知何時竟然落下了眼淚來，近乎於哽咽，道：“福晉請別忘了，還有錦繡姑姑的一條命。”

沈如是點了點頭。

起身來，拿出帕子擦了擦清漣的眼淚，在她耳畔淺聲道：“一切的一切我都不會忘記的。小心隱忍的走好每一步，便就是為了今後可以光明正大。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擔心焦躁，不安。宮中是囚牢，王府也是囚牢，京城也是囚牢。”

“福晉……”

沈如是轉過身來，笑顏道：“這一切，把他當作是幻影也就是幻影。當作是一場夢，便也是一場夢。罷了。”

可笑著笑著，淚就接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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