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是便這樣在沈蘭馨宮中修養了一段日子。

才算是好了些。

每日都有紀先生的來信，清漣送來。

太後從未踏步來看過沈如是一眼。

沈如是也不奢求。

她只求，這輩子都不想見到太後的那張臉。

臨近入夜，沈如是將回給紀先生的信寫好。派清漣送去，清漣剛剛離開，素錦便就來了。

“奴婢見過馨妃，見過沐王妃。”她就連行禮也都是那樣的心不在焉，只見她手中拿著一瓶金瘡藥，隨後又道：“這是太後專門給沐王妃您送的金瘡藥。就是為了讓沐王妃您盡快好起來。”

沈如是靠在枕上，並未起身來。就連動都未動一下，言道：“那我就多謝太後的一番好意了，也祝太後，可以健康長壽。”

沈如是故意將尾音拖得很長。

她說著反話，她已經恨不得太後暴斃而死。

可臉上依舊是莞爾笑的模樣。

沈如是已經快要大好了起來，太後這會子送金瘡藥過來不是諷刺是什麽？

素錦臉色抽了抽，道：“沐王妃看起來是修養的不錯呢。”

“拖太後的福。”沈如是接話。

素錦啟唇，還想說些什麽。但看見沈如是那泛冷的目光，她便沒有在言下去，欠了欠身，道：“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不送。”沈如是格外強硬。

沈蘭馨是一臉的覆雜，看著沈如是，問道：“姐姐，這幾日蘇賀蘭一直來信，你就不看嗎？”

沈如是幹脆道：“私下與其他男子來信，是什麽？是在給王爺臉上抹黑。蘇賀蘭來的信，都燒掉，一封都不要留。”

沈蘭馨也只好點了點頭，吩咐人下去將信燒了。

這素錦剛走，那瓜爾佳赫之便就獻殷勤似的來了。後面跟著兩個丫鬟，捧著個精致的盒子就進來了。

她進來便欠身給沈蘭馨請安道：“見過馨妃娘娘，馨妃娘娘萬福金安。”

“景王妃有禮了，起身吧。”沈蘭馨的話中格外平靜，她知，上次的事情瓜爾佳赫之就是看笑話的。

所以她對瓜爾佳赫之這人也沒有什麽好感。

這下子來獻殷勤，無非就是為了再來看一次沈如是的笑話。

可笑話，看一次就夠了。

第二次，定然是沒有第一次好笑。

瓜爾佳赫之看見躺在床上不得動彈，臉色蒼白的沈如是，就忍不住嘴角勾起了弧度來。卻又被她很快掩嘴遮了下去，她過來就執起了沈如是的手，擔憂關切道：“姐姐，聽說太醫來看，說您身子一直不見好。妹妹這心裏頭是非擔憂，便就過來看看姐姐您，來得遲了些，還請姐姐不要見怪。”

沈如是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極其嫌棄，就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冷言道：“你何必裝模作樣的來看我。瓜爾佳赫之，你討好太後也罷，踩低捧高也罷。可是你害我，我便不會放過你。”

她說的極其直白，就是說給瓜爾佳赫之親耳聽的。

瓜爾佳赫之聽了沈如是的這番話，也自然覺得不中聽，肯定是有怒氣的。她臉色一冷，可隨即又變得熱切起來，殷勤道：“姐姐說的哪裏話。那日，並非是妹妹不肯幫姐姐，只是，礙於太後的吩咐，妹妹只有照做，沒想到，姐姐竟然……竟然記了這麽久。”

瓜爾佳赫之說著，還皺了皺眉。說的好像是沈如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般。

沈如是冷笑一聲，擡起手，扇了瓜爾佳赫之一巴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骯臟之事。瓜爾佳赫之，你在我跟前，足足是嫩了十倍。想要將我踩到泥土裏頭去，只不過是你一心妄想罷了，我會讓你連骨灰都剩不下。”

沈如是冷冷盯住瓜爾佳赫之。

瓜爾佳赫之沒有反駁，只是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左臉，目光一點一點的看向了沈如是，道：“這才是你。平日裏頭裝的病怏怏，為了博得別人的同情你恐怕是嬌弱不堪。你又為何不敢直視這樣的你？沈如是，你也不賴。”

沈如是波瀾不驚，“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瓜爾佳赫之無言，起了身來。一旁的沈蘭馨皺緊了眉頭，生怕瓜爾佳赫之對沈如是做出什麽來，她緊緊盯著瓜爾佳赫之。

瓜爾佳赫之將帕子攥在了手上，攥的十分緊。恐怕，就差將帕子撕了吧，她強忍著讓自己鎮定下來，言道：“本來還打算給姐姐送點東西的，不過，看姐姐這模樣似乎是不缺。那妹妹便就告退了，姐姐您好生養著。”

“東西留著給你陪葬就是。”沈如是分文不讓。

瓜爾佳赫之氣的發顫，勉強維持了最後的端莊，欠了欠身便告退了。

亦是如此，沈如是才要讓瓜爾佳赫之看的清楚。

好不容易緩到了出宮之日。

誰料太後一個傳話，沈如是便又要去一趟慈寧宮。

太後還真是精打細算。

真是不知道她是派了多少的眼線在沈如是跟前盯著。

清漣將朝服帶進了宮中，可去慈寧宮的時候，沈如是卻沒讓清漣跟著去。上一次的事情，沈如是記著。所以她不會帶清漣去，以免讓清漣也受了懲罰。

踏入慈寧宮的每一步，沈如是都會記住。

將來，這樣的每一步，都會原封不動的償還給佟佳氏。

並非懦弱，而是隱忍。

她走錯一步，關系到的不僅僅只是她一人。

還有整個沐王府，還有整個大學士府。

她心中知曉，進來便行禮道：“兒臣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你身子不便。”太後淡言。

她容色淡淡的模樣著實格外平靜。

沈如是掃了一眼，富察赫敏和懿睿都在，她便又行過了禮，這才坐了下來。就連這一坐，沈如是都覺得渾身上下不舒服。

太後輕抿了口茶，言道：“聽說，你還有個弟弟是嗎？”

提起文鈺，沈如是整個人的臉色都冷了。

可她依舊平靜答言：“我著實有個弟弟。”

“既然有個弟弟，那就讓你弟弟來進宮見一見哀家吧。”太後放下了茶杯，擡眸看向了沈如是，似乎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沈如是笑了一下，左不過是皮笑肉不笑，她反問道：“如是弟弟進宮來做什麽？”

太後答言：“哀家看看。”

“太後你的理由未免也太過強硬了吧。文鈺，太後您務必見。”沈如是字字句句斬釘截鐵。

文鈺是沈家唯一的男丁。

沈如是也自然是知道太後想要做什麽，她想拿文鈺來要挾沈如是。

富察赫敏和一旁的懿睿聽見沈如是說這句話，多有些吃驚。尤其是懿睿，上次的事情已經很痛苦了，這次又這樣頂撞太後，豈不是又要挨罰？她皺了皺眉，靜觀其變。

富察赫敏倒是清閑多了，沈如是的事情與她無關。

上次之事沈如是出事，可是傳遍了整個皇宮。

誰人又不知曉呢？

太後眼底泛冷，沈聲道：“怎麽？你是敢忤逆哀家的意思了？”

“如是怎敢忤逆太後您的意思呢？”沈如是起身來，挑眉看著太後，又道：“您扯掉了我的翡翠朝珠，又送來一串。可這串朝珠，我還真是看不上眼呢。”

話罷，沈如是當著太後都面硬生生的扯掉了那串翡翠朝珠來，“咣當”那珠子就像是大雨一樣傾盆而下，沈如是似乎毫無忌憚。她手中也有太後的把柄，她又為何需要忍氣吞聲？有些時候，確實無須隱忍。

懿睿起身來，指責道：“你瘋了嗎？！敢忤逆太後！”

她就是為了給沈如是解圍。

一旁的富察赫敏也只不過是看看熱鬧罷了。

無動於衷的坐著。

她和沈如是有過節，寧可坐著看熱鬧，也不會去火上澆油。她是皇後，自然要維系自己的尊嚴和面子。

“忤逆？太後，您說這是忤逆嗎？”沈如是手裏頭拿著那剩餘的半串朝珠，就要讓太後看個清楚。

太後氣的發顫，一拍桌子，斥責道：“你放肆！跪下！”

沈如是沒有跪。

這下子，就連富察赫敏也急了，“胡鬧！你這是怎麽了？！太後的命令也敢忤逆了嗎？還不快跪！”

只見沈如是向前走了幾步，在太後耳畔輕言道：“利益是相互的。可你一人占去了全部利益，是不是就有些過分呢？請太後務必記住，抓住你把柄的是誰。而不是你抓住了我的把柄。若還有下次，別怪我無義。到時候公布天下，您，還會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後嗎？”

太後的眼睛裏頭盡數都是恐懼，她自然恐懼。

只要沈如是一句話，人盡皆知。

她自然不會拿這個來開玩笑，又坐了下來，擺了擺手，道：“皇後，懿睿，你們兩個都出去。”

“是。”

富察赫敏和懿睿退出去之後，太後便沈沈扶額，她似乎是頭疼又犯。沈如是火上澆油，“看起來，素錦姑姑是不在呢。太後，您務必要註意您自個的身子，若是這下子就去了，大啟，豈不是就沒有了您這樣尊貴的太後？”

“你，”太後用盡力氣指著沈如是，但很快便又垂了下來。

沈如是可不想惹一身的晦氣，趕緊行禮道：“如是告退，還望太後務必謹記。”

沈如是盈盈退出了慈寧宮，這才是第一步。

往後，還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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